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漆黑的夜晚徹底破碎了開來，在無數人的眼中留下了鏡面所破碎的痕跡，那些碎片摔落而下如同飄散的羽毛一般，卻不再是烏鴉的黑，而是白鴿的純潔。

長暗的夜晚亮起破曉的天光，太陽灼熱的餘暉流瀉而下淡開層層的暖意暈染開來。

所有酣戰中的人們都在這一刻停了下來，他們一同昂首迎接著這破曉而來的天光。

在他們的眼中，漆黑的怪物也停下了一切的動作，她垂下了自己所有還妄想繼續活動、不斷再生著的觸手耷拉著落在地上激蕩而起重重的灰塵，而beast頭頂的沙條愛歌也同樣的松開了手。

她筆直的站立著，仍舊和獸融為一體。獸在天光之下潰爛著、躲閃著，她卻不同。她迎著那縷天光看去，任由灼熱的光線灑落在臉上將她精美的面容燒成焦黑的色。

沙條愛歌無所畏懼，甚至伸出了手去接來那一捧天光，看著燒灼的掌心也未曾躲閃。

她在光線到來之前潰爛著。

assassin顫抖著身軀跪立在地上，白色的骷髏面具破碎開來露出了那張隸屬於少女美艷的面容。可是那張面容如今浮現的唯有流淌而過的眼淚。

“吾主……愛歌大人……我們怎麽會輸呢？”

她似乎在低聲的問著自己，又似乎在問著所有人。漆黑的黑潮將她的身軀裹纏成厚厚的繭來，而後她也化作了黑水流淌歸於獸的身軀，他們一同迎接最後的陌路。

然而沙條愛歌卻知道這不是死亡的道路。

“不過只是等候下一次相見而已。無論是數百年、還是數千年。”沙條愛歌笑著說，坦蕩的張開了雙手擁抱著自己，擁抱著太陽。

她做了無數個擁抱的動作，卻唯獨沒有擁抱到過自己所想要擁抱的人。

“我可沒有輸哦。”她說著，似乎在回答著assassin最後的問題，“這是一場平局而已。”

消散的身形落成黑色的光被微風吹拂而過，沙條愛歌黯淡成了虛影的存在直至最後只留下了一圈淺淡的輪廓。

風聲席卷著細碎的光吹散飛向遠方，卻又在中途打著轉纏繞而來，落在了騎士的指尖。

騎士仍舊保持著單膝跪禮落下吻手禮的姿態，閉攏的眼眸卻在這一刻睜了開來看向指尖殘存的零碎光芒。他的耳邊還回蕩著沙條愛歌最後的話語，可他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多做。他只是垂首看著這縷細碎的光消散而去，徹底融進塵埃之中。

人們歡呼雀躍的聲音在此刻響起，他們喜極而泣，相擁著虛軟著跪在地上。

為亡者而哭泣，為生者而落淚。

189.

無數的人朝著亞瑟所在的地方奔跑而來，哪怕是拖拽著傷痕累累的身軀也要向著他靠近，也要走到他所在的地方。

可是直到他們所有人都站在那裏，圍繞著一圈卻只敢遠遠的看著，沒有任何一個人邁出靠近的步伐。除了藤丸立香。

黑發的少年拖著流淌的鮮血朝著他的英靈走去，一步一步，哪怕踉踉蹌蹌哪怕步履蹣跚，可他仍舊沒有過停頓。

直到他穿過簇擁的人群走到戰場的最中央也沒看見過單膝跪地的騎士站起來。

藤丸立香近乎是沒有任何的猶豫便帶動著破碎的身軀跪了下去，將自己呈現於亞瑟的視線目光之中，嘴角還掛著虛弱無比的笑意伸手去擁抱他，將他壓入自己的懷中。

單薄脆弱的少年此時此刻卻仿佛最為堅韌的存在想要支撐起那具外表堅硬，內裏卻在搖晃著的身軀。

“不論如何，起碼現在贏的人是我們。saber，你做得很好，我們贏了。”藤丸立香低壓著嗓音輕輕的咳嗽著，嘴角還掛著血卻還是一字一句的說著，“是我們贏了。”

他不斷的重覆著，也不知道是念給亞瑟聽的，還是念給他自己聽的，甚至到了最後已然有些魔怔。

亞瑟沒有說話，卻是擡起了頭落在藤丸立香的伸手，他在沈默之中伸出了手，攬起了自己那搖搖欲墜的禦主放進了懷中，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將他裹纏到最靠近自己心臟的地方。

他低聲的哄著，有些生疏的開口：“是的，是我們贏了，master。比起我您做的更好，您已經有了足夠保護的力量。”

藤丸立香一直都在為自己的弱小而顫抖著。比起害怕死亡，他更害怕自己會失去的一切。

這樣的安慰起了極大的作用，起碼在亞瑟懷中不斷顫抖著的身軀在這一刻停止了顫抖，亞瑟甚至能夠聽到對方呼吸的聲音開始趨於平靜。

就好像一只飛奔而來找到了自己小窩的小狗，蜷縮在其中舔舐著自己的傷口，無比安心的搖晃著自己的尾巴。

亞瑟抱著藤丸立香朝前走去，他擡頭的一瞬間將那張面容呈現於所有人的目光之下。頂著無數人看過來詫異楞神的目光，頂著所有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他也沒有任何的觸動而是筆直的朝著五條悟走去。

“家入老師還在嗎？”他問。

五條悟有些發楞的看著他的臉，看著遍布著這位騎士王俊美左臉之上蜿蜒的黑色花紋。那花紋構造出展翅的羽翼，這正是當初那位獸，那位沙條愛歌胸口失去一劃的令咒。

沙條愛歌給他留下了無法消磨的標記。

半晌，五條悟才回過了神來：“在、在的，硝子在後面，我把立香抱過去。”

亞瑟卻搖了搖頭：“帶我過去吧。他現在有點不太能離開我。”

他全然無視了那一整圈看過來的目光打算離開。甚至沒有給那些故人一絲一毫的註意。

眼看著亞瑟擡腳就要走，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早已經咬牙切齒、身體止不住顫抖的莫德雷德。綠色的眼死死的鎖在亞瑟的身上從頭到尾的看著，最後壓在了他臉上新出現的花紋之中。

他拔劍而來直直的朝著亞瑟所在的地方劈砍下去，動作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那一劍飽含著十足的殺意讓靠近的五條悟都能夠察覺到。

然而直面這滿是殺意的一劍，亞瑟卻頭也沒回，甚至連自己的聖劍都沒有□□的打算。

周圍所有人看的都是心口一顫。

直到看見那把劍落在亞瑟的頭顱之上死死的頓住，帶來無比寒冽的風聲卻沒有繼續往下一絲一毫，梅林這才回過神來發覺自己的法杖都被抓緊得發出聲響。

“亞瑟·潘德拉貢！你憑什麽看都不看我一眼？！”野獸嘶吼著，卻是最後無力的威嚇。因為他根本沒有將劍砍下去的能力。

亞瑟甚至還來得及捂住藤丸立香的耳朵，避免那聲怒吼吵到疲憊的禦主。

“迦勒底的幾位。”亞瑟沒有回頭，直直的看向路的前方，“你們的禦主不覺得奇怪嗎。如果特異點的敵人是沙條愛歌的話，為什麽這裏沒有聖杯，為什麽這個世界沒有被覆原恢覆正軌呢？”

梅林看向站在最前方的亞瑟，甚至沒去管他話語中說的什麽，第一反應浮現在腦海中的卻是這位王連他的名字都不願意喊出口，呼喚出來。

而後他才緩緩的回過神來，聽清了亞瑟說的話。

就是這幾句話，無數歡呼的人們還在喜極而泣的叫喊著，身為這張戰爭的功臣們所站著的這片地方卻在一瞬間陷入了死寂，所有勝利的快樂都在他們之中凍結了下來。

從梅林身邊亮起的屏幕展現而出橘發禦主的面容，藤丸立香♀凝重著目光看來，在所有人的面前開口：“那就說明，這個特異點我們需要打敗的敵人……不只是沙條愛歌。不只是獸。”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察覺到一股寒意蔓延於心臟所在的地方，死死的凍結著他們的心臟。

滔天的黑潮之下、沙條愛歌那般恐怖的進程和攻擊之下、他們如此的轟炸和保護之下，仍舊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觀看著他們的表演，操縱著這一切。

窺探者正戲謔的看著這場滿是趣味的戲劇落下最為荒誕的落幕。

190.

“所以，莫德雷德。”亞瑟第一次喊出那個名字，“告訴我，是誰把你從墳墓裏挖出來，是誰站在你的身後？”

莫德雷德舉著劍的手仍舊僵持著那個姿勢，可是這一次不會有人再允許他保持著這個姿勢。梅林率先站了出來，揚起的法杖撞擊而上那把劍摔了個雙方後退的結果。

莫德雷德攙扶著劍往後退去，雙眸如火，閃爍著決然的恨落在梅林的身上，又落在了亞瑟的背影之上。

方才還短暫的並肩作戰的戰友在這一刻已然拔刀相見，哪怕他們同為圓桌的人，同為王的人。

“父王！哪怕事到如今你都不肯看我一眼嗎？！”

猙獰泛著血絲的眼、因為憎恨而有些扭曲的面容、沾染著血液的金發。莫德雷德無比的可怕張揚舞爪亮著自己的利爪，卻又狼狽的像是滔天大雨中被拋棄的喪家之犬。

亞瑟仍舊沒有回頭：“是摩根想起了你的存在，還是某位騎士發現了你？”

詢問到了最後，話語卻趨於了默然和沈寂。亞瑟在短暫的沈默之後看向朝陽升起的天際，輕輕的嘆了口氣，似乎也有些意外，卻又很快的歸於淡漠。

“所以是他打贏了那場戰鬥，發現了你啊。”

橘黃的日光之下，火紅的色灼燒著，仿佛要點燃整個世界。

作者有話說：

聖槍的王在後面啦。既然出現過聖槍肯定聖槍使也會被安排上的。

迦勒底也終於可以參戰了。

第十章 的名字其實是兩位，結盟者是愛歌，窺探者就是這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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