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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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棱淡淡地說:

“林小姐,我想找的,就是這張臉。”



彌川聞言嚇了一跳,連忙直起身子,楞楞地看著他,良久才問:“什麽?”

“我本來並不在這裏工作,只是有一次旅游來到這裏,忽然就不想走了。”穆棱的聲音很溫和,“你們能理解嗎?一個地方,明明從沒來過,可是潛意識中卻覺得這麽熟悉……”

“那麽,你的記憶和這尊觀音像有什麽關系呢?”安清夜插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穆棱躊躇了一下,“我只是很想看看她的臉,僅此而已。”

彌川重新湊過去,目光觸及觀音的臉頰,這雕刻的肌理線條那樣流暢生動,她忍不住問:“我知道雕像很珍貴,可是……我能摸一下嗎?或許會有線索。”

穆棱困惑地看了安清夜一眼,後者輕輕點了點頭,他便不說什麽了。

指尖有粗糲的感覺,彌川微微皺起眉頭。

因為自小就有“讀取”信息的天賦,此時她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能量正在指尖流淌,像是水流,又像是生命力,溫暖而柔和。

一時間她有些貪戀這樣的感覺,便將指尖輕輕地挪了挪,卻忽然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刺到了。她“哎喲”了一聲,忙縮回手。

“怎麽了?”安清夜低聲問。

彌川詫異地揉了揉眼睛,指著觀音像的唇部說:“上邊有刺。”

“哪有?”安清夜和穆棱異口同聲。

呃……薄薄的唇上石質光滑,真的沒有刺。

“不可能啊!”彌川又一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依舊是被針尖刺到的感覺,“不信你們自己摸。”

安清夜與穆棱都伸手試了試,然後都搖著頭看著林彌川。

“你們都沒感覺嗎?”彌川大急,她的指尖從觀音像的臉部摸索而過,一邊說,“這裏也有,哎喲,還有這裏……”

“林小姐是不是有些累了?”穆棱彬彬有禮地對安清夜說,“我等了這麽久,也不差這幾天,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我真的不是瘋子!彌川哭笑不得。

她一轉頭,看見了石壁上悄無聲息地生長著的不知名野花,其呈現出淡淡的粉色,花瓣上沾著雨露,細長的莖葉在微風中搖曳,一派寧靜祥和。

“穆棱,你看石壁上,那是什麽花?”

彌川一路走來,發現嶙峋的山壁石隙中都零落地生長著這種小小的植物。

是因為生長在佛的眼角唇畔嗎?所以即便只是清秀的姿容,亦是靈氣逼人。

“地黃。”穆棱耐心地解釋道,“也叫懷生,是一味古老的中藥。”

他們從景區往回走,一路上彌川不斷回望著煙雨朦朧中的石窟,一次次做著深呼吸,依舊是那種味道,像是夏日裏冰過的蜜瓜,甘甜沁涼。

安清夜忍不住問:“你很緊張嗎?老是這麽用力呼吸。”

“不是。”彌川四下張望,“你不覺得這裏有一股很舒服的味道嗎?走在景區,就像醉了一樣……”

“我說,你碰到那尊觀音像,什麽都沒看到嗎?”安清夜打斷了她,問道。

“只有很舒服的感覺,除了被刺了好幾下。”彌川老實地回答,“我也不是萬能的,想看到什麽就能看到什麽。”

客棧建在伊水旁的香山上,是一幢二層小樓,露臺正對著龍門石窟最有名的三尊巨大立佛,伊水河在腳下靜靜流淌,遠遠望去,景致雄渾壯美。

彌川翻著手裏的那疊資料:“我們不能通過對比同時期的雕刻來模擬它的面部嗎?”

“假如文物修覆專家能夠做到,穆棱也不會來找到我們了。”安清夜聳了聳肩,“你沒發現嗎?這尊觀音像柔美纖瘦,和唐朝同時期雕像的豐腴之美大不相同,其整體風格和萬佛洞的其他雕塑也並不相同。”

彌川不由點了點頭,重新望向手中的照片,指尖無意識地在佛像上點過。

一處、兩處……她還記得被針紮過的感覺。

“哎?”彌川忽然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匆忙在桌上找了支筆,在圖片上畫著,“你看!這是我被刺到的地方。”

唇上有三處,分別是兩處唇角,以及唇珠上。再往上觀音像的面部已經被毀,可是刺點卻相對更為密集,隱約竟能看出那是鼻子、雙目的形狀。

“我明白了。”安清夜端詳良久,輕輕籲了口氣,“這一定是當年那位工匠為了便於雕塑,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在觀音像上標示出了五官的位置。如今雖然雕像的臉部被毀了,可是你還能感知到那些記號。”

“假如確定了五官,那我們豈不是就能覆原出原貌了?”彌川拍手大喜,她笑的時候眼睛總是彎得像兩枚月牙,安清夜忍不住跟著笑了笑。

“所以我們需要將這些坐標定位得更加精確。”

“你是說我還要再去碰它?”彌川立刻垮下臉,“很痛哎。”

安清夜不動聲色地望定她,眉梢微揚:“你難道不好奇?”

一句話戳中了林彌川的死穴,她只能說,為了心底那絲好奇心,被刺幾下真的算不了什麽。

夜幕漸落,小淘仔捧著圓滾滾的肚皮在枕頭上呼呼大睡,彌川兩人悄悄下山。

龍門夜景自有其壯美之處。此刻雨已經止歇了,彌川走在積水的小路上,偶爾踢踏濺起路上的水花。白日裏一片喧鬧的景區,此刻靜謐難言,而空氣中依然飄浮著香甜的味道。

像之前那樣,彌川小心地伸出手指,去觸摸觀音像的面部。不過這次有了心理準備,疼痛感減弱了不少,她手指頓了頓,對身後的安清夜示意:“這裏。”

安清夜根據她手指的位置,在圖片上畫下一個墨水點。

就這樣比劃了大半夜,彌川終於觸摸過了觀音像的每一寸肌理,安清夜也完成了手中的“墨點圖”。

“大功告成!”彌川松了口氣,喜笑顏開,“五五分成哦!”

安清夜卻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觀音像,怔怔地過了許久,才說:“你看她手中的凈瓶。”

借助著手機的一點光亮,彌川看了許久,才不確定地問:“觀音手中的凈瓶一般插的不是柳枝嗎?這個……”

安清夜微微頷首:“你覺得像什麽?”

彌川下意識地側頭望向黑漆漆的石壁,盡管什麽都看不到,可她還記得那朵輕輕搖曳的小花——

凈瓶中插的,是地黃。



“覆原圖出來了?”彌川一覺睡醒,便急匆匆地趕去露臺找安清夜。

安清夜對著電腦屏幕正在發呆,上面果然是一張觀音覆原像,不過令兩人都十分失望的是,覆原圖的效果算不上好,依稀可見眉目秀麗,可遠遠談不上輪廓清晰。

“太模糊了……”彌川喃喃地說。

辛苦大半夜的成果就這樣付諸流水,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客棧的服務生端了兩杯橙汁上來,彌川道了聲謝謝,一擡眼,看見服務員胸口別著一束粉紫色的小花,忍不住就問:“這是地黃?”

“是呀!這幾天一直下雨呢,伊水水位也漲了很多,我們這裏雖說不常發洪水,可是風俗就是要去伊水邊祭神呢!身上還要戴著地黃花。”

“有什麽講究嗎?”

“不知道呢,風俗就是這樣啊。”

“伊水暴漲……洪水……”彌川忽然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從昨天看的一堆資料裏找出了一張紙,指給安清夜看,“萬佛洞始建於唐永隆元年……是年,洛陽水患,伊水泛濫千裏……”

水災、雕像、地黃……盡管是看上去毫不相關的幾件事,可是一直都在經歷怪事的兩人還是隱隱能察覺到,這裏邊一定有聯系。

昨天的細雨蒙蒙,經過夜裏的停歇,到了今天已經成了滂沱大雨。落雨如傾倒,山下伊水水勢亦比昨天洶湧了不少,浪花卷騰往前而去。岸邊卻聚集著許多人,敲鑼打鼓倒像是過什麽節日。

“走,我們也跟著去看看。”安清夜幹脆地站起身,“叫上穆棱。”

穆棱冒著大雨趕來,聽安清夜說完,若有所思:“他們的祭神儀式就在前邊,倒是沒什麽好看的。不過……我聽這裏的一位老人說起過,前邊有一個神廟,廢棄很久了,那時候是用來祭水神的。”

“這裏很少發洪水吧?”彌川問。

“你們看,伊闕像是一扇門,攔住了水流,所以伊水河很少泛濫成災。”

“那祭水神需要用到地黃嗎?”

穆棱聞言怔了怔:“這倒不清楚。”

神廟是在龍門山山頂,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爬。到了傍晚,天色已經暗下來,雨落如同珠簾,雨傘早就不管用了,彌川身上幾乎已經濕透,終於看見了暮色中的一座瓦屋。

“是那裏嗎?”

路上荊棘橫生,張牙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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