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明煦早上喝了一碗粥就走了，不是去上學，他先去公用電話亭，給班主任打了一個電話。

他跟石澤之間的事，目前也就石澤和石澤身邊一些學生清楚，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包括班主任在內。

不少學生還感嘆樂明煦運氣真好，能和石澤做朋友。

在班主任的腦海裏，樂明煦是一個膽小人很乖的學生，所以當樂明煦以發燒生病為由請假的時候，班主任一點都沒懷疑，還叮囑他在家裏好好休息。

樂明煦掛斷電話，轉身上了公交，前往他早上的目的地——尚臨市第一中學。

平時人們提到第一中學，都會覺得不是最好的學校，那也得排前幾了，但尚臨市第一中學是個例外，所有人提起本市的一中時，總會用一種略帶輕蔑的口吻。

家長教訓小孩也會說：“不好好學習你以後就只能上一中。”

一中收的全是壓著中考合格分數線過關的學生，細說的話雖然掛著高中的名字，其實和中專沒兩樣。

但人家中專進去了能學技術，好的中專出來也不差，但一中從上到下都很散漫，老師愛教不教，學生愛學不學，整個學校都彌漫著一種誰學習誰傻/逼的風氣。

逃課、打架、抽煙、泡吧……幾乎是一中學生們的日常，路上見到幾個少年殺馬特，指不定裏面就有一中學生。

也就近兩年，來了個新校長，一中才逐漸稍微有一點點好轉。

這也是樂明煦挑中一中的原因之一，這個校長顯然想有所作為，他只要拿出成績，就絕對能說服校長第一時間立即幫他辦手續收他入一中。

第二個原因就是一中的惡名在外，他進了一中，石澤是怎樣都不可能跟來的。

要是去了所普通高中，石澤說不定還能找理由跟著一起轉學，但一中，別說石澤自己拉不下這個面子進這種爛高中，他家長肯定也是不許的。

從石澤骨子裏的傲慢可以推斷出他那背景了得的父母多半也是如此，自己的兒子去上一中，這個臉丟的可就大了，打死他們也不會同意的。

樂明煦輕而易舉進了一中，門口看門的大爺壓根沒看他一眼，沒確認這人是不是本校學生就讓他進去了。

樂明煦隨意拉住一個學生問清楚了校長室的位置，他沿著對方所指的道路一直向前，來到行政樓，爬上三層，在靠內的位置看見了掛在墻上的“校長辦公室”牌子。

他擡起手，剛準備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了摔東西的聲音，樂明煦的手頓了一下。

這行政樓隔音效果著實一般，裏面人怒氣勃發的說話聲他聽得一清二楚。

“你看看你，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我前幾天學校大會的時候說了什麽，啊？我剛說了不許打架不許打架，今天人家家長就找到門上來了，要找你算賬，還是我把人勸回去的。”

“真是氣死我了，你這吊兒郎當的模樣，哪裏有一點像你爸你媽！他們為了你辛辛苦苦地掙錢，結果你這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你對得起他們嗎！”

“辛辛苦苦掙錢養我，我怎麽不知道啊。”一個年輕的很明顯處於變聲期，聽上去十分沙啞的聲音懶洋洋地回答道，“他們但凡認真一點養大我，我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屢教不改。”

“你還知道自己屢教不改啊，你把人都打進醫院了，你還想怎麽樣？”

“不想怎麽樣，誰讓他長那樣，我看著不順眼。”

“氣死我了，滾出去站在門口給我好好反省！”

樂明煦往後退了一步，校長辦公室門被打開，一個比他高一頭的男生走了出來。

他頭發染成金黃色，毛毛躁躁，很有街邊發廊二十塊錢的做工效果，穿著松松垮垮的衣服和低檔褲，褲子左一個洞右一個洞，耳朵上戴著一枚閃閃發亮的銀色耳釘，做工粗糙，感覺很廉價。

走路也不好好走，吊兒郎當。

這種人走出去，大抵就符合大部分人對於社會小混混的基本認知，然而當他望過來時，那第一眼產生的所有印象都煙消雲散。

總而言之就是，世界上沒有流裏流氣的裝扮，有的只是流裏流氣的臉。

這樣一身吊兒郎當氣質的衣服加上染得一點不精致的頭發，要擱大眾臉身上，早被人當混混遠離了。

可配上一張高顏值的臉，就截然不同了，這些原本被人厭惡的因素一瞬間就好似變成了時尚的風向標。

黃毛少年毫不在意地對著樂明煦聳聳肩，站到了一邊，歪歪扭扭靠在墻上。

辦公室裏走出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他一看見黃毛少年這姿勢，氣不打一處來：“給我站好了，你連站都不會嗎？”

黃毛少年笑了一聲：“不會又怎樣？”

校長還真不能拿他怎麽樣，這人軟硬不吃，他又不可能動手打學生，最後氣到的還是自己。

一轉頭，校長看見了樂明煦，還帶著脾氣的他想質問這個學生到大早上不去早讀跑這兒來幹什麽，但等打量了樂明煦一眼後，見他衣著樸素，眼神清明，看著比學校裏大部分人都乖巧十倍，氣一下子消了，態度好了不少：“這位同學，有什麽事嗎？”

“您好，我是箐南高中的學生，因為一些事情，現在想要轉學到一中來。”樂明煦說。

校長十分驚訝，箐南高中雖不是本市頭一號，但裏面學生成績都不差，更有不少家境極好的學生在裏面讀書。

轉學不是什麽怪事，但一個箐南高中的學生，想要轉到一中來，那就是天大的怪事。

就連那一直散漫的少年都不自覺站直了身體，往樂明煦看來，眼裏帶著好奇和探究。

他此時此刻和校長一樣，不懂樂明煦好好的箐南高中不讀，跑來一中想做什麽。

“進來說話。”校長指了指辦公室裏，讓樂明煦先進去，他跟在後面進去，關門之前瞪了黃毛少年一眼，“給我站在這兒好好想想還要不要打架了，想不通就一直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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