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告白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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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孔雀怎麽不開屏啊?”

我拿著一片長長的葉子逗那只孔雀。

“可能是因為它是個母的?”

我定睛一看它的尾巴,灰灰的。辯解說:“可是那邊的公的也不開屏。”

“沒到繁殖季節。”

“你說如果到繁殖季節了沒成功繁殖怎麽辦?”

“那就等下一年。”

也對哦。

幸村吐槽:“好傻的問題。”

我去年秋天在一個小園子裏見過幾只開屏的孔雀,它們抖動著長長的華麗尾羽,然後張開,踱來踱去。從後看不如從前看好看,顯眼的只有蒼白的長長的羽桿矗立。

我想起《哈利波特與密室》裏那個草包洛哈特教授長長的華麗的孔雀羽毛筆,從後面看也沒這麽好看了嗎?還是會做處理呢?

我突然問:“《麥田裏的守望者》裏霍爾頓問中央公園裏的野鴨冬天去哪裏了,那個司機沒回答。所以它們冬天到底去哪裏啦?”

他笑了。我疑心他是在嘲笑我,但他表現得好像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回答:“它們去了永無鄉過冬。”

我問過我爸同樣的問題,他說我應該去檢查腦子。

永無鄉好啊,永無鄉很溫暖,下雪只是為了打雪仗和堆雪人,一點都不會冷。

我喜歡這個答案。事實上,這就是我一直期待的答案,期待的一個人鄭重其事說出來的答案。有些問題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你也知道你想要什麽答案,但一定要別人說出來,這個答案才有意義。

我的同桌一定是上天派來的天使。

我本來不想去玩海盜船的,但這個游樂園的海盜船真的設計得深合我心,看那個骷髏頭!看那個中二的設計!

我嚴肅地同幸村交代:“我們等會兒就坐中間,絕對不坐兩頭。”

幸村:“下來之後不許哭。”

“過山車那個是意外!”

但是,坐在船上的時候我又開始擔心了:“要是船拋到一半脫落了怎麽辦?”

幸村沈默了一下:“你不覺得這個時候說這個很違和嗎?”

我笑得停不下來。

嗯,其實還挺好玩的。我努力地縮成一個球,我上輩子一定是只穿山甲。

幸村:“餵餵,船還沒開始動呢。”

船還沒開始動和我已經害怕得說不出話來了有什麽必然的關系嗎?

幸村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在害羞之下找回了一點勇氣,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我沒法安慰自己只是太害怕了,需要抓住點什麽。或許他只是習慣性地把我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妹妹,畢竟他有個妹妹,這種事不能想太多,反正不是我主動的。

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麽這個時候我的道德水平就陡然變高了呢?我要這麽高的道德水平幹什麽呢?

我更用力地握住了他。

我當年要是追望月的時候有這個可歌可泣的精神,肯定早就得逞了。

船開始動了,我嚇得腦子發懵迅速縮成一個球。

從船上下來了。

我說:“再玩一次。”

幸村沒意見。

“你怕不怕?”

“四周景色轉來轉去的很好玩。你可以嘗試睜開眼睛一下。”

我不管,我就是聽出了嘲諷,我要報覆他,讓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我等會就在他耳朵邊尖叫,把他震聾。

然而等船開始動了,我又慫得盡最大努力縮成一團,睜開眼瞄一眼,都嚇得夠嗆。

幸村淡定又優雅地說:“真慫啊,石川桑。”

我不敢張嘴說話也不敢動,就算我氣得在心裏紮幸村小人了。

嘲笑歸嘲笑,他還是在我害怕的時候握住了我的手腕。哼哼。

第二次一過,幸村就把我拖走了,我完全沒意見。他好像沒發現他一直握著我的手腕,我也不打算提醒他。還是那句老話,又不是我扒拉他的。他放開我的時候我還感覺很失落,唉……他喜歡的人要是我就好了嘛。

去春游秋游什麽的大家都知道,所有能坐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麽都坐滿了情侶。我覺得社會學家心理學家什麽的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這個現象,到底為什麽中學生談戀愛之後就走不動路了。

比如這個咖啡廳外的露天座椅,全部是情侶。一個桌子三把椅子,剩下的那把就用來放包或者空蕩蕩的。我就想著我要是坐去一對甜蜜蜜的小情侶中間,是不是能阻止他們黏糊糊。

“我們等會去玩什麽?”

“旋轉木馬?”

“我敢跟你打賭那兒全是拍照的情侶。”

“哪兒沒有情侶?”

好有道理的樣子:“可是旋轉木馬好幼稚。”

“摩天輪?”

我有點困了,打了個哈欠,還是很清醒地知道摩天輪的情侶更多,但我說:“好啊。”

睡了二十分鐘後滿血覆活,擡起腦袋只看見這人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於是我開口說道:“這手速,單身多少年練出來的啊?”

他關掉手機:“醒了?”

“我看上去像在夢游嗎?”

他捏我的臉:“嗯。都是誰教你的?”

沒用力:“那可太多了,藤井啦,邊川啦,伊藤啦,渡邊啦,直子啦,加西亞·馬爾克斯,列夫·托爾斯泰,瑪格麗特·杜拉斯……還有電影呢,你確定要聽完?”

他手上用了點力。我半真半假地抱怨:“臉被你捏紅了。”

幸村更用力地捏我的臉。我努力躲開他的魔爪:“說好去摩天輪的啊餵!”

他松手了,我一下跳出去,防止他再找我出氣。

我跟他說:“我讀幼兒園的時候,跟我奶奶一起來游樂園,她帶了兩個巨大的蘋果,比我腦袋都大。出發前我把蘋果偷出來藏好她又給我找到了裝回去。絕望。”我一想起那兩個大得產生心理陰影的蘋果就忍不住要嘆氣,“然後我們倆坐摩天輪,摩天輪轉得慢啊,她就問我:‘這個東西怎麽這麽慢?’我也不知道啊,我才4歲!我那之前以為摩天輪是呼嚕呼嚕轉得飛起的!我說:‘它可能是壞了吧。’在摩天輪上奶奶就把蘋果拿出來給我吃,這麽大個蘋果給我吃悶住了。我才4歲,我好累。”

老子又成功把幸村逗笑了。

馬上就要輪到我們的時候,其實我很想問他知不知道那個關於摩天輪的傳說,但我沒問。我還想問他為什麽要和我一起來坐摩天輪,但我也沒問。

有些文藝的女孩子會說眺望摩天輪的人都是在眺望幸福,只可惜摩天輪給我的印象只是那個吃到懵的大蘋果,可能今天過後會再加一個,我十五歲那年很喜歡的很溫柔的男孩子。《卡薩布蘭卡》裏男主送別女主時說:“我們並非一無所有,我們還有巴黎。”大概往後我也會如此寬慰自己。

不知道在他向她告白之前有沒有機會在機器轟鳴聲的掩蓋下說一句“幸村精市,我喜歡你”。

生活總是充滿了變數,今天早上的我肯定想不到下午的我會想給幸村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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