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漆漆的只能站的下一個人的洗手間簡單洗漱了一下，兩個人準備休息。

木板隔出來的房間非常小，靠墻擺著一張樂明煦睡都不敢亂動的簡陋木板床。

課桌之類的是擺不下，樂明煦平時都是坐在床上，在床上擺一張木板拼成的小桌，蜷著腿寫作業。

屋子裏這時候又裝進一個施澤，更是轉不開身，樂明煦從床板下的老木箱子裏拖出了一床被子和一張毯子：“你睡在床上吧。”

“沒事。”施澤從他手裏搶過這些東西，在他床邊地上鋪開，“我不怕冷。”

樂明煦也沒同他搶。

兩人躺下後，好一會都沒出聲，過了一會，樂明煦翻了個身，坐起來：“你睡了嗎？”

施澤同樣坐起身：“沒。”

“太早了，我平時都沒這麽早睡過。”樂明煦指了指擺在床頭已經生銹的圓形鐵鬧鐘，上面時間才八點。

往常這個時間，走讀生剛下晚自習沒多久，學校的住宿生們還有一個小時晚自習要上。

“你沒睡就好，我怕打擾你。”樂明煦打開屋子裏的節能燈，雪白的光芒下，他開始在床頭大箱子裏翻找，不一會就拿出了好幾本書。

這些是上一屆高三畢業時樂明煦用非常低的價格從那些高三生們手裏買來的課本。

他三年的課本都是這樣來的，全新的價格太高了，為了獎學金，他早已經開始預習以後的課程，目前才高二上學期，他的學習進程已經到高三上學期了。

樂明煦從床腳拉出桌子，盤著腿，一只手壓著一起買的高三生們用過的習題卷，一只手拿著一支自動鉛筆。

他眉頭微微皺著，用一張草稿紙遮住試卷上原本寫著的答題過程，自己用自動鉛筆在草稿紙上輕輕地計算著，寫完了答案對比之後，他用橡皮把之前寫的東西擦掉，移到下一題。

樂明煦整個人都沈浸在習題裏，一點沒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也沒有感覺到施澤的視線。

施澤盯著樂明煦看了好一會，才勉強移開目光，看了一眼時間，發現自己以為的一會竟然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樂明煦一直在寫卷子，他這樣發呆好像不太合適，施澤撈起樂明煦一同拿出來，隨意放在床頭的一本書，打開看了起來。

一分鐘後，他把書合上了，這上面每個字他都認識，合起來什麽意思他一點都不懂。

被王姨收養以後，施澤從小就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還夠不到竈臺上的鍋時，王姨就毫不心疼地讓他天天早起給全家做早飯。

後來上小學，小學學費低，班級裏老師又很負責任，王姨捏著鼻子給他交了學費。

同時晚上回家以後他的家務活也加量加倍，洗衣服，掃地，拖地，做飯，整理床鋪……除非實在是年紀小的他幹不動的，不然全都是他的活。

這種情況下，他上課時常打瞌睡。

就算這樣，他考初中時還沒有學區劃分一說，全看成績，他還是考了個不錯的初中的，但王姨不肯繼續給他交學費。

施澤只能自己去打工掙錢，然而還是不夠他當年初中的學費，他只能選擇去便宜的，學風很差的初中。

而他掙到學費一事自然無法瞞過王姨，從那以後王姨就直接開始伸手向他要錢。

要做家務，又要給王姨錢，又在全都不愛學習的氛圍當中，沒有人期待他的成績，他的優異沒有人能看見，沒有人會在意。

那之後施澤的成績一落千丈。

在終於攢夠了獨立出去居住半年都足夠的錢的今日，施澤直接和王姨一家說了再見。

當年他們將被丟棄在路邊還是嬰兒的他撿回家，算是救了他一條命，但這麽多年，他早已經還盡，從此他和王姨家算是兩清。

在計劃中，是沒有學習這一項的，施澤早已經不對學習抱有任何希望，有生活帶來的被動，也有王姨那些鄙夷話語的影響，他只想離開學校踏足社會，讓自己能有足夠的資金獨立生活。

遇見樂明煦是徹底計劃之外的事情，看著樂明煦認真學習的模樣，施澤突然覺得自己原本決定這學期結束就輟學的計劃十分不靠譜。

做完兩張卷子，隱約有了些困意，樂明煦把東西收拾好，桌子推回床腳，一轉頭，看見施澤拿著高三物理書，盯著封面發呆。

“在想什麽？”樂明煦隨意問了一句。

“你喜歡學習？”施澤問他。

樂明煦思索了一下，不確定地回答：“或許？但總歸多學點永遠沒有壞處，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能會用上，活到老學到老還是挺有道理。”

施澤看著他帶笑的眉眼，察覺到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距離，他原以為只有性別，現在才發現有些東西比性別還要遙遠：“你……對未來有計劃嗎？”

“有，我準備讀C大的建築系，雖然知道更先進的東西，但這方面的一些基礎理論我感覺我有些欠缺。”

C大在全國名列前茅，其建築專業更是代表專業，位居全國首位。

那種距離感更深了，就好像施澤正在平地裏往前走，而樂明煦卻仰著頭向上爬，在相交點過後，走向發散的遙遠兩邊。

施澤拿著物理書的手緊了緊，這不是他想要的，和樂明煦再無交集的恐慌感蓋過了一切，猶如天書一般的課本似乎也沒有那麽恐怖。

他暗下決心，決定從他計劃的創業存款裏取出一部分去報補習班，從頭補起，爭取在高考前能夠追上，不至於被樂明煦甩的太遠。

“我想睡覺了，你呢？”樂明煦躺下把被子拉起來，“你要是想看書可以再看一會，開著燈對我沒影響的。”

“我也睡了。”施澤把物理書放回樂明煦床頭，關掉了燈跟著躺了下去。

黑暗的屋中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施澤一點睡意都沒有，腦子清醒得有些過頭，他頭一次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未來究竟要怎麽走。

“施澤。”突然，樂明煦略微放輕的聲音打斷了施澤的思緒，他立即應道：“我在。”

“我在想一件事情，關於租房子的事。”樂明煦斟酌著表達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不介意，其實我想跟你商量，我們可以一起租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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