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聶回到自己原本住的房間，關上門闔了鎖。蒼白的臉色上有些掩飾不住的倦意，他在門上靠了一會兒，這才慢慢走向床邊。幾乎是一夜未眠，身上的藥力到現在還沒有完全褪幹凈。

蓋聶頓時感覺放松了許多，躺在衛莊身邊的時候，那壓抑的氣氛讓他喘不上氣。他抽出一只手將衣袍解開，裏衣滑落，胸前和後背露出大片大片深深淺淺的吻痕，有的地方到現在還有些細小的刺痛。

他握著雙拳，在冰冷的空氣中坐了很久。半晌，他默默的嘆了口氣，忍著各處傳來的疼痛，側躺著閉上眸子。

罷了，他不怪他。在他看來那個人永遠不是什麽流沙首領，也不是什麽命中註定的敵人。他，僅僅是小莊。

子房出游幾日，回到儒家的時候，看到顏路在門口等他。

「師兄？」他快走幾步湊上去，兩人一同進了門。

「上次大師兄知道子明子羽的事後，子羽就和一個紅頭發的少年一起離去了。」顏路手裏還握著一只書箋，看樣子是等了許久，閑來無事打發時間用的。

「子羽並非一般的孩子，事情被發現以後，我想就算儒家想留他，也留不住了。」張良忽然問道，「子明呢。」

「我這一回就是想說說他的事。」顏路有些擔心的說，「我看最近子明有些不對勁。」

「既是不對勁，那總有不對勁的理由和行動。」張良淡淡一笑，俊秀的側臉勾勒出柔美的線條。

天明原本是想隨了少羽一起去的，少羽帶著石蘭和一個叫龍且的少年來找他的時候，他就這樣打算了。然而少羽卻拒絕了他，「小子，外面比不得這小聖賢莊，大哥我不想讓你跟著受苦。」

接著又說了些外面如何如何危險的話，天明一時間打了退堂鼓，又想到自己還是墨家的巨子，最終沒跟去。可是一天兩天過去了，他越發的後悔這個決定。

他開始試著趁夜去翻越圍墻，那墻頭極高，每每失敗。有一次上去了，卻一腳踩空掉了下去，本以為這一會至少要摔得躺一陣子，沒想到被穩穩的接住了。他睜大了眸子，「二..二師公！我好久沒...」

「你若悶了，明日換身裝扮，我帶你出去。」顏路開始還有些嚴肅的神情慢慢緩和下來，「這樣太危險了，下次別這樣了，快回去休息。」

顏路沒有戳破天明的小伎倆，這個孩子半夜往外跑，顯然是不想再回來。他只能在暗中默默的留意，別讓他做出傻事來。

張良回來的這天晚上，天明再次抓住機會出動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後院跑去，正要翻墻，身後傳來熟悉而溫柔的聲音，「子明，這是去哪裏。」

「二師公？」天明賠著笑臉後退幾步，覺得撞上了什麽人，他猛地回過頭去，「啊啊啊！！三..三師公。」

張良莞爾一笑，卻笑得天明後脊梁一陣發汗，他背著手，慢慢俯下身，湊到天明面前，「子明同學，這是要去哪裏。」

「啊..這個..我..三..」他面對張良那雙狡黠的眸子，又加上心虛，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子明不說的話，那我來替你說。」張良直起身，從他身旁緩緩走過，「你想去找子羽，可又怕我們不答應。同時想著目前還是墨家巨子的身份，所以就想一走了之是不是。」

「我...」天明擡起頭，透亮的黑眸中閃出一絲慌張，「我不是想逃避..」

「我們都知道，沒有人怪你。」顏路摸摸天明的腦袋，對子房使了眼色，示意他對一個小孩子說話溫和些。

「但是，我已經決定了！我非去不可！」他瞪著圓圓的大眼睛，攥著雙拳。

「好，子明。」張良註視著他，問道，「你想去何處尋他？其間路過多少鎮地？要用多少時間？走哪裏怎樣去才是最合適的？身上的盤纏是否夠用？在郊外的話如何過夜？若是遇到秦兵又該如何？萬一尋不到他又該如何回來？迷了路該怎麽與我們取得聯系...」

「我我我..」天明捂著耳朵大喊，「我一個都不知道啦！！」

「子明。」顏路蹲下身，拉開他的一雙小手，「闖蕩江湖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你雖然經歷了許多艱險，可那都是因為你的大叔在，你才能順利的躲過。」

這一鞭子一顆糖的車輪戰術，不過剛開始，似是已經把小巨子順利拿下了。他垂著腦袋不說話。張良和顏路對視一眼，正要一同離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大吼，「我不管！！這一回我是非去不可！！我好歹是墨家的巨子，劍聖的傳人！！」

顏路淡淡的笑著搖了搖頭，張良在那一刻神情卻嚴肅起來，他回過頭，看著那張堅定的小臉，「你真的決定好了？不管發生什麽都不回頭，不放棄？」

「是的！」

「那好，我答應你。明日我會給你準備衣物和盤纏，只是子羽去了何處我們也不知道，這一點就幫不了你了。」張良說。

「子房..」顏路有些擔心，「墨家那邊將他交給我們。而且，他一個孩子...」

「罷了師兄。你我心裏都清楚，若他真的心意已定，就一定會不顧一切的想辦法出去，還不如我們把該準備的都為他準備好。」張良說，「墨家那邊，我會去解釋。」

「二師公，三師公，謝謝你們。」他學著蓋聶的樣子，抱著拳，微微低著頭。

「只是，子明。我這裏還有三句話，你一定要記住。」張良握著他窄小的雙肩，認真的說著，「這三句話你一定要記著，它們對你很重要。」

見子明點點頭，張良說道，「第一，現在的項羽已經不只是你以往的玩伴了，他現在還是統領著軍隊的少主，有多少軍人都在看著，你到了他身邊，在其他人面前，一定不要像從前那樣不守規矩。」

顏路接著說，「第二，身為首領，也總有許多無可奈何，若他做了什麽事傷害到了你，你也不要太過記恨，要私下裏慢慢和他交流。軍隊不比別的地方，不能談昔日的感情而至軍規於不顧。」

張良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第三，在軍營裏也要收斂自己的性子，不要遇事就往前沖，這樣弄不好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你們...」天明抓著頭發，「我一句都記不住啊..什麽少羽不是少羽，感情也不顧...什麽...」

「我和師兄說的都是你可能犯的事，你一定要記住。」張良按著他肩膀，堅定的說，「你若能做到這些，我能保證你在那裏會過得好些。」

「和你說這些，果然有些太深奧了。」顏路看向天明，「但是，你要聽子房的話，一定記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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