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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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我的導師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們要對我們還不了解的東西,要心存敬畏。”

彌川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老人的目光重新落在照片上,慢慢地說:“古書上記載,這是用來裝人靈魂的瓶子,叫做魂瓶。”

第八話 峨眉清音



一個月前,峨眉山。

林彌川拖著兩條酸痛的腿走在山路上,跟在後面的明予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開口勸她了:“休息一會兒再走吧。”

彌川擡頭,他們如今處在峨眉山的半山腰,頭頂雲霧繚繞,而腳下通往谷底的小路綿延著伸向深處,實在不知道還要走上多久。

“還得走多久才能到谷底啊?”她發愁地問道。

“唔,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走過。”明予在化成真正的人形之前是山間的魍魎,禦風來回,從不曾這麽艱難地跋山涉水,但是此刻他的笑容燦爛,“姐姐,這一路我很高興,因為我喜歡你啊!”

對上明予的笑臉,彌川一頭黑線。小淘仔從她的背包裏探出腦袋,沖著明予齜牙咧嘴。顯然,小神獸不喜歡比自己還會賣萌的家夥……

安清夜離開已經兩個星期了,峨眉山的亨特’S客棧照常營業,可不管她用什麽方法,就是套不出客棧服務人員的話來,而安清夜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其實彌川心裏很清楚,只要安清夜不願意,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找到他。

“就當你做了一個冗長而古怪的夢吧。”

彌川每每在夜裏驚醒過來,總會想起他說的這句話。

這場夢,教會了她最慘烈的信任。

這些日子彌川瘦了許多,臉頰都有些凹下去了,只是她骨子裏的倔強卻被激發了出來——她一定能找到安清夜,再找回攝魂戒!即便他已經對自己心灰意冷,但她總該把自己犯下的錯誤彌補回來,而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明予告訴她的關於峨眉山聖燈的傳說。

聖燈朝普賢——金頂之下,她親眼見到千萬盞明燈綻放,就像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那時明予的聲音堅定虔誠:“真正的聖燈,能讓人實現一切心願。”

哪怕這個念頭再無稽,此刻的林彌川卻不能不信。

“谷底究竟有什麽?”彌川喝了口水,輕輕拍打自己的大腿緩解酸痛。

“其實……我不知道底下有什麽。”明予撓了撓頭,“雖然我在峨眉山生活了一百多年,但是我從沒去過那裏。”

“為什麽?”

“姐姐,世間的魍是分好多種的,這你知道吧?我是清魍,是不害人的。也有害人的,就像之前和櫻虞一起,誘惑人踏進佛光,汲取魂魄為自己修行所用的,那都是黑魍。谷底向來是黑魍的聚集地。不過姐姐你別怕,有我呢。你們不是有句話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嗎?”

彌川聽得皺起眉來:“那你確定聖燈在谷底?”

“黑魍們最愛的就是圍著寶物轉,所以谷底有寶貝是肯定的。”明予想了想,認真地說,“至於是不是聖燈,就看運氣吧。”

娑娑……娑娑……

坐著聊天的兩人聽到不遠處有動靜,不約而同地站起來。明予個子高,輕而易舉地看到了遠處的人影:“是山裏采藥的孩子。”

“霧霧霧……找星星,星星對我眨眼睛……”

斷斷續續的歌聲傳來,因是童音,宛如翠珠落玉盤,分外清脆動聽。

一個孩子撥開灌木叢,出現在彌川和明予面前,用漆黑的眸子盯著兩人:“你們是啥人?在這裏做啥子?”

小男孩的藥簍裏已經放了半筐新采摘下的草藥,一雙膠鞋上全是汙泥,鼻尖上還沾著汗水,眼神卻晶亮得可愛。

彌川遞了一塊巧克力給他。

小男孩的指尖濕漉漉的,他有些怯怯地接了過去。

彌川的手指掠過男孩的手背,眼神瞬間變得柔軟。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叫什麽名字?”

“阿生。”

“你家裏……只有你一個人嗎?”

“俺爸爸媽媽前年說去外邊打工,再也沒回來……”小男孩低頭說,“奶奶是去年去世的,現在家裏就我一個人。”

其實在觸到小男孩的時候,彌川就已經“看到”,本該是天真爛漫、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年紀,阿生卻住在一間破瓦屋裏,靠采草藥為生,眼巴巴地盼望著父母能回來。

“阿生,你知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走到谷底呀?”

小男孩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呢,最好還是不要趕路了。”

明予的唇角抿著一絲含義不明的笑:“是啊,天色一暗下來,路就更難走了。”

彌川無奈地環顧著漫山翠色和蒙蒙的薄霧,只得點頭說:“好吧。”

阿生依舊用怯怯的聲音說:“哥哥姐姐,你們去俺家吧,離這兒不遠。”

這是個很孤獨的小孩兒呀……彌川看著他,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一條羊腸小路蜿蜒著通向深山之中。阿生是個沈默的小孩,路上彌川便逗他說話:“阿生,你在山裏見過聖燈嗎?”

“你們是說晚上一亮一亮的螢火蟲嗎?”阿生天真地回答道,“都在山底呢,俺可以抄近路帶你們去看呢!”



阿生家裏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兩間破瓦屋,一間帶著所謂的家具——一張木板床,另一間則是竈間。阿生一回家,就熟練地用曬幹了的柴火燃起了爐子,往鍋裏添了些水。

彌川站在屋外,看著孩子瘦瘦小小的身影,有些心酸。

明予湊上來,好奇地看著她:“你怎麽了?”

對於一只剛剛化成人形的魍魎來說,他對這世間的一切都是懵懵懂懂的,很多時候還要彌川告訴他前因後果。

聽完解釋,明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是山裏有很多這樣的孩子啊。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了。”

彌川還沒回應,阿生已經跑出來了,他抹了抹臉上的汗水,說:“哥哥姐姐,吃晚飯吧。”

晚飯很簡單,每人一碗米糊。小淘仔跳上桌子,聞了聞,便嫌棄地跑開了。彌川勉強吞了兩口下去,只有阿生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然後又看了彌川和明予一眼,有些疑惑地問:“不好吃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俺家就剩這些了。”

“……好吃啊。”彌川連忙扒了一口。

屋裏沒有通電,只點著一只銹蝕得厲害的小油燈。阿生抹抹嘴巴,他的笑容在火焰的光線中,顯得分外溫暖。

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阿生踮起腳尖,勤快地從水缸裏舀了些水出來洗碗。

彌川看著他瘦小的身影,又看看四周,忽然想,或許自己應該把這個乖巧的孩子帶出山去。可轉念又一想,自己也不過是個學生,即便將他帶出了大山,又能給他怎樣的未來呢?

“姐姐,你在想什麽?”明予挨著她坐下,眨眨眼睛,“是想把阿生帶出去嗎?”

彌川有些訝異地笑了笑:“你也學會我的本領了?”

“你怕帶他出去,卻又沒地方安排他嗎?”

彌川托著腮並未回答。這樣的夜晚,卻莫名地想起了安清夜……如果他還在,讓阿生跟著他就好了啊。

“你在想他嗎?”明予忽然問,“安清夜。”

“……沒有。”

明予表情分外認真:“阿生可以跟著我。我想在你讀書的大學邊開一家奶茶鋪,你說好嗎?”

彌川怔了怔,微笑道:“以後再說吧。”

“姐姐!姐姐!”阿生收拾完碗筷出來,說,“你不是要看亮晶晶的燈嗎?”

“你知道在哪裏?”彌川眼神一亮。

阿生踮起腳尖,朝屋外看了一眼。屋外已是黑夜,起了一層薄薄的銀霧,小男孩拍了拍手,說:“那咱們走吧,今晚就能看到!”

阿生提著一盞油燈,帶著兩人走上一條小路。

雖是七月底的盛夏,但是身處峨眉群山間,夜間氣溫極低。彌川呵了一口氣,眼前就是一團散不開的白霧。模糊的視線中,她聽見明予在和阿生說話:“阿生,和我們一起出山好嗎?”

“出山?”

彌川插了一句:“一個人在這裏多孤單啊。”

阿生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彌川一眼,似乎有片刻的猶豫。彌川看見他一雙布鞋已經穿破了,連腳趾頭都露了出來,忍不住蹲下去,柔聲說:“姐姐帶你出去吧?以後好好上學。”

小家夥水靈靈的眼睛仿佛沾了霧氣,他大約是在猶豫,良久,才喃喃地說:“不行,我要等媽媽回來……”

真是個執著又善良的孩子呢。

彌川嘆了口氣:“要是你媽媽一直不回來呢?”

阿生依舊倔強地搖了搖頭。

彌川也不再勉強他。

三人一路沈默著,阿生走在前邊,又唱起了童謠:

“霧霧霧,像大布,蒙住雙眼咋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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