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警察緊盯著晏溫的鹿眸, 直覺告訴他Omega接下來要說的話很可能是整個案子的關鍵，便問道：“什麽奇怪的話？”

晏溫搭在被子上的手緊了緊，道：“他說當初就不該對我心軟, 應該悄無聲息地送我和曹寧去地下陪我媽, 還說……曹寧撞見他殺人了。”

男警察聽的心頭一跳, 連忙追問，“曹先生看到晏安國殺誰了？”

“我也正稀裏糊塗著呢。”晏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轉而將視線投註到一旁的曹寧身上，道：“曹寧，你有沒有見過晏安國殺人啊？”

曹寧疑惑道：“什麽是殺人？”

從警察進門起，晏溫的話就一直沒停過。

瞥到他微微起皮的嘴唇, 周懷瑾拿起水杯, 一邊餵他喝水，一邊解釋道：“我帶晏溫離開晏家時, 他胸前被血染紅了一片，那是因為晏安國用刀在他胸前捅了兩下, 這就算是殺人。”

男警察接道：“曹先生，你再仔細想想，在此之前有沒有見過類似的畫面？”

曹寧捂住腦袋, 認真思考一會兒, 眉毛蹙成一團，語氣發虛道：“我好像見到過。”

他目光發直，像是將自己沈在一段非常遙遠的回憶裏, 喃喃道：“盈姨……我想起來了, 倉庫裏, 盈姨被掐著脖子壓在地上, 溫溫的爸爸拿著鐵鍬, 砸盈姨頭……血……好多血……”

說到這裏，他的頭突然泛起一股針紮刀剜的疼痛，用力拍了一下腦袋，痛呼一聲，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眼看曹寧要向地面倒去，男警察顧不得別的，幾步過去將人接到懷裏，揚聲道：“醫生，醫生！這裏有人暈倒了！”

“曹寧！”

晏溫也被嚇了一跳，甫一看到曹寧暈倒，下意識就要掀開被子下床。

周懷瑾時刻謹記醫囑，將人按在床上，低聲道：“你身上有傷，別亂動，我替你去看曹寧。”

晏溫這才作罷。

這間病房離大廳很近，再加上女警察離開前並未將房門關嚴實，男警察剛喊了一聲，負責給晏溫治療的主治醫生幾步走進病房。

看著靠在警察懷裏昏迷不醒的曹寧，主治醫生揉揉眉心，在男警察和周懷瑾的幫助下，將曹寧平放到房間裏的另一張病床上。

“醫生，曹先生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突然暈倒？”男警察問道。

醫生簡單檢查一下曹寧的身體，道：“看樣子像是受什麽刺激了，沒什麽大礙。”

他輕嘆一聲，感慨道：“這孩子小時候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磕到腦袋，傷了神經，智力一直保持在七歲左右，一涉及到七歲以前的記憶，他就會頭痛欲裂，暈厥也是常有的事。”

男警察心裏一直記著曹寧在暈倒前說的話，照Omega的話來說，是晏安國在倉庫裏拿鐵鍬砸死了盈姨。

這個盈姨又是誰？

懷揣著這個疑問，他拿出手機，給警局同事發了一條消息，讓他幫忙查查晏溫和曹寧的關系網，看看有沒有名字裏帶盈的。

同事很快就發來了消息：

晏溫的母親叫陳盈盈，是咱們頭的妹妹，上大學期間，在演講會上認識的晏安國。

彼時的晏安國早已結婚，妻子臨盆在即，見到貌美的陳盈盈把持不住，一來二去，就有了晏溫。

生下晏溫後，陳盈盈在家門口撿到曹寧，收為養子，曹寧七歲的時候，家裏失火，陳盈盈不幸葬身火海，曹寧在救火過程中磕到腦袋，變成傻子，晏溫則是被晏安國帶回了晏家。

男警察一目十行，待看到陳盈盈死於火災時皺了皺眉，回想到曹寧吐露的信息，覺得陳盈盈的死或許不是天災，而是人為。

但陳盈盈的案子離現在到底太過久遠，怕是很難查清，他只是個小警員，這件事還是等回到警局後讓頭做決定吧。

正在這時，女警察回到病房，手中還拿著一張病例單。

男警察迎上前，道：“怎麽樣？”

女警察略微同情地看了晏溫一眼，道：“晏安國一共捅出兩刀，兩刀都是往晏溫心臟的位置捅的，明顯是想把人置於死地，可以構成故意殺人罪。”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兩名警察又對晏溫簡單盤問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房間覆又恢覆平靜。

早在曹寧說出盈姨時，周懷瑾就猜到晏溫回晏家的真實目的了。他是想利用自己受傷來引出母親的死亡真相，好讓警方對陳盈盈的死重新進行調查。

“懷瑾，我有點餓了……”

聽到這句話，周懷瑾回過神來，問道：“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晏溫認真想了一會兒，道：“我想吃紅燒肉。”

周懷瑾捏了捏他細軟的面頰，道：“你這傷忌辛辣忌油膩，不能吃紅燒肉，換一個。”

晏溫道：“那就給我帶一碗甜粥吧。”

周懷瑾道：“好。”

周懷瑾走出病房，在醫院附近的餐館裏買了三碗甜粥，又買了幾碟清淡小菜，裝進一次性飯盒裏帶回醫院。

走進病房，他先是將飯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而後把枕頭堆高，扶著晏溫靠在松軟的枕頭上。

做完用餐前的準備，周懷瑾坐到床邊，一勺一勺地餵晏溫喝粥，輕聲問道：“阿溫，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晏溫咽下口中的粥，道：“你問。”

周懷瑾道：“你記不記得，咱們在去晏家的路上，遇到一個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小孩，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已經見過他了？”

聞言，晏溫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如實道：“嗯，我見過他。”

周懷瑾給他夾了口菜，語氣篤定道：“你應該不止見過他，你還給錢讓他幫你做事。阿溫，我想知道，你讓他做了什麽事。”

晏溫早知道周懷瑾聰明，卻沒想到男人竟能聰明到這種地步，能猜出是他在指使小孩做事。

他擡起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周懷瑾，澄澈如水的鹿眸裏閃過一絲興味，“懷瑾，你既然這麽聰明，要不要再猜猜我讓那小孩做了什麽事？”

對於晏溫做的事，周懷瑾早已猜的七七八八，之所以問小少爺，完全是想試試他會不會對自己說實話。

此刻聽他說要讓自己猜，便猜測道：“我猜，你應該是讓他在晏安國的後院附近安裝了類似監控的東西，如果警察不按照你預想的那樣將你媽媽的死亡真相追查到底，你就會把視頻發布到網上，利用輿論逼警方徹查當年火災背後的真相。”

晏溫道：“這你也能猜出來？”

因為驚訝，Omega一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看起來很是稚氣。

更多的還是可愛。

周懷瑾輕笑一聲，溫潤的眉目舒展開來，“在給曹寧買小熊餅幹時，我在小賣鋪裏遇到了那個孩子，他是去買小巨人模型的，他跟老板說買模型的錢是一個特別漂亮的大哥哥給他的報酬。”

晏溫皺了皺眉，很是不解，“你怎麽就能確定他說的漂亮哥哥是我？”

周懷瑾道：“我本來也不是很確定，直到他看到我，問我跟在我身邊的漂亮哥哥怎麽不在，我就確定他說的漂亮哥哥是你了。”

晏溫有些臉紅，道：“早知道他會暴露我的計劃，我就把臉遮住了。”

眼看那點紅有向耳朵蔓延的趨勢，周懷瑾將筷子在手中轉了個圈，用頂端挑起晏溫下頜，笑道：“晏小少爺，你可不止是臉蛋生的漂亮，就算把臉遮住，單憑你這通體的氣質，放在人群中也絕對是紮眼的存在。”

被心上人這麽調侃，晏溫的耳尖這下是徹底紅透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油嘴滑舌了……”

周懷瑾正色道：“我是實話實說。”

一頓飯在兩人你一勺、我一口中餵完，晏溫靠在枕頭上，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很是放松愜意。

周懷瑾最近的一頓飯是在中午吃的，因為林品川的突然發難，他滿心擔憂，根本就沒吃多少，肚裏少的可憐的飯在抱晏溫來醫院的路上也消化的差不多了，此刻實在是饑腸轆轆。

忍著饑餓餵完小少爺後，他就著晏溫的筷子吃起了飯。

晏溫百無聊賴，便睜著一雙鹿眸一眨不眨地看周懷瑾吃飯，見他買的全是甜粥，不由得挑了挑眉，問道：“懷瑾，你身上沒有傷口，怎麽也吃這麽清淡啊？”

周懷瑾頭也不擡地回道：“不想讓你看著眼饞。”

晏溫記得，周懷瑾喜歡吃辣。

此刻見男人低頭喝甜粥，心裏突然泛起絲絲縷縷的酸澀來，間還夾雜著細微的甜意。

他彎了彎唇，道：“你不用這麽遷就我，我不會眼饞的。”

周懷瑾擡起頭，道：“我就想遷就你。”

這番話太過直白熾烈。

晏溫無措地眨眨眼，覺得周懷瑾這人沒開竅前是一個模樣，開了竅後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模樣，讓人越來越難以招架了。

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對對方的情感時，卻聽到了這麽一句話，“阿溫，你實話告訴我，除了這次的計劃，你是不是沒有別的事情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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