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易鈞從來都知道我是因為什麽才跟他在一起的，所以一直防備著我跟姜樾所有可能的接觸，最後甚至到了病態的程度。

雖然我一再告訴自己顧易鈞是為我好，是怕我受到傷害，可終究還是無法忍受對方對待犯人一般的看管方式，再怎麽小心翼翼最終還是與顧易鈞的控制欲發生了沖突，我家中變故前夕顧易鈞以“給雙方思考的空間”為名出了國，從此杳無音訊。

沒想到再見面，是這樣的情況。

相比於我的錯愕，顧易鈞顯然鎮定得多：“沒事了，不要怕。”

顧易鈞的聲音溫柔如故，我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做了很長一個噩夢，醒來之後還是兩年前風平浪靜的日子。

只是嘴角面頰上的抽痛將我硬生生拽回了現實中，韓紹樊猙獰的面容仿佛還在眼前，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顧易鈞想是一直註意著我的動靜，見我面有驚恐之色下意識擡手想攬我入懷，卻又想起什麽似地頓住了動作。

我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倒是沒有多去註意別人，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問顧易鈞：“你……怎麽樣？”

韓紹樊畢竟不是個善茬，顧易鈞貿然惹上對方怕是危險的很，我雖慶幸被救下來，卻更害怕給別人添了麻煩。

尤其這個別人還是顧易鈞。

相比於我的忐忑，顧易鈞倒是笑的雲淡風輕：“我沒事。”

又是一陣沈默，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安靜的空氣卻越發凸顯尷尬，半晌只能道：“你怎麽會在鳳……那裏。”

顧易鈞性子可以說的上是寡淡，起碼在一起的時候我從不知道他還會去鳳凰居那種地方。

只能說在時間面前任何東西都不會一成不變。

“我如果沒去，你怎麽辦？”

顧易鈞倒絲毫不覺得我方才那句話冒犯，一句反問將我的問題拋了回來。

雖然良好的家教已經讓顧易鈞盡量做了掩飾，可我還是捕捉到了他眼中那絲好奇，更覺尷尬無比。

至於好奇之下還有什麽情緒，我無暇細想。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想別人的問題，倒不如先想想怎麽解釋鳳凰居和“朝楚”的事吧。

“我……”

“我都知道。”

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不等我想好怎麽開口，顧易鈞已經打斷了我的話：“你安心在這裏養著身子，不要多想。”

顧易鈞不說我還沒覺得怎樣，被他這麽一說我才想起這裏好像並不是鳳凰居。

“這裏當然不是鳳凰居。”

顧易鈞的笑容溫柔憐惜：“那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他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按道理說我該感激才對，實際上我心中卻因為他這句話突然迸發出一陣憤怒。

“我該待的地方？呵！”

理智提醒我不該如此說話，情感上卻是控制不住：“你覺得我應該待在什麽地方？”

我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的意思，卻硬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他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對我指手畫腳？

顧易鈞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錯愕，不過很快便被憐惜蓋了下去：“玖玖，我知道這些日子你受苦了，不過我保證，以後絕不讓你再受那種侮辱！”

他溫軟幹燥的手掌撫上我的肩頭，眼中滿是期冀：“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我怔了下，方才的憤怒消散了不少，浮上心頭的更多是無力。

“你這是，施舍麽？”

一年前我最無助最需要的時候已經暗暗立下了誓言，當時不在我身邊的人，就永遠沒了同行下半生的可能。

當初既然能甩開我出國，我憑什麽相信你下半生會一直陪著我？

如今不過是看著我可憐而已。

關系不對等的感情我寧可不要。

被我語氣中的涼薄弄的怔了一瞬，顧易鈞很快回神反駁：“不是，玖玖你不要誤會……”

“朝楚。”

既然已經決定要與人保持距離，那就先改掉這個滿載著回憶的稱呼。

看顧易鈞皺眉，我又淡淡的重覆了一遍：“我現在叫朝楚。”

話說到這個份上，聰慧如顧易鈞怎麽可能還猜不出我的意思，只是他顯然沒有料到我會如此幹脆地拒絕他的要求，一時間難免楞怔了一下。

眼前這張臉讓我回憶起太多現在不該想的事情，離開的念頭越發強烈，只是我剛坐直了身子便悚然一驚。

我身上是一套嶄新的睡衣！

顧易鈞這時候已經回過了神，註意到我面上的震驚神色忙道：“你之前的衣服已經破的不成樣子了，只能換一套。”

他這話中卻沒有我想聽的內容。

不過很快我便釋然了，反正在顧易鈞眼中我的身份已經定了，那麽誰幫我換的衣服自然也不重要了。

強壓下心底些微的疼痛，我的目光下意識的越過顧易鈞看向房門：“我要回去了。”

“是因為他麽？”

顧易鈞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話讓我懵了一下：“什麽？”

趁著我轉會目光的時候，顧易鈞猛地盯住了我的眼睛：“你不想留下來，是因為姜樾麽？”

“姜樾”兩個字讓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顧易鈞自然也註意到了我表情的異常，卻未再說話，只固執地盯著我。

像個固執的渴求糖果的孩子。

“不是。”

雖然已經過了兩年，“姜樾”這兩個字和他代表的那個人卻依然是我們兩人之間不可化解的堅冰利刃，我卻奇怪顧易鈞為什麽會突然提起他：“我跟他不熟。”

“是麽。”

顧易鈞移開了目光，我莫名松了一口氣，卻不想對方下一句話直接把我這口氣梗在了喉嚨裏：“你昏迷之前，喊了他的名字。”

這句話語氣不能更平淡，其中內容對我來說卻不啻於平地驚雷！

我承認，知道有人闖進包間的時候，我有一瞬間以為是姜樾，不過那純粹是因為他救過我一次。

不過昏迷了還喊姜樾的名字？

我對他應該沒有那麽深的執念才對！

應該沒有……吧？

內心的不確定讓我久久沒有開口，顧易鈞眼中的試探漸漸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悔意：“不說這些了玖玖，我知道這幾年你過得不好，你能不能再給我個機會好好照顧你？”

他的話很急，像是怕我不耐煩一般，我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顧易鈞，你這是何必呢？”

顧易鈞卻不管我這苦笑的意思，繼續道：“玖玖你是知道我的，你知道你在我心中有多麽重要，之前我一時沖動離開你之後一直生活在後悔中，若不是被……若不是被絆住腳，我一定早回來找你了！”

說罷像是怕我不信一般，顧易鈞還狠狠的點了下頭：“真的！”

我側頭看著身側的男人，顧易鈞面上從來都是從容自信，我還從未見過他有這麽焦急的時候，一時竟有些出了神。

許是因為我沒有立刻拒絕，許是從我的沈默中看到了希望，顧易鈞試探性的握住了我的手：“玖玖，答應我好不好？”

男人手掌上幹燥溫熱的溫度本該讓人覺得舒服，我卻像被灼到了一般猛地抽回了手。

顧易鈞的手僵在原處，我強壓下心中悸動，盡量平靜的道：“我說了，我叫朝楚，顧先生。”

最後三個字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在我與顧易鈞之間劃出一道深淵。

怎麽也跨不過的深淵。

不管顧易鈞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都不能再回到他身邊了。

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就像沙子和清水，再怎麽攪拌也無法相溶。

“篤篤篤。”

敲門聲打破了我們之間越發濃重的沈默，顧易鈞先回過神來，重新坐直了身子道：“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一位端著餐盤的阿姨，將東西放到床邊的小桌上便轉身退了出去。

隨著關門的“哢噠”聲響起，房中重又剩了我們二人，我心中還有些不自在，顧易鈞已經重新換了平常的笑臉：“竟然忘了，你昏睡了大半天，該先吃點東西才是。”

“半天？”

我沒有接顧易鈞遞過來的粥，他說的時間讓我有些慌。

因為魚龍混雜各路關系太亂，鳳凰居規定出臺的人最多五個小時必須聯系那邊，而我清楚的記得手機被韓紹樊踩壞了，媽媽若聯系不上我怕是要糟。

顧易鈞顯然不明白我為什麽如此驚慌：“你先別著急，我帶你離開鳳凰居的人都知道……”

“你不懂。”

我打斷了顧易鈞的話，隨後才意識到語氣太沖，只能強扯出一個笑容補了一句：“顧先生沒事的話還是先放我回去吧。”

見我態度堅決，顧易鈞也只沈默了一會兒便不再多言，起身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看看身上的睡衣：“顧先生這裏有我能穿的衣服麽？”

我知道顧易鈞一向是個細致的人，卻沒想到對方帶我回來時不僅買好了睡衣，還買了幾件裙子。

只是裙子都是白色的，穿在如今的我身上頗有些故作純潔的嫌疑。

像是看出了我的猶疑，顧易鈞道：“不知道你現在的喜好，我只能按你之前喜歡的樣式買了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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