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清焰把被子掀開一半：“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他冷笑著問道，“是打算跟我覆合？”

邱遲的瞳孔突然放大了一下，他強裝鎮定，平靜地回答：“沒有。”

“你最好是！”說完之後，紀清焰又猛地將被子拉回來，翻了個身，把後背留給他。

紀清焰入睡的很快，第二天早上甚至不需要鬧鈴，生物鐘很準時地在早上六點半讓他蘇醒過來。邱遲躺在他旁邊，隱隱皺著眉，一副在夢裏上演神廟逃亡的勁頭兒。紀清焰記得邱遲生物鐘也很規律，就沒在意，直接起床去洗漱，然後又從陽臺把褲子收進來，昨天那條染了血的白褲子讓邱遲給洗了。

等進來之後，邱遲還躺在原地睡著。紀清焰撇了撇嘴，推了他兩下：“起床了！起床！”見床上躺著的人沒動靜，他直接抻著被角，把被子給掀了，“你怎麽還學會賴床了？快點起！”

邱遲艱難地撐著床爬起來：“嗨呀……起了起了……”昨天晚上紀清焰鬧騰了幾下之後挺快就睡了，留下他一個人盯著他的後背發呆。

朝思暮想的人重新出現在眼前，邱遲甚至不忍心睡去，到後半夜屬於想睡也睡不著。

邱遲坐在床上，扶著腦袋，睡了一宿反而頭還疼起來了。他看著紀清焰穿上白襯衫和休閑款式的白色西裝，然後對著衣櫃裏的小鏡子整理領口。

然後背對著他的人突然轉過頭：“你醒了怎麽還坐床上？”

“下地了下地了……”邱遲慢騰騰地從床上下來，然後洗漱換衣服。

第一天沒什麽覆雜工作，而且一個交換生，一個研一過來補名額，老師也沒給他們安排很重的工作，課程排在了二年級的一個班。紀清焰的課程是自然科學，一個近似於科普生活常識、認識自然規律的拓展課，邱遲負責語文學科延伸出來的閱讀課，附加上幫學姐給學生批改作文。

上學的時候，很多人總覺得紀清焰天生的冷面目不好接近，這種與生俱來的氣場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明顯。曾經散落在額前的碎發被攏起，露出白凈的前額，鼻梁上的眼鏡框也換成了銀色金屬的，這樣往講臺上一站，教室裏總是管不住的孩子頓時安靜下來。

邱遲站在教室外面，透過後門幹凈的玻璃框看著講臺上的人，就覺得那麽好看又耀眼。他打開手機攝像，偷偷在外面拍了好多張。

回到辦公室之後，裏面也沒人，邱遲幫著學姐做之後上課要用的PPT，大約是到了課間，邱遲聽見樓道裏小孩喊叫的聲音逐漸大起來，然後看到紀清焰從外面領著兩個學生到辦公室來。

其中有個編著麻花辮的小女孩站在一旁哭，其中一個辮子散著。另外那個男孩抿著嘴，有點害怕的樣子。

紀清焰問他：“為什麽要欺負女同學？”他也沒刻意板著臉，只是紀清焰但凡不笑，就會自然而然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錯覺。

邱遲連忙擋在他前頭，道：“你別嚇著孩子，我來我來！”然後他對那個男生說，“不可以欺負女孩子，知不知道。”

沒想到這孩子還來勁了，指著小女孩道：“我不喜歡她！她長得不好看，還總戴蝴蝶結，好看的女生才能戴蝴蝶結！”

邱遲語塞，臥槽這什麽離譜孩子？你欺負女生還挺有理！“哼哼……焰哥，還是你來吧，我忽然覺得你很適合教育他。”

邱遲雖然不擅長批評教育，但是很擅長哄孩子，上到二十多歲的貌美男青年，下到六七歲的可愛小娃娃，反正在他這都能當孩子哄。

他把小女孩領到外面：“不哭了好不好？嗯？”

小姑娘吸溜著鼻涕：“我是不是真的特別不好看啊？”

邱遲心裏挺不是滋味，小姑娘明明可愛得很，臉蛋白裏透紅濃眉大眼的，竟然還會被同齡孩子說長得不好看。

他在上戲讀本科的時候，周圍很多女同學都是個頂個的漂亮，但她們還是常常會因為外貌而不自信。不是所謂的凡爾賽，而是她們真的會不自信，覺得自己不夠漂亮不夠優秀。

邱遲很認真地對她說：“才沒有！那個熊小子肯定是騙你的，要不就是他審美不正常。你明明就很漂亮啊！”他拿出一張面巾紙給她擦了擦鼻涕。

“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待會去問剛才給你們講自然科學的那個哥哥，看他說你漂不漂亮，問早上給你們上課的姐姐也行，我們都覺得你超漂亮超可愛的！”

她皺著眉，小聲道：“可是我的蝴蝶結壞了……”

“蝴蝶結壞了啊，那我幫你重新綁一個行嗎？”邱遲把她攥在手裏的發繩拿過來，“我們把蝴蝶結綁好，然後重新給你編上頭發，行不行？”

“你會編頭發嗎？”

“挺久以前看我媽媽編過，應該不難吧！”邱遲指了指她另一側的麻花辮，“你的頭發是誰編的呀？真好看。”

小姑娘有點害羞地笑了笑，重新笑起來：“是我姥姥編的！她編的是四股辮，你會嗎？”

“那可能真的有點難誒，不過我可以試試，來！”

學校的教學樓後面有一個小操場，操場兩側有幾個小花壇，兩個人在花壇前面坐下。邱遲從網上查了查編發教程，大概記了點步驟，試了兩三次之後就能上手了。

“好了！”邱遲在後面給她拍了個照，“來，看看，從後面看是這樣的，雖然沒有姥姥編的好看，但是不是也還不錯？”

“嗯！”

“那回去上課吧！”

小女孩撅著嘴，小聲問道：“能不能不回去啊……”

“為什麽呀，這節不是美術嗎，你不喜歡上美術課呀？”

“沒有，但是這節美術課要做手工。”

邱遲點點頭：“我聽說了，好像是做手工花，有彩紙就行。”

“明天要交作業的，但是我媽媽工作忙，最近沒回家，所以沒人給我買彩紙……”

“這樣啊，沒事的，你是不是怕其他同學會笑話自己啊？其實不會的，下次要是遇到這種情況跟老師說一下，老師肯定會給你材料用的。這樣，你在這等我一會啊！”邱遲記得他們來的時候，他們專業的學姐帶了幾包彩色的皺紋紙。

等借到皺紋紙和小剪刀之後，邱遲拿著東西回去找她，然後從兜裏拿了個巧克力糖給她：“這個給你，巧克力！”差點忘了問，“你對堅果不過敏吧？”

“不過敏。”

“那就行！”他把嫩黃色的皺紋紙攤開，折了一朵小玫瑰，最後將費列羅最外層的金箔糖紙剪成很細小的碎沾在花瓣頂端，“玫瑰花，好看嗎？”

“好看！你能不能教我呀？”

“行啊！”邱遲一步一步地把玫瑰花的折疊方法教給她。小姑娘聰明又手巧，挺快就折好了一朵。

“真棒！你學的好快啊。”邱遲笑著問她，“花做好了，想送給誰啊？”

“想送給我姥姥！”

“送給姥姥呀，真乖。”

小女孩問他：“哥哥，你的玫瑰要送給誰啊？”

“我的玫瑰啊……”

她瞇著眼笑起來：“要送給你女朋友嗎？”

邱遲被她這副小大人兒的模樣給逗笑了：“小丫頭，你知道女朋友是什麽嗎！小小年紀懂得倒是不少……”他捏著紙玫瑰下面的花梗，道，“哥哥沒女朋友，不過確實有想送的人。不過不敢送，我怕他不收。”

“是誰啊？”在小女孩心裏，沒有人會拒絕一朵好看的小玫瑰，“他為什麽不收？”

“這樣吧，我偷偷告訴你是誰，然後你替我送給他，怎麽樣？”

“好呀！”

那天下午邱遲回宿舍的時間比較早，在臺燈下面改著學生作業。紀清焰從外面進來，面上隱隱帶著笑。

邱遲擡起頭：“呦，這麽高興啊。”

“嗯，拽女生頭發的那男孩主動去道歉了，還算沒白教育他一上午。”紀清焰將紙做的小玫瑰插在桌上的小瓶子裏，“好看嗎？學生送的。”語氣輕快，甚至還帶著點炫耀的意思。

這麽開心啊。

早知道真應該多給他折點。

邱遲托著下巴望向他，眼睛微微瞇著，越過臺燈橙黃色的暖光，他輕聲說道：“好看，好看死了！”

紀清焰一挑眉，問道：“花好看你就看花，你看我幹嘛？”說來也奇怪，以前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每次邱遲盯著他看，他都會下意識的有點緊張，即使是現在，這種感覺也仍然沒有減退的意思，甚至隨著歲月流逝被不斷滋長著，開始愈演愈烈起來。

邱遲笑著說：“因為你也好看。”

他“哼”了一聲：“這件事情只要有眼睛的人就知道，用得著你說？”

“嗯！我焰哥說得對。”邱遲把手裏的紅色圓珠筆放在桌上，然後靠著椅背，問道，“所以焰哥，這是你頭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嗎？”

但紀清焰早就過了那個邱遲說什麽都會臊得慌的歲數了，用潘瑋的話來說，就是感覺他越大越開始不要臉了，用蘇聞的話講，這些年他跟邱遲在某些地方越來越像。

紀清焰揚起下巴，反問道：“怎麽，你也想給我送花？”

邱遲笑著接話：“當然了！焰哥這麽招人喜歡，誰不想給你送花啊。”

紀清焰攥了攥拳頭，咬牙道：“我來者不拒，只要你肯送。”

邱遲臉上的笑容更深：“好啊！只要你肯收，多少我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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