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亞瑟在成為王之後就沒怎麽做過夢，在那個時候他曾和身為指導者的梅林說過這件事情，梅林對此態度平淡，似乎覺得這不過只是一件無比渺小的事情，卻又在晚上悄悄的牽著亞瑟的手帶他走入夢境之中，去做一場夢。

亞瑟的夢境會有什麽？誰也不知道。

梅林所呈現出來的並不是亞瑟內心想要夢見的東西，而是梅林想要給亞瑟看見的東西。

“按理來說進入夢中，夢就會契合你的存在。但是很可惜阿爾托利斯，你的心中沒有一絲的渴求，所以夢也就無法出現了。”梅林如此說著。

他擡起的手張揚的灑向荒蕪的土地，星點的碎光如同種子一般潑灑而來，落在地上生根發芽。無數夢幻的植物撥地而起，淡出粉紫的童話。

這裏被構造而成妖精的樂園，夢魘的藏寶之處。

因為無數枝條圍拱纏繞而來立在最中央站著的，是金發的王。

“你看，阿爾托利斯。這是我送給你的一場夢。這場夢裏有你有我，還有最值得觀望憧憬的故事。”梅林說。

亞瑟看著梅林嘴角勾起的笑，金發搖曳之下那張臉沈默著最後十分流暢的順應著梅林的話語掛上了柔和而耀眼的笑容，可是笑容蜿蜒而上留存於眼底的，卻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無數落垂而下的星星摔在地上將光彩蔓入大地，整個世界都是星空的畫布。

這是梅林送給他的世界。

可是高傲的王站在世界的最中央，目光所能看見的並不是這些虛偽的假象。他看見的是自己一片荒蕪空白的真實世界，甚至看見了不列顛潰敗的崩塌。

這才是他的夢。

“我很喜歡這樣的世界，老師。”亞瑟輕輕的說著，“如果這是我自己能夠夢到的世界，那就更好了。”

“你會的，阿爾托利斯，我的紅龍。”梅林看著他的眼，看著他翠綠的眼眸，如同看向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那般，“你的世界正在走向最鼎盛的故事。”

207.

最鼎盛的故事也不該如此落下帷幕。亞瑟托著腦袋想。

他看著劍帝拔出的劍沾染著滿滿當當的鮮血，看著身為家人的阿爾托莉雅吐出鮮血倒下，看著他們都化作虛影散開，這片夢境中最終只留下了盤腿坐在對面的梅林，以及站在這裏的亞瑟自己。

“我們有很多的問題想問你，阿爾托利斯。”梅林開口說道，目光一直都落在亞瑟的身上，“但是那些並不是我該去問的。我這一次只是為了私心而來。”

“私心？”亞瑟歪了歪頭。

梅林應道：“是的，私心。”

他擡起的手浮現出一團小小的泡沫，而泡沫之中呈現著無數的畫面映射開來又被全數包裹在片窄小的存在之中，只留下了斑駁的彩色。

“很出乎意料的，今天阿爾托莉雅在和你見面之後做了一個夢，一個有關你的夢。”梅林說，表情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夢中的她哭的很厲害，撕心裂肺想要抓住你，可是什麽都抓不住。那應該是你們的過往。”

亞瑟沈默，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故土和特異點，在這種影響之下他的存在開始被加強了起來，乃至於很多事情輕輕的一點就會被慢慢的回想起來。

亞瑟不想這樣，何必徒曾煩惱。然而還是架不住最疼愛的妹妹那雙看來的目光。

他最終還是合了上嘴，看著梅林開口。

“他們或多或少都因為你的出現在做夢，夢到細碎的故事，夢到一些片段，夢到你。”梅林說著，握在法杖上的手越發的緊了起來，“可我不一樣，阿爾托利斯，我不一樣。”

“我是夢魘，我沒有真真正正的夢啊。”

嫉妒，嫉妒。這是一種在梅林看來最為有趣的存在。最開始在圓桌騎士們中他總會帶著滿滿的樂趣看著那些騎士們眼中厚重的情感而端詳欣賞，為那些忠誠和嫉妒而驚嘆。

然而當嫉妒切切實實落在他自己身上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早已經被這種妒火燒的屍骨無存。

——我為什麽不能做夢？

梅林穿梭在各個夢境之中看著那一道道金色的王的身影，看著一段段拼湊不成的故事。

他第一次因為嫉妒而行動，因為嫉妒而站在了這裏，用著被嫉妒所沖昏了頭腦的目光看向對面站著的亞瑟，心中升起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你看，現在我也能夢到你了，獨一無二的你。”

這就是花之魔術師的私心。

208.

坐在這位私心者的對面同他面目相對的王卻沒有什麽情緒上的波動。他能夠理解梅林所想要表達出來的意思，但是卻對梅林那炙熱的感情視而不見，恍若未聞。

亞瑟說：“有我出現的夢一般都不會是什麽好夢。”

“那我倒不知道了，我沒有多做停留去看他們的夢。”梅林答道，紫色的眼落在亞瑟的身上，甚至連遠在阿瓦隆之內的真身的目光都沒有分毫的從他的身上挪開過，“但是我想我們所有人都會這麽覺得，如果能見到你的話，哪怕是最恐怖的地獄也會變得毫不在意吧。”

圓桌騎士們一定會這樣想的，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我會在意，老師。活著的人、真實存在著的各位不需要為了一個莫須有的人而打亂自己的一切。”

“然而事實是，你現在就站在我們的面前，你存在於這裏。”

梅林的目光在這一刻終於和亞瑟的目光碰撞而上，梅林想著自己可說出了什麽了不起的話語來，想要拉著這位王的手從那些固步自封中拽出來，可他看見的那雙屬於亞瑟的金色的眼眸卻是一片死寂。

正如他每一句開口說出的毫無起伏的話語，全然將自己摒棄掉的打算。

這是和手持聖槍或者聖劍的阿爾托莉雅截然不同的王，但是卻又有著相同的地方。

面前的阿爾托利斯也早就是一位無心的王了。

“我從阿爾托莉雅那裏知道了你的來歷。不過現在看見阿爾托利斯你我卻忍不住的想，唯有無心的王才是永恒的答案嗎？”梅林輕輕的說。

在這個問題之上，那雙冰冷的金色眼眸中才燃起了轉瞬即逝的火焰又熄滅而去，點點的火星消亡在了金色的海洋之中。

亞瑟對此做出了答覆：“是的老師，唯有無心的王才是永恒的最後答案。我在很久之前詢問過您這個問題，當初的您告訴了我這個答案。”

梅林理應是不記得那些故事的，但是他之前曾經夢見過的東西似乎和亞瑟口中的答案構成了最完美的解釋。

在當初的那場“夢”中，梅林是見過自己的，也見到過亞瑟的。

彼時仍舊是銀白鎧甲的阿爾托利斯有著一雙翠綠的眼，他取下自己身上厚重的毛絨披風攏在掌心之中朝跪在地上的梅林走來，攏起的手又攤開，將披風蓋在了衣著單薄的魔術師的身上。

梅林當初看一切都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看的不太真切。然而這一次他卻看的一清二楚。他看見自己緊抿的唇角，看見自己滾動的喉結，看著自己逐漸抓緊的法杖。

站在他面前的王低頭看來，輕輕的問：“梅林，你期望我成為誰？”

那段過往故事中的一角被拉開了帷幕。

他聽見了自己發出了簡短的聲音。

梅林恭恭敬敬低著頭喊著，那個聽不清的字在這一刻開始顯耳了起來，讓人心口鈍痛。

他說：“王。”

只有兩個人所在的地方這聲“王”被傳徹的非常響亮，甚至讓被聽到的梅林都在發楞。他遲鈍的轉動著自己頓住的思緒努力的往前翻滾，似乎才意識到這不過只是一個非常平常的稱呼而已。

可是夢魘卻在這一刻恍然間聽懂了亞瑟真真正正的問題是什麽。

亞瑟問：“你期望我成為阿爾托利斯，還是王？”

前者是身為人的紅龍，後者是永恒的無心之王。

在這個答案上，梅林選擇了後者。

209.

雖說是私心，但是梅林也沒想好到底要來問些什麽。他的私心只是單純的想要在夢境中見一見自己的阿爾托利斯而已。

事到如今見面之後卻在對方的三言兩語之中給心口上了一把最為沈重不過的枷鎖。

“我想我們交流的時候我也一定說不過你。”梅林苦笑著撫摸著自己胸口說著。

亞瑟笑著搖了搖頭：“不，老師很多話都很有道理，也正是因為老師的存在，才會有如今的我。”

“餵餵餵……這根本就不是什麽誇耀的話語吧！讓你變成一個被世界所遺忘的王這種事情我可不願意成為你最後的結局啊，阿爾托利斯。”

梅林拖著自己的腦袋看著站起身來拍拍自己衣擺灰塵的亞瑟，他看起來準備要離開，結束掉這場交談。然而在此之前，梅林卻不知怎麽的突兀的張開了雙手，朝著站著的亞瑟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來。

“明天再見面肯定又會躲著我吧？所以今天走之前，可以給我一個擁抱當作最後的收尾嗎？”

“當然，老師。”

亞瑟沒有拒絕，他調轉了方向朝著梅林所在的地方走去，黑色的鞋子落在梅林的面前，鎧甲擋住了他的視線。梅林慢慢的昂起頭來看向金色的王，而金色的王卻也沒有高傲到略過一切，反倒是跪了下來彎下了身子立在了梅林的面前。

他張開了雙手給了自己的老師一個最為冰冷的擁抱，可是梅林卻如同觸碰到了最為珍貴的寶藏那般垂下了眼，擁抱著他的脖子死死的禁錮著，久久不肯松開。

“我們以前有過這樣的擁抱嗎？”梅林問。

“有過很多次，老師。”亞瑟說。

在一聲滿足的嘆息之後，梅林才松開了手，他的體溫甚至將冰冷的鎧甲都捂暖了一些，此時此刻卻只能看著那抹黑抽離而去，走向遠方。

“阿爾托利斯，記住了。”梅林看著走向黑暗打算脫離夢境的亞瑟喊著，“你的聖槍在我這裏，如果用得上的話一定要來找我。”

亞瑟沒有說話，只是腳步頓了頓，甚至頭也沒有回的朝著黑暗走去，朝著現實走去。

作者有話說：

真的很感謝意見評論，這章我重寫啦，真的非常謝謝大家，記得重新觀看哦。

有意見也可以和我說，我會斟酌進行修改的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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