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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十裏枯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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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終究還是醒了過來。

睜開眼,陽光暖暖的照進屋內,亮堂寬敞的屋子,簡單雅致的陳設,紅木雕花的桌子上還擺著個花瓶,插著一枝盛放的桃花,泛著淡雅的清香。

看著這間屋子,凜如霜一時有些發楞。腦海浮現昏迷之前在淩絕峰發生的事,現下想起,好像那一切都是做了一場夢,她竟有些分不清,那些記憶究竟是不是真實的。

若真的是夢境,該有多好。

身體的疼痛減輕了許多,只是四肢仍是毫無力氣,看來已經有人給她療過傷。轉頭看到趴在床邊睡得酣熟的瀲小寶,見她雙眼紅腫,面色憔悴,凜如霜深感自責。

當初將瀲小寶留在身邊,只是想保她一條命,並要她相助對付暮歸途。沒想到現在,竟換成是瀲小寶救她,還讓瀲小寶為她擔憂著急。

許是發覺到凜如霜的目光,瀲小寶自熟睡中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擡起頭,見凜如霜已經醒轉,驚喜的從床上跳了起來:“主人你醒了!”

凜如霜揚了揚嘴角,想笑一笑讓她放心,卻無論怎麽努力都笑不出來,這顆心,很痛,很痛。

凜月山莊、落玉壇,接連遭到暮歸途滅門,之後連母親也死在暮歸途手上,現在連邱玉白也……

無力、無助,她明明已經是世間少有的強者,卻誰都保護不了。面對生命的逝去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深愛之人死在面前,痛苦接踵而來,如一座山壓在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生不如死。

“主人?”瀲小寶見她許久不語,擔憂的開口喚了聲。

凜如霜緩了緩心神,輕聲應道:“嗯。”

隨即看著這間陌生的屋子問道:“這是哪裏?”

瀲小寶撅著嘴,委屈的說道:“是青雲壇,你已經昏迷了好幾天了。”

凜如霜長長一嘆:“哦。我們怎麽會到這裏來?”

瀲小寶道:“那時你昏迷過去,我出去找人幫忙,本是想就近去往明月巔,可是那裏我一個人都不認識,又怕他們把我當妖怪抓起來。正巧陌逍遙找來淩絕峰,是他救了你。”

這時,屋門推開,陌逍遙自外走進。見凜如霜已經醒來,目中閃過一抹驚喜,走上前去:“隱龍,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傷口疼嗎?”

凜如霜搖了搖頭:“無礙了。”

隨即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們在淩絕峰?”

陌逍遙似乎松了口氣:“當時我就在月齡國附近,看到赤焰火龍飛過,擔心是你遇上了什麽事,就立即動身尋你。”

說到這裏,陌逍遙面色沈痛:“可惜我還是去晚了,如果早些找到你們,也許邱玉白就不會……”

凜如霜目光黯下,神色頗為憂傷:“他現在在哪兒?”

青雲壇西側的山中,陌逍遙攙著凜如霜走到一個密洞前,轉動機關將密洞的石門打開。

走進密洞,冰寒之氣迎面而來,腳下、墻壁,竟都是用冰塊堆砌而成,墻壁的冰中鑲嵌著一些明珠,將密洞照的很是明亮。

密洞中間的冰床之上,邱玉白靜靜的躺在那裏,眉毛和睫毛都掛上了一層冰霜。他的臉上,還沾著些血跡,長長的黑發有些淩亂,但面容安詳,就好像睡著了一般。

凜如霜在陌逍遙的攙扶下走到了冰床前,看著邱玉白的面容,淚水不知不覺的落下。擡手用衣袖拂過他的面頰,為他擦去那些血跡,理了理他額前散亂的碎發,隨即,目光落在他的雙肩、手腕、腳踝。

那些刺穿他身體的鐵鉤,還在他的屍身上,未曾拔去。陌逍遙輕嘆了口氣,解釋道:“當時回來的急,只顧著為你療傷,便急匆匆將他安置在這裏,故此忽略了他,抱歉。”

凜如霜搖了搖頭:“能不能幫我準備些水,再為他拿一套幹凈的衣裳來?”

“我這便差人去取。”陌逍遙扶著凜如霜在冰床上坐下,轉身出了密洞。

凜如霜坐在邱玉白身邊,握起他冰涼的手掌,貼在臉頰。隨即抓住那刺穿他手腕的鐵鉤,輕道:“玉白,忍著點,我幫你把鉤子取下來。”

說罷,握緊鐵鉤的一頭,將鐵鉤一點一點的從邱玉白手腕拔出,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他。

雖然,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陌逍遙回來的時候,凜如霜已經取下了四根鐵鉤。

邱玉白肩上的兩個鉤子,較之其他四個要大許多,且牢牢嵌在邱玉白雙肩骨骼之中,凜如霜重傷在身,使不出太大力氣。

陌逍遙上前,將凜如霜攙起:“我來吧!”

凜如霜含淚點了點頭,讓到一邊。

那鐵鉤,刺在邱玉白身上,卻痛在凜如霜心裏。想到他死前遭受的痛苦,凜如霜便恨不能將暮歸途大卸八塊。

眼見著陌逍遙將他肩上的兩個鐵鉤取出,凜如霜一顆心揪得緊緊的。這鉤子刺進去的時候,該有多痛?血液被暮歸途放幹之時,他該有多絕望,多無助?

不多時,青雲壇兩名弟子,便端著清水臉帕,捧著一套嶄新的白色衣衫,送來密洞。

在青雲壇弟子和陌逍遙的幫助下,邱玉白身上血跡被擦去,換上了整潔的衣衫。隨即,凜如霜將邱玉白扶著坐起,擡手化出一把梳子,解開邱玉白的發帶,開始為他梳理頭發。

邱玉白的長發,漆黑,順滑,比女子的頭發還要好看。凜如霜一邊為他梳頭,一邊微微笑著,想起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

小時候,她便特別喜歡邱玉白這一頭黑發,經常吵著要給他梳頭,後來這事就成了習慣,每次見到邱玉白,凜如霜都要先幫他梳頭。

如今想起,真是很久沒有摸到他的頭發了。

手指流連在順滑冰涼的觸感之中,遲遲不舍得放下。許久,才終於將這一頭長發束起,系上發帶,而後坐在他面前,輕撫他的面容,欣慰一嘆。

他邱玉白,本該是如此利落帥氣的模樣。

只是看著他的面容,看著他再也不會睜開的雙眼,凜如霜終是忍不住,抱著他痛哭起來。

直到現在,她還是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邱玉白,他真的就這麽死了嗎?

多日前,他們在碩城重逢,那時一切都還好好的,怎麽一轉眼,事情就變成這樣了呢?

想起在淩絕峰找到他時的那一幕,他就那麽被鎖鏈懸吊在半空,身上的血都流幹了,是怎樣的信念支撐,才讓他堅持到凜如霜趕來?

“對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以後我不在了,你會不會忘了我?”

“如霜,若有來世,你我再見,不要再錯過了,好嗎?”

不要錯過嗎?可命運,幾時由得他們自己做主?

世上最痛,莫過於生離死別。即便是她隱龍君,也會因傷心而哭得狼狽不堪。這樣的一幕,旁邊的陌逍遙和青雲壇弟子見了,也是心有感觸,眼中不禁有些濕潤。

默了片刻,陌逍遙道:“隱龍,你的傷勢很嚴重,不能在這裏待太久,該回去休息了。這冰窖,可以保他屍身不腐。待你傷勢好轉,我陪你帶他回落玉壇下葬。”

凜如霜聞言,止住哭泣,扶著邱玉白重新躺在冰床上,卻並不準備乖乖回去休息。轉頭對陌逍遙問道:“陌兄,可否先帶我一觀那墮仙成魔的男子畫像?還有,關於那男子所有的事,我都要知道。”

她沒有忘記,暮歸途的所有殺戮,都是因為那個人,她一定要將此事調查清楚。凜月山莊、落玉壇、娘親、邱玉白,這所有的人命血債,她早晚要讓暮歸途和魔界,盡數報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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