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床邊談話,1:58 pm

關燈
“你就是你。”鄧槐靈擡袖,耐心地將洛希的臉頰擦得幹幹凈凈,又拭掉他眼裏的淚水,“從來沒有第二個人。”

“我想聽實話。”洛希執拗地握住對方的手,“你有沒有把我看成Rosie?或者說,曾經把我和他搞混過?”

鄧槐靈略微不解地蹙眉:“這就是實話。至於搞混……是不可避免的吧,我能分清這兩種狀態的細微差別,但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留心。在我眼裏Rosie只是你的另一種存在形式,跟你原本的性格沒有兩樣。”

“不一樣,很不一樣。”洛希低落地垂下眸去,“也許你眼裏是這麽看的,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在花園裏你對我說過,你只喜歡這具和Rosie一樣的軀體,卻對我的靈魂厭惡萬分。”

“我說過這樣的話?”鄧槐靈吃了一驚,緊張地在回憶裏檢索那天晚上的情景。他是個記仇的人沒錯,卻不會將戀人爭吵時的氣話一樁樁記在心上。翻舊賬只會引發無盡的仇恨,他永遠不會讓洛希成為他的仇人,因此吵過的架忘得飛快。

就像現在,他已經很難記起洛希甩掉他時都譏諷了些什麽,也難以相信自己說過那樣的混賬話。

但他並不會無恥地不認賬,鄧槐靈思索了好一會兒,終於回想起花園裏的情況:“那全是氣話。當時我……我看到西蒙斯抱著你跳舞,接著你便出來截住蘇晴,不由分說地和我交手,我快要嫉妒瘋了,想刺激你才說出了那種話,是我的錯。”

洛希困惑道:“可我沒看出你有多嫉妒,你只是冷靜地對我說,自己已經跟我沒關系了。”

“不,那時我氣瘋了。”鄧槐靈自嘲地笑了笑,似乎覺得不好意思,把頭埋進洛希的頸窩,吻吻他的脖頸,“我一邊和蘇晴跳舞,一邊想的是,在舞池裏擁抱著你的本該是我。沒人能比我更小心眼,洛希,要是有一天你看到我對你渾不在意,那都是假的。”

洛希又難過又好笑,鼻子發酸,更緊地回抱著鄧槐靈。如果那時鄧槐靈能對他說出這些心裏話——不對,不能讓對方始終追逐著他的步伐,他也該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告訴對方他是怎麽想的。

他又聽見鄧槐靈放低姿態道歉,“抱歉,對你說了氣話,但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不該揣測你和西蒙斯做了床笫交易,我本應該更加相信,自己的愛人是個品格高尚的人,你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來。”

“你……已經知道真相了嗎?”洛希有點錯愕,他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有向鄧槐靈解釋過誤會,誤會就自行消散了,“什麽時候知道的?”

“麥吉爾酒吧,你告訴我西蒙斯用腦扉之鎖的線索交換了一支舞。”鄧槐靈說。

“原來如……嗯?”洛希怔了一下,“我想不通,為什麽這句話就暴露了我在說謊?”

“如果你明白的話,你現在已經是A+獵人了。”鄧槐靈笑著說,手指繞圈把玩對方的長發。洛希的頭發摸起來柔膩纏人,不知為何一直留到了觸及蝴蝶骨的長度,倒是把高傲的氣質修飾得自然溫和。

洛希任由他玩,低頭沈思著什麽,鄧槐靈以為對方在思忖那句話中的機關,但洛希忽而擡眸與他對視,眼底洇濕兩片燈光的橙紅色,愧疚地道:

“槐靈,對不起。”

鄧槐靈看著懷裏溫情到極致的洛希,他早就明白對方是為了哪件事道歉,也不再介意對方的謊言,可果然……心結真正地消釋,還是在聽見洛希親口說出歉意的這一刻。

“我的確是故意欺騙你的,”洛希害怕失去般,雙臂環繞著他的脖頸,披在肩上的襯衫滑落至腰際,“因為我不想你踏入二區的渾水。我的勢力至今沒有穩定下來,可能哪天在睡夢中就被人抹了脖子,就算奪回了領袖的位置,今後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不願讓你受苦。”

“不想我吃苦?”鄧槐靈挑眉,調侃地說,“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那個八歲的孩子?我已經長大了,足夠和你並肩作戰。”

“我知道你長大了。”洛希望著眼前這個炫耀成年身份的小獵人,唇角不由得輕翹,隨即一絲哀愁在眼瞳裏彌漫,“可是我不想讓你有任何閃失。我曾經做了個夢,夢見你在一條很寬的河的對岸向我揮手,然後轉身離開,再也不回來……我的直覺一向很靈的。”

鄧槐靈忍不住笑:“別那麽迷信,洛希,已經22世紀了。我才舍不得死,少活一天就等於少和你做幾次愛,這買賣未免太虧本了;倒是你,不要動不動就為崇高的事業送掉性命。”

不等洛希說話,他便將食指抵在了對方唇間,“答應我,稍微把自己看得重要一些,雖然戰爭這種事業確實需要你獻身,但我也需要你。我想陪在你身邊,比起獨自飄零,我更願意和你一起遍歷危險,一起擁抱接吻,一起躺在二區的荒草地裏看星星,我們可以共同體驗世界上無數美妙的事物……

“不過前提是,我們都要活著。”

內心有無垠的情緒如海潮般湧來,洛希感受到一種比剛才的欲望更濃烈的悸動,他想今天一定是太脆弱,才會在鄧槐靈面前一次次紅了眼眶。他慌忙眨眨眼睛讓淚水消失,抓住了鄧槐靈的手指。

“可是我不知道,對你來說我是不是那個正確的人。”洛希輕聲道,“你……太好了,好得像是一場夢,我隨時都準備著醒來。我怕有一天你會發現,我是錯誤選項,你內心深處愛著的其實是Rosie,那個完美無缺的仿生人。”

他有些不甘心地繼續說,“我只在十年前和你匆匆見過一面,沒有說過幾句話,後來陪伴著你、安撫你的孤獨的是Rosie,即便我偶爾浮現,也不過是代替他存在。你根本不了解我是什麽樣的人,擁有什麽樣的過去,不能不使我認為,這樣的愛只是幻覺。”

鄧槐靈緘默了片刻,忽然說道:“不是因為了解你才愛你,是因為愛你,所以想要了解。”

“強詞奪理。”洛希小聲嘀咕,卻察覺心頭壓著的巨石變得輕松了些。

“明明是有理有據。”鄧槐靈很坦然地說著情話,“你只需要流露出一點點魅力,就足以捕獲我了,不需要了解那麽多。這點魅力表達在程序裏,影響著程序的抉擇和判斷,讓Rosie成為特殊的仿生人,才吸引了我。試想,我難道會喜歡CyberRose量產的任何一個仿生人嗎?”

這個假設成功逗笑了洛希,他仰頭親了親鄧槐靈的唇角,引得對方在他光裸的腰線上掐捏了下,示意他老實。

“剛才是情感層面的說明,”鄧槐靈條理清晰地說,“既然你很在意這個問題,不如再從邏輯層面證明一下。我認為Rosie是你,原因很簡單。”

他用手指撫摸著洛希潤濕的眼角,“假如這雙眼睛被更換成仿生義眼,你覺得你還是你嗎?”

“當然。”洛希點了點頭。

鄧槐靈的指尖在洛希臉上移動,微微向下,“那麽,在這張臉的表面覆蓋流體皮膚?”

“還是我。”

“喉結呢?”手指挑逗地滑過下頜線,停在喉嚨的位置。

“不要耍流氓。”洛希羞赧地偏過頭去,反應過來對方的用意,“忒修斯之船……”

“對,就是忒修斯之船。如果一艘船上的零件逐步被替換,直到最後,所有的零件都被替換過一遍,那艘船還是原來的船嗎?人體大部分細胞每過幾年就會更新一次,十年前的我和現在的我,是同一個‘我’嗎?”

“但是……”

“我猜你想說,連你的大腦也受到了程序控制,不能拿這些例子類比。”鄧槐靈觀察著洛希的表情,了然地說,“那麽,一名鐵道工被穿透了頭顱,他因額葉皮層損傷而性情大變,他是原來的他嗎?阿茲海默患者,年覆一年地流失記憶,他是否仍是原來那個人?”

洛希被連珠炮似的發問堵得啞口無言:“……你究竟是怎麽想到這些問題的?”

鄧槐靈撲哧笑了:“在發覺Rosie的真實身份是你的那段日子,我曾經研究過這類命題,早就想清楚了,要是你願意聽的話,我還能問你一百個問題。所以我說‘你就是你’,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回答。”

洛希楞住了。他沒有想到,在自己消沈糾結時,鄧槐靈也留意著他所關心的問題。而且,以對方粗放的性格,恐怕遠遠沒有敏感到要思考哲學命題的程度,但是為了在某天向他傳達“我已經慎重地考慮過了,仍然很喜歡你”的心意,鄧槐靈便去查了資料。

“你身上有許多特質,跟仿生人時期一樣。”鄧槐靈的棕眸帶了溫存,註視著洛希,“都容易害羞,關心弱者,有時候狡猾,有時候張揚。”

“唯一的區別在於服從與不服從,或許擁有一個馴順的仿生人是很舒心,可我並非羅伯特那類控制欲強的人。我希望我的愛人是完全獨立的,你理當恣意地活著,哪怕和我爭吵,也絕不要做我的奴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