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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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薄唇輕輕動了動,仿佛是在克制自己,最後淡淡地說:“其實你一直知道盒子裏的是什麽,對嗎?”

衛行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你知道木盒裏是王莽的人頭,知道解開這個的後果,可你不像衛家的先人,你還是決定打開它。”

“我只是不想讓兒子像我一樣了……”衛行臉色白得像鬼魂,卻並不否認。

彌川回想起他們的對話,盡管不甚明了,只是隱約覺得不安。忽然嘀的一聲來短信的聲音打破了兩人此刻的沈默。安清夜低頭看了看手機,說:“衛行說是試過了,他在手上弄破了一個口子,很快血就能止住。”

彌川“哦”了一聲,不知為何,心頭還是沈甸甸的。

安清夜的臉色並不比她好多少,幫助了衛家人解開禁咒,他卻頭一次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做對了。古老的書卷中一直記載著一種隱秘的法術,一個人的魂魄分為精魄和魂魄。若是遇到了人的魂魄極為強大,必須將它分開封印。木盒裏王莽的頭顱中原本封印的是精魄,如今因為打開了盒子,封印解除了,那麽……他的魂魄呢?

他轉而看了看彌川,有意讓自己笑得雲淡風輕。

“他的魂魄一定被封印在另一個更隱秘的地方,不會有事的。”

“那你說……當年王宇的夫人讓人封印王莽的頭顱在木盒的時候,又為什麽留下金錯刀這把鑰匙呢?”

“那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我想,她給自己的子孫選擇的權力。他們可以選擇繼續背負這個使命,也可以放棄……畢竟反噬的痛苦,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只不過大約出了些意外,金錯刀才流落到了外邊,最後被放在了博物館。而衛家人,也遺落了打開盒子的方法。”

兩千多年過去了,仇恨在淡忘,後人承受得也已經足夠。

衛行選擇放下,無可指摘。

彌川點點頭,便將這件事擱下了,轉而問安清夜:“櫻虞約你去峨眉,你打算去嗎?”

他卻不答,似是疲憊已極,頭一歪,靠在彌川的肩膀上睡著了。

睡夢之中,他微翹著嘴角,睫毛又長又卷,像是個大孩子。

彌川便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坐著。此刻落地窗外,春意如許,而身邊的人呼吸輕緩——她依舊不能在他身上“讀取”到任何心事,可是這一刻,有種叫做“溫柔”的感覺,不言而喻。

“我的會員卡號是0024,林彌川。”

“你好,請問你想預訂哪裏的客棧呢?”

“峨眉山,金頂。”

“……抱歉,亨特’S驢友客棧在四川峨眉山的分店暫時不對外開放。”

林彌川掛掉電話,低頭又看了看手中那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年輕的母親,或許是因為剛剛生完孩子,她顯得十分疲倦,抱著眼睛都沒睜開的嬰兒,欣慰地低頭微笑著。彌川觸摸著照片,能“看到”年輕的母親無力地松開手,目光眷戀,直至……慢慢黯去。

彌川又一次翻過照片,其背面是一行清雋的行書:

吾兒清夜。

第七話 金頂佛光



林彌川坐在峨眉山索道上,晃晃悠悠的車廂裏正播放著廣播:

“……昨天傍晚五時左右,一名游客從峨眉山金頂失足墜下。經景區管理處確認,該游客全身多處骨折,造成重傷,目前已被緊急送入醫院……”

算算看,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十四個摔下去的游客了吧?

彌川抓抓頭發,出了這麽多事故,怎麽游客們還是這麽趨之若鶩呢?不過同在一個車廂裏的年輕人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對方眉飛色舞地說著:“只要能看到佛光,這次來就值了!”

下了索道就是峨眉山金頂。比起酷暑的山下,山頂如同清涼世界。三座金碧輝煌的寺廟傲然佇立,落日餘暉從天際灑落,四面普賢大佛在陽光下粲然奪目,信徒們跪倒在蒲墊上,拖出虔誠的長影。

彌川站在石壁邊,只見天空碧藍,浩瀚雲海將山巒重重包裹起來,恍若仙境。金頂下有塊凸起的巖石,便是傳說中的“舍身崖”。

美景在前,她卻沒什麽心思欣賞。就在一個星期前,她收到了那張照片,也第一次知道了安清夜的母親在生完他後去世了。

彌川試著同安清夜聯系,發短信,打電話,他卻從未回覆,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安清夜異常冷淡的態度讓彌川隱隱有些不安。在洛陽,他偶然間提過攝魂一派的嚴、密宗之爭,她並不清楚其間究竟有什麽糾紛,卻還記得櫻虞留下的那張紙條:峨眉金頂,空懷若谷。一咬牙,她索性訂了機票直飛四川。

可峨眉山這樣大,要怎樣才能找到他呢?

正在怔忡間,彌川忽然聽到有人驚呼:“那……那是佛光?”

天氣晴朗的下午三到四點,果然是最易出現佛光的時候。

彌川一擡頭,只見雲霭中的金光正由弱變強,這乍現的彩色光環,恍如佛祖眉心射出的光芒,將雲海暈染成溫柔的琥珀色,令人心馳神搖。喧嘩的金頂漸漸安靜下來,人人都為眼前的奇景折服,連呼吸都一再地放輕,仿佛是害怕打擾了這片刻的安寧。

而舍身崖邊,一個年輕人正往前邁出最後一步。

眼看那人要墜下懸崖,彌川一個激靈,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抓住了那人的衣服,大聲叫嚷:“你要幹什麽?!”

年輕人一時間站立不穩,往後撲倒在地。彌川被他壓在身下,猶自拉著他的手臂,死不放手。

年輕人一翻身坐起來,對她怒目而視:“為什麽拉住我?”

“你好端端尋什麽死?”彌川抹了把汗,苦口婆心道,“這麽年輕,別想不開呀!”

游客們發現這邊的情況都圍攏了過來,紛紛指責年輕人“自殺”是不負責任的行為,同時對見義勇為的小姑娘林彌川進行了熱烈讚揚。

人群圍得像是鐵桶一樣,看這個樣子,他是不可能再跳第二次了。彌川略略放心,這才覺得腿有點疼。因為上山時只穿著短褲T恤,剛才猛地一撲,膝蓋上的皮全蹭破了,動一動就鉆心地疼。

真是倒黴!她正在糾結怎麽站起來,忽然脖子後邊一緊,有人一把拎她起來,聲音沈沈:“你來這裏幹什麽?”

“安清夜!”

只聽聲音就知道是他!

彌川回過頭,唇角的笑尚未綻開,就對上安清夜黝黑無瀾的雙眸,其中甚至隱含著一絲怒意,他清俊的面容也因此而顯得愈發緊繃。

“我……我來找你。”彌川從未見他發過脾氣,此時不知所措得有點結巴了,“你……這些天……在幹嗎?”

安清夜一言不發地將她扶到一邊,從背包裏掏出一瓶純凈水替她洗傷口,臉色暗沈,拿手帕替她把傷口包紮起來後,才說:“好了。”

話音未落,小淘仔嗖的一聲跳到他肩頭上,親熱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對著小淘仔,安清夜臉上倒多了一絲溫柔的笑意。他摸了摸它的腦袋,轉而對林彌川說:“趁索道還沒停開,趕緊下山去找住的地方。”

彌川一把拽住他:“餵!你這就不管我了?”

他卻將小龍貓捧起來,送回彌川懷裏,冷淡地說:“我可沒讓你來峨眉山。”

“我擔心你啊!”彌川迫不及待地說,“有人寄了照片給我……”說著她將那張舊照片掏了出來。

目光觸到那張照片,安清夜的眸色倏然間變得鋒銳如利刀:“誰寄給你的?”

“我不知道。”彌川低聲說,“安清夜,你媽媽她……”

她話音未落,就見安清夜修長的指尖竟綻開了一朵明艷的火光,那張照片剎那間就被點燃,旋即被燒毀了!

彌川見狀氣得直跳腳:“要不是關心你,我會千裏迢迢跑來找你嗎?!”

不過再怎麽跳怎麽嚷都沒用,安清夜看都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了。

天色越來越黑,游客們漸漸散去,彌川瘸著一條腿,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去。還沒走出幾步,就看見大佛下邊的臺階上,有一個異常孤寂的身影落寞地坐著。

“哎?你怎麽還在呢?”彌川停下腳步。

正是剛才要自殺的年輕人,他頭埋在了雙膝間,一動不動,良久才悶聲說:“剛才你為什麽要拉住我?”

彌川本就一肚子的氣,聲音頓時高了八度:“那你再去死啊!你倒是去啊!”

他也氣急:“誰說我是要去死了?”

彌川借著初升的月光打量他。咦?下午沒有註意到,其實這是一個五官精致的少年呢!看樣子和自己差不多大,身材消瘦,白凈斯文,一雙眼睛像孩童的一般,尤為澄澈。她好奇地坐了下來:“那你是要幹嗎?”

他答得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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