媽媽倒還是記得孟漁的，飯桌上顧易鈞難得的沒有多話，倒也算是其樂融融，直到吃完飯後顧易鈞拿了外套要走我才覺得不對勁——這不是他的地方麽，怎麽大晚上的還要出去？

顧易鈞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笑道：“之前在A市有我媽管著不方便，現在反正是要置新居的，便也給阿姨單獨留了間小別墅，省的不方便。”

這人……為了照顧我媽媽，單獨置了間別墅？

我被這個消息砸的久久不能言，顧易鈞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笑著揶揄道：“這樣你以後來探望阿姨也放心多了吧？”

就算再怎麽對顧易鈞不滿，他這一著我的確沒想到，很是楞了會兒才擠出個笑來：“多謝你為我媽媽想得這麽周全了，過幾天……過幾天我跟姜樾幫你擺個接風宴吧。”

顧易鈞卻忙擺手：“這就不用了，我跟姜總……呵，不過你如果有空的話，我的住處就在隔壁不遠，過來吃個便飯我是歡迎的。”

我沒有接話，顧易鈞顯然也知道我不會答應，只笑了笑也沒有再說別的。

送人離開之後我才反應過來這別墅實在是太小了些，再看看幾間房中的確都只是媽媽的東西，我一直提著的心這才真正放了下來。

孟漁一貫是會哄人開心的，媽媽跟她說了好半晌的話才發現我不在身邊，在外面客廳叫我：“九兒？”

我忙從臥室出去：“這兒呢，我沒走。”

媽媽面上這才露出放心的神情，我趁勢問道：“之前我要帶您過來您還不願意呢，怎麽這次就跟著來了？到底我是您女兒還是顧易鈞是您親兒子？”

我後半句話帶了撒嬌的意味，媽媽的註意力果然被扯住了些，笑著打趣了我幾句之後才像是想起來我前面的問話，面上笑意下去了不少：“我是不太想背井離鄉的，可我們小九兒不是在這邊麽。”

媽媽拍拍我的手，嘆了口氣道：“媽媽想著你這麽忙，不能總這麽來來回回的兩地跑，正好小顧也要往這邊來，我就托人家帶上我了，說起來又麻煩人家一次。”

我心中揪的難受，旁邊孟漁看氣氛不對忙道：“哎對了，我也好久沒見阿姨了，等周末咱們帶阿姨出去透透氣吧，這邊泉水可好看呢。”

媽媽的註意力果然又被吸引了過去，我也順著這話題聊了好半晌，直到姜樾電話過來才借口房間不夠帶著孟漁一道走了，臨走前再三保證了周末一定再過來才見媽媽臉上好看了些。

因著這事兒一路上我都沒什麽心情說話，直到回了家才想起來將這事兒跟姜樾說了，他也沒想到顧易鈞會這麽好心，但畢竟心思更多些，想了下又道：“如果這樣的話……咱們不如把伯母接到這邊來，也買間小別墅讓人住著，你要看她的話也用不著跑這麽遠。”

這個念頭我當然也起過，但想想還是拒絕了：“媽媽本來就不願隨意搬動，這次好不容易在那邊住的稍微習慣了點兒，別換了。”

再者說來，我之前也沒說自己現在住哪兒，媽媽也沒想起來問，這會兒如果突然說能給媽媽辦另外的住處，媽媽要是問起來能不能住一起怎麽辦？

媽媽的態度現在還不明確，最好還是先別讓姜樾跟她見面的好。

姜樾在對我媽媽的事兒上一貫是聽我的，這次同樣也沒有過多堅持，再加上公司現在忙得厲害，他只是堅持每次從媽媽那兒接我回來，到沒有堅持要進別墅看看。

我自覺對不住媽媽，往那邊去的勤了些，媽媽只是高興，倒沒有多問什麽，許是我每次只趕在下班之後過去，竟一次也沒有遇到過顧易鈞，心裏忍不住就有些犯嘀咕。

雖說不能強求別人多照顧我媽媽，可這邊畢竟還是離他那兒近些，之前也明明說過會多加照應，現在卻……

可反過來一想，顧易鈞不過來倒也不錯，起碼先避免了我跟他見面的尷尬，其次，媽媽現在記性明顯不怎麽好，如果能用這段時間忘掉顧易鈞就更好了。

我知道這樣可能有些自私，可為了以後媽媽能接受姜樾，為了以後的生活，我只能這樣想。

更何況之前唐珊珊帶走媽媽的事兒顧易鈞也不可能全然無辜，嚴格說來媽媽現在是被他騙了呢。

只是我一直壓著疑惑沒有提起，某天過去之後媽媽卻先提了起來。

當時我正幫著護工燉湯呢，媽媽突然道：“你說你跟小顧兩個人也真是的，就不能抽個兩個人都有空的時候一起過來一趟，讓我也放放心。”

房間本來就不大，開放式廚房又只跟客廳隔了個隔斷，我自然聽到了媽媽的嘮叨，心中不由一動：“怎麽說起這個來了，什麽放心不放心的。”

“那湯不用湊前面盯著，過來坐。”示意我在身邊坐了，媽媽才道：“我是說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我這當媽的才放心嘛。”

我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什麽好好相處，我們就是普通朋友，這還要怎麽相處？”

“普通朋友？”

媽媽皺了皺眉：“我看小顧對你蠻好的嘛，對我也不錯，普通朋友哪有這樣的？”

我愕然，雖然一直都知道媽媽現在記憶力好像出現了問題，但也沒想到她竟然開始忘了之前的事——一開始媽媽便要撮合我跟顧易鈞，後來我索性直接跟她說了我們兩人不可能，但現在看來，媽媽顯然並不記得。

媽媽沒註意我，只自顧自絮叨：“人家小顧對你有情有意的，你可不能辜負了人家一番心意，知道麽？還有啊，這戀愛的事兒也用不著瞞著媽媽，我們小九現在是大人了，媽媽當然希望你能好好的，有個貼心的人照顧著……”

媽媽還在說著什麽，我卻一點都聽不進去，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如果媽媽記不得了我跟顧易鈞的關系，那她是不是也忘了姜樾？

如果真的忘了，以後又會不會想起來？我現在究竟能不能接媽媽回去跟姜樾一起住？

這個念頭越來越盛，我終於還是沒忍住，直接打斷了媽媽的話：“媽！”

媽媽被我突然開口嚇了一跳，皺了皺眉才道：“這孩子，怎麽一驚一乍的……”

我沒心思再聽媽媽嘮叨什麽，深呼吸了幾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了才開口：“我想問問您，還記不記得……姜樾？”

雖然知道這個可能性不大，但畢竟是抱了僥幸的，所以看到媽媽聽到“姜樾”二字時驟然沈下來的臉色，我只覺得一顆心直直落到了谷底。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湯鍋裏發出的“嘶嘶”聲，媽媽一直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只能是我訕笑著打破了沈默：“那個，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了，您剛才不是說顧易鈞待我不錯麽，我就想起來姜樾他待我也挺好的呵呵呵……”

實在是怕媽媽聽到姜樾後情緒不穩出什麽事，我只能盡量轉移話題，只是一方面心下緊張媽媽的情緒精神，另一方面又因為之前期待太重，突然落差之下導致心緒煩亂，這會兒說話便顛三倒四沒什麽邏輯。

幸而媽媽並沒有讓我尷尬多久便開了口：“小九啊，媽媽不希望你找什麽亂七八糟的人，是希望你能平安幸福，你能明白媽媽的心麽？”

我強自讓自己鎮定下來，點點頭擠出個笑容：“我知道，媽媽一向是關心我的。”

媽媽卻嘆了口氣：“我不知道那個姜樾到底做了什麽讓你這麽……唉，前陣子媽媽被那個珊珊接走照顧，她跟我說了不少姜樾的事，那種人不是咱們能惹的起的。”

果然又是唐珊珊，就知道這人絕對不會好心的接媽媽去唐家只將養著，沒想到這人竟然搞背後說人壞話這一套，這樣一來只怕媽媽對姜樾的印象又深了許多。

只是不是什麽好印象罷了。

我為唐珊珊的無恥暗暗咬碎了牙，面上卻只能順著媽媽：“我知道，您之前不願意，我不也跟他分開了麽，這次只是突然想起來了而已，並不是……並不是您想的那樣。”

也不知道媽媽是不是聽進了我的解釋，總之接下來的時間我都在努力轉移話題，媽媽不知道是真的對我在公司的瑣事感興趣還是心照不宣，氣氛倒也漸漸恢覆了不少。

那天我在小別墅留到媽媽睡下了才收拾出門，果然就見姜樾的車子停在路邊，裏面人確是歪著頭像是睡著了，我要去開門的手頓了一下，正想著要將人叫醒還是在外面忍一會兒，卻見駕駛座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

“出來了，”姜樾並未問我今天為什麽這麽晚，只探過身子幫我開了車門，“回家吧。”

看著人眼中濃濃的疲憊，我頓了頓腳步還是繞到了駕駛座開了車門：“過去點，我來開車。”

“不行，”姜樾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駕照還在我這兒呢，想無證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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