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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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蓉的脾氣蓋聶還是了解的,現在的語氣比起當時在鏡湖醫莊還是要好些。這個女子生在亂世,也有股倔勁兒,從來不掩藏自己的不快。

看到女人將草藥按類別擺出來,蓋聶也蹲下身,手還沒碰到,端木蓉忽然開口道,「我現在很忙,你不通醫理,若是分錯了,只能給我添麻煩,出去。」

話說完,她不禁有些後悔,她心裏清楚蓋聶對自己是真的好,或許應該好好說話,真不該如此。而蓋聶只是起了身,靜靜的等她繼續做事,沒有要走的意思。

半晌,女人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看著還站在原地的蓋聶,「你有什麽事就說。」

「小莊的傷..你..」

「他是劍客,我不治。就算不是也不治。」端木蓉收拾完,抱了藥筐放在墻角,「你以為我救過你,鏡湖醫莊的規矩就成了擺設了麽。」

「師哥,不是她不醫,是你話說的不對。」

「小莊?」

蓋聶回過頭,看到衛莊慢慢走進來。他在門口呆了一會兒了,可裏面兩個人話少的可憐,覺得倒不如進來。衛莊走到蓋聶身邊,有些戲謔的開口道,「師哥你應該把她抱在懷裏,跟她說我們好歹也是拜了堂成了親就差洞房沒入的夫妻,小莊又是我的師弟,麻煩你幫他看一下。」他瞥了蓋聶一眼,「我想..她一定會答應的。」

「我不會給你治。」端木蓉冷冷的說。

「看了沒,師哥。」衛莊拉過蓋聶的肩,「她死都不給我治,你就別費勁了,走吧。」

兩人剛轉過身,端木蓉說道,「你得的是心病,我治不了。」

衛莊站住了,他的唇邊勾起一絲笑意,慢慢湊到蓋聶耳邊,「醫仙都這麽說了,師哥你晚上幫我治治吧。」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女聲,「蓉姐姐,我給你送東西來了!」

雪女的笑容在進門的一瞬間僵住了,她開始甚至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這..蓉姐姐?這是...」

「沒什麽好解釋的。」端木蓉端了東西,向門外走去,「走了,阿雪。」

這幾日端木蓉對衛莊多少有了些了解,阿雪作為閨蜜,經常為了自己對蓋聶說些重話,蓋聶的脾氣好,倒默默地忍受了。可如今在場的還有衛莊,若是像平常那樣,情況會不妙。

雪女看著端木蓉有些憔悴的面色,好看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蓋聶,你是怎麽照顧蓉姐姐的?才過了幾天她怎麽就這麽虛弱?你真的守在她身邊了嗎?她當初為了救你...」

血紅的劍光閃過,吹起了雪女耳邊的碎發,她一動不敢動,慢慢垂下眼,看著貼在脖子上的鯊齒,最後恨恨的看向衛莊,「你來這裏,到底有什麽目的?」

衛莊顯然沒打算回答她的疑問,他冷笑著,「以前的事我不管,如果以後再讓我看到你這樣跟師哥說話,你可以試試。」

「你想怎麽樣。」

「小莊,放了她。」蓋聶有些後悔今日身上未曾帶劍。

衛莊收了劍,「不妨給你一個忠告,把你該看好的人看好,少管別人的閑事。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

端木蓉自顧自的往門口走,正遇見跑得滿頭汗的盜跖,盜跖手裏拎著鴿子的兩只翅膀,氣勢洶洶的一副要殺雞的模樣。「你再飛啊..我告訴你,老老實實的哪兒也別想去!」

「哎?蓉...」盜跖的話沒說完,端木蓉已越過他走了出去,接著是臉色同樣不好的雪女。「餵..你們。」他莫名其妙的看了衛莊和蓋聶一眼,縱使有滿肚子的疑惑,想來還是跟著兩個女人走合適點。

盜王之王一路跟在端木蓉和雪女身後,大概也聽出了些端倪,他重重的嘆了口氣,又立刻嬉皮笑臉的說道,「不就是衛莊麽,看樣子是流沙走散了?沒關系!我這就叫白鳳...」

兩個女人忽然停下腳步,齊齊的回過頭去,「你剛才說什麽?」

「我..我說,我這就叫...哎!玩笑玩笑..」盜跖抓了抓頭發,嘿嘿的笑著,「我肯叫,人家也得肯來是不是?」待兩人走得遠了些,盜王之王立刻兩只手捏著鴿子低吼道,「白鳳不是說用你就能找到他麽,你既然是他給的,應該有什麽不一樣吧!餵餵!快顯靈顯靈,告訴我白鳳現在在哪兒?」

流沙這邊,守在荊軻所在地方的殺手一瞬間已有大半被打翻在地。從院落裏走出的那人,背著酒葫蘆,一張俊朗的臉,修長的身形,帶著壞壞的笑,「我不是說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出門!」

「衛莊大人有令,不準你踏出此處半步。」殺手紛紛圍了上來,以刺刀指著荊軻。

荊軻爽朗的笑了一聲,「光看你們的臉,我就知道你們老大,那漂亮的公子哥兒和壞女人都不在。」他緩緩的握起拳頭,右腳向後撤了一步,「怎麽,欺負我手裏沒兵器麽?」

蓋聶眼看著端木蓉離去,只是站在原地,他並非不在意,而是不懂得該如何去安慰那個女人。

離開鬼谷多年,蓋聶其實比衛莊要寂寞的多。衛莊的流沙收斂了不少能人異士,有年輕的翹楚白鳳,有懂他的赤練,有如影隨形的麟兒。而蓋聶雖然是天下人眼中的俠,卻始終孑然一身。他早已習慣了被誤解,習慣了不去為自己辯解。

在娶她的時候,蓋聶曾想過為了她去改變,他總要習慣兩個人的生活。所以當蓋聶面對端木蓉的時候,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衛莊看著他暗色的眸中帶著落寞,淡淡的說,「師哥,你一大早跑來,是為了我的傷麽。」

看蓋聶點了點頭,衛莊說,「也難怪她要這樣。師哥,你可曾想過,誠實或許最傷人。」他緩緩看向蓋聶,盯著那深邃的眸子,「不過她有句話說對了,我得的是心病,師哥。」

那灼熱的目光讓蓋聶不自覺的避開了。逃避,衛莊恨了甚至也怕了蓋聶的逃避,怕他像離開鬼谷時般,為了躲避縱橫間的命運,一逃就是十三年。

「小莊,你曾說過的兩個人和一樣東西,都達成了麽。」蓋聶背對著他,淡淡的問。

「還差一個人。」衛莊握著鯊齒的手慢慢收緊,「師哥你知道,我這個人,達不到目的,死也不可能放棄。」

「那你也該知道,在天下與私願沖突的時候,世人往往會選擇留下前者。」

衛莊冷笑一聲,「師哥說的不過是些庸俗之輩。對我來說,只要是我想要的,天下與私願,一個都別想少。」他走上前去,一把拉住蓋聶的手臂,「我不惜錯過調查韓非之事的最佳機會,在天下人面前阻止你與她拜堂,師哥,你真的什麽都不明白麽。」

「小莊。」蓋聶緩緩的說,「我不可能拋下她。」

「師哥,你倒真是讓人佩服。」衛莊狠狠握著蓋聶的腕間,指尖似是要嵌進他的皮膚,「這就是你的無私,在她將要被天下人指指點點的時候站出來,又在面對我的時候,一再的躲避,退縮!」

一直都是這樣。在機關城,那些喪身鯊齒劍下的墨家子弟都是被你害死的!若不是我捉了端木蓉,逼得你沒了退路,你是否打算一直躲下去。

「小莊..我們是..師兄弟。」蓋聶慢慢的抽回手,毅然決然的向門外走去,「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就算天下人如何說你,就算你變成什麽樣,你都是小莊,永遠都是。」

衛莊看著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印象中蓋聶留給他的總是背影。直到蓋聶走遠了,衛莊才淡淡的自言自語道,「師哥,這麽多年,可曾懷念過鬼谷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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