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愛上你，不會迷惑在你的溫柔裏，不會摻染你的任何事情，不會再與你有任何交集。

他好像靜下心來認真聆聽，唯有被眼睛中一絲熾熱出賣著。

“放我走吧。”

去找你的女朋友吧。

最後一句並沒被說出來，我知道這句話有些負氣的成分，畢竟我不是英雄，無法容忍精神與肉體上的雙重瑕疵。

這不是女人的本性麽。

雖然心中已經思緒萬千，我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只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嘗了一口，擡頭卻對上了姜樾玩味的眼神。

“怎麽？”

姜樾沒說話，只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杯子，我下意識的跟著看過去，這才發現手上拿著竟是姜樾的咖啡！

我瞬間只覺胃中一陣翻湧，不過是潔癖使然，然而對面那人顯然並不這麽認為。

“我就這麽讓你惡心麽？”

肩膀被人捏得生疼，我卻還有精力註意到他的身子微微地顫抖一下，快地幾乎微不足道，可我卻看的十分清晰，似乎是慢鏡頭在大腦裏放大了10倍。

我正想解釋，可胃的翻湧實在難耐，只能先奔向洗手間，好一會兒才覺得好受了些。

深吸一口氣將那陣惡心壓下去才走回餐廳，卻發現姜樾依舊呆在那裏。

明明是華麗的餐廳精致的菜肴，看著姜樾一人的背影我卻莫名有種燈影孤人的寂寥感。

我有些抱歉地看著他，正想解釋卻被他打斷：“你……真的想離開嗎？”

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轉過了身，死死盯著我的雙眼，明顯希望我說出與之前不同的答案來。

名震黑白兩道的姜樾竟然也有求而不得的東西呢。

我勾起唇角，笑容粲然：“樾哥既然知道答案，還問什麽呢？”

我們中間只隔了兩張椅子，卻像是隔了萬丈深淵。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

我終於還是走出了姜樾家的大門，許是他覺得拗不過我，許是我磨光了他對我的興趣，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放我離開。

出門之時我瞥到他的表情，面上是打心底而生的冷然，連帶著那句話也帶了冷意。

他說，朝楚，你一定會愛上我，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

他這一句話，我反覆思量了很久，他說的一點都沒有錯，我是會愛上他的，只是那一天早已經降臨，只是我永遠不會告訴他。

愛與自尊一直在我的心間博弈，最終我還是成全了自己的尊嚴，至於姜樾，能說的大概也只有再見。

我知道我現在已經離姜樾越來越遠，但我更清楚，我們做不到彼此相濡以沫，只能相忘於江湖的。

離開的每一步，我都走的很慢，像所有女孩一樣，都會有那麽一個瞬間渴望那個人出來抱住你說不要離開，只是最後我也沒有等到他出來。

或許他也不希望我留下來。

或許……

轉過前面的花壇，就是繁華的市中心了，轉角遇到愛果然只是偶像劇裏的橋段，我轉角只遇到了出租車。

“姑娘啊，怎麽這麽晚了還一個人出門，不安全啊。”

司機大叔是個健談的，我卻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好應付兩句便將頭偏向窗外。

外面燈火通明，我心中卻徒剩枉然。

前夜姜樾很晚才回到家中，我一直未睡，所以聽到外面雜亂的聲音突然停下時，終於忍不住尋了出去。

醉倒在客廳地板上的姜樾沒什麽戰鬥力，只是沈得可以，最後好不容易才將他弄上床，卻被他拽住了手，醉眼迷蒙的不肯放我離開。

“朝楚，朝楚……”

這兩個字在他唇齒間流連，我的心終究還是軟了。

我看著他好看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堅毅的唇線，只有現在的他才會顯得如此安靜，也更顯得親和，平時的他太過於銳利，與現在全然相反。

那一刻我多麽希望時間可以永遠停留，我就可以守著這樣的他走這一生。當然，這一切都只能是臆想罷了，他會醒來，這一切不過是夢境。

就在我一個人瞎想時，竟然聽到他開口說著：“別走，好不好？”

我一瞬間以為他竟醒了過來，幾乎是下意識的想拒絕，隨後才反應過來他這不過是夢話而已。

饒是在夢中，他的聲音也似乎滿滿都是傷痕，我聽得出他言語之中的痛楚，那一刻的我差點就開口應了他。

然而最後，我只能將這一切哽咽在喉中。

“朝楚，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邊，怎麽就這麽難？”

我倒不知道姜樾醉後竟是個話簍子，不過我倆少有這麽平和說話的時候，聽著他帶著酒意越發低沈的聲音也是一種享受，我便沒有打斷他。

“最初我一直在看著你，看著你走向絕境，然後又重新生活。我一直在告訴自己，就這樣讓你自生自滅去好了，讓你也嘗嘗痛苦的滋味……可最後終究不忍心……我寧可所有的苦痛由我一個人來承受……可後來，後來……”

我聽著姜樾斷斷續續的聲音，好半晌才驚覺淚水早已肆意地爬上了我的臉龐。

我曾經那麽天真的以為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憑借我自己的能力一點點去爭取到的，卻沒想到有人在背後為我付出過多少。

只是後來發生了什麽姜樾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我不知道他踟躕的苦衷，他已不明白我退縮的原因，互相的緘默讓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遠，但就算知道了一切，我們的關系又能有什麽改變？

“你終究是離不開她的，不是麽？”

我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久久，那邊意料中的沒有任何回應。

姜樾早已昏睡過去，這也是我敢開口的原因。

從學生時代就在一起的女朋友，怎麽也要比我這個連身份都沒有的外圍女要重要的多吧，不管姜樾怎麽說，只要有她在，我就永遠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我掙開了他的手，最後看了一眼他的臉龐，這才轉身離開。

這張臉，也不知道會需要多少時間來遺忘。

再見了，姜樾。

“哎喲姑娘，你咋地哭了？”

司機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中，我慌忙抹了把淚水：“沒事，您見笑了。”

司機楞了一楞，大概是沒反應過來我這麽快就平覆心情了，隨即才說道：“沒事兒就行，對了，姑娘您還沒說去哪兒呢。”

“鳳凰居。”

這三個字再從口中吐出來竟莫名有種親切的感覺，但顯然司機並不這麽認為：“大晚上的你一個姑娘家的去那兒幹嘛？你可要小心嘞。”

來自陌生人的善意，讓我心中的酸澀稍稍退下去了些：“我知道，謝謝您啊師傅。”

疾馳在車來車往的街頭，我細數著過了幾個紅綠燈，又繞了幾個巷口。這條路我只走過一遍，卻莫名的熟悉。

我知道自己離鳳凰居越來越近，更知道自己離姜家越來越遠。

鳳凰居也許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我只能回那兒去了。

倘若人生無處可逃，那麽也該選擇勇敢面對，我在心中暗暗給自己打著氣，一切都可以過去，會好的。

車子很快到了目的地，鳳凰居又恢覆了往日的繁華，然而當初那些哀求的眼神現在卻已經變成了疑慮窺探，這種被目光淩遲的感覺並不好受，我四處打量了一番，沒有發現孟漁，索性便直接去了媽媽那兒。

“喲，這不是楚楚麽？”

冤家路窄，我還沒來得及敲門便見陳絮語從媽媽房中走了出來，乍一見我面上的媚笑瞬間變的陰陽怪氣：“不是說遇見了貴人，這怎麽又回咱們這兒來了？”

“楚楚？”

緊跟出來的媽媽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錯愕，隨之而來的就是掩不住的慌亂：“你這……怎麽回來了？姜……姜先生呢？”

怕是當初將我交出去的時候幹脆，回來才想起來我若是記恨鳳凰居，在姜樾耳邊吹兩句枕頭風就不是她能消受得了的。

但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記恨了：“我自己回來的。”

顯然看出了我臉色不對，媽媽忙支開陳絮語，將我拉進房中：“怎麽回事兒啊？姜樾沒跟你一起過來？”

小心翼翼的詢問蓋不住話語中的刺探，我搖搖頭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只道：“媽媽，我想回來。”

“啊？”

媽媽更為驚訝：“回來？楚楚你可別開玩笑了，當初你又不是沒聽見……”

“我跟姜樾談過了，我想回來。”

沒有耐心再去聽外人的規勸，我索性直接了當的打斷了媽媽的話，再次重覆了一遍：“看在之前我為鳳凰居做的事上，您就讓我回來吧。”

“你真想回來？”

媽媽還是半信半疑：“楚楚你別跟我開玩笑，姜樾可不是咱們鳳凰居能惹得起的……”

“我保證不會牽扯到鳳凰居。”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想必媽媽也已明白了我的意思：“楚楚啊，你這是跟姜樾……吵架了？”

“我跟姜樾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我一直不想說出這句話，可如今真說出來了竟覺莫名的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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