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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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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蟲的發情期沒有雌蟲那樣明顯,各種反應也更微小,伊瑞爾的情緒本來就比一般蟲族更穩定,如果不是特地去查,海茵或許都無法確定,而結果出來後他依舊不太願意相信。

這件事伊瑞爾並不知道,海茵也不會告訴他,就算伊瑞爾知道了,大概也還無法理解“愛”這種覆雜的情緒。

安洛克暫時還負責了一部分關於伊瑞爾的身體項目,因此他也從數據中發現了端倪。可這件事其實是不太可能的,因為伊瑞爾思維遲鈍,在理解和記憶的能力上有很大障礙。盡管他的情緒反饋只是鈍感,並不是不存在,但他本身思維的缺陷決定了他難以獲得過於覆雜的主觀情感。

蟲族並沒有天生就懂得愛的能力,他們天生的是相對而言更簡單的欲望——食欲或者情欲,充分暴露了蟲族由低等進化而來的痕跡。

愛、嫉妒以及仇恨這樣類似的情感,對伊瑞爾就如同讀一段他並不理解的文字。

安洛克也意識到,海茵大概也知道了伊瑞爾的狀態,這讓他本能地為伊瑞爾擔憂起來,並且再一次不怎麽理智地提交了自己最新的報告。

報告的內容當然是誠實的,海茵有最基本的判斷力。盡管他厭惡會背叛自己的從屬,但或許因為對方討好的對象是伊瑞爾,他對安洛克有了很大的容忍。收到報告後,他再一次召見了安洛克。

“說一說,你的想法。”海茵的語氣平淡,可他的雙眸已經轉化為猙獰的蟲族覆眼,蟲紋裏探出堅硬節肢,危險地伸展開來,離安洛克最近的一根就抵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安洛克跪在地上,只要一擡頭都錯覺那根鋒利的臂刃會在下一刻穿透他的頭顱。他的後背在精神威壓之下浸透了冷汗,但他還是定下神,忍耐住精神上的壓迫和身體上懲罰電擊的痛感開口:“或許,您應該問一問他都遇見過什麽事情,我認為他不會因為短時間的心理效應而產生愛情。我查閱了宇宙史中的種族資料,將所有種族的信息都仔細閱讀了一遍,其中幽靈種是最有可能對人的情感和精神產生影響的,但那艘飛船上沒有探測到幽靈種的能量場。而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特殊的種族——伯納德。”

聞言,海茵的目光瞬間更冷了一分,精神威壓已經恐怖到攪動了安洛克的精神海,讓他不堪重負地趴倒在了地上,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

海茵是知道伯納德的,在他剛剛出生的時候,還有許多伯納德活動在蟲族之中,這也是為什麽安洛克說到這裏不再解釋。海茵作為蟲王,存活的時間已經很久了,在安洛克沒有出生之前他就是蟲王,真正經歷了剿滅伯納德的那陣狂潮。

那時候的海茵還在幼年期,而對任何一個蟲族而言,伯納德都是一場噩夢。在面對堪比天敵的種族面前,所有血脈都被降格到同一個位置,那就是獵物。

他們都將成為伯納德的獵物,而寄生附加的條件讓蟲族之間本就單薄的情感變得更加不堪一擊,連雌蟲和雄蟲的親密關系都遭到了致命沖擊。

海茵的雄父就曾經被伯納德寄生,為此海茵親手殺死了自己唯一的血親。

空氣一下子陷入一陣漫長的沈默裏,海茵的狀態很緩慢地惡化,他的蟲化態越來越明顯,神色也越來越冷漠。

安洛克感到自己一部分脆弱的內骨骼已經被壓斷了,可他還是掙紮著吐字:“只有,只有共生……”

海茵低頭看了他一眼,終於撤去了逐漸沈重的壓力,示意他繼續說。

安洛克都來不及多喘一口氣,飛快地開口道:“如果是伯納德,那麽只有共生才能產生情感交融,共生後伊瑞爾並不會死去,那種狀態像是一個軀體裏有兩份靈魂,而且共生的伯納德依舊可以寄生另外的軀體。”

“那麽,你覺得誰合適?”海茵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依舊是那種略顯猙獰的弧度過分的笑容,如同獵食者露出獠牙。

被寄生的蟲族必定會被殺掉,可如果是伯納德的陰謀,那伯納德必定不會隨意寄生。

“我……”安洛克聲音顫抖,因為緊張而過度分泌的唾液差點讓他說不下去,但他不敢停,反而更加快了語速道:“或者艾登,希爾斯都可以。王,被選中的必須要身份尊貴又能讓伊瑞爾產生愛意,這樣喜愛伊瑞爾的伯納德才有可能寄生!”

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沈凝的精神壓迫和生物力場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

海茵的鋒銳蟲族肢節深深插入了地板,發出恐怖刺耳的金屬破裂聲,不知道過了多久,安洛克這才聽到海茵沈緩的聲音。

他說:“我再想想,你退下吧。”

可海茵其實並沒有考慮多久。

對於伊瑞爾,他的欲望很明顯地走向了兩個極端,一個是吞吃入腹的食欲,另一個則是深沈如淵的愛意。

他再一次見到伊瑞爾的時候,伊瑞爾正在努力吃準備好了的那些高級食材。

對於伊瑞爾簡單的思維而言,能吃下的好吃的都不能浪費,因此盡管他吃得小肚子已經顯出一個小小的圓潤弧度,卻還在慢吞吞地嘗試那塊甜點一樣的能量結晶。

吃東西的時候他無疑是十分認真的,原本就帶幾分純稚的面孔更顯得單純無害。

蟲族天生缺少對脆弱生物的同情和喜愛,但將伊瑞爾作為情感對象之時,就算是身為鈍感的新亞利特蟲族的海茵也能感受到逐漸覆蘇的柔軟情緒。

這一刻,他的食欲終於敗給了愛意。

海茵走到伊瑞爾的身邊,將甜點盤子挪開,讓伊瑞爾的註意力不得不落在了他的身上。

“吃飽了就不用吃了。”

海茵說話的語氣依舊是冷淡的,新亞利特從來學不會溫柔和討好,好在伊瑞爾並不在意他的語氣,只是咬著叉子又有些猶豫地想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慢吞吞地說:“但是……好像,還能吃,那個好好吃的。”

可對他而言,這些東西都很合他口味,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每一種都吃個遍。但雄蟲的身體不同於雌蟲,他的身體羸弱,消耗更小,胃口自然也會變得更小。

“下一次還會準備。”海茵擺手吩咐奴仆將食物收拾下去,然後雙手握住了伊瑞爾的腰,將他拎起來抱進懷裏。

他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用一個占有者的姿勢讓伊瑞爾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攬住伊瑞爾的腰,另一手掐著伊瑞爾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

就算伊瑞爾再遲鈍,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得不懵懵懂懂地將註意力放在他身上。

“伊瑞爾。”海茵低聲念著伊瑞爾的名字,淺藍眼眸的色澤逐漸深沈,慢慢轉化成了詭譎猙獰的深藍色覆眼,“告訴我,那個和你相處的低賤蟲族,都對你做過什麽?”

屬於蟲王的精神網無聲無息地鋪開,悄悄與伊瑞爾殘缺的精神網相連,烙下一個暗示。

告訴我,你為什麽愛他?

伊瑞爾清澈透亮的淺紅色眼眸浮現出幾分恍惚,片刻後他便回道:“看劇,唱歌……還有,花。”

因為害怕損害伊瑞爾脆弱的精神網,海茵的精神烙印下得很小心,伊瑞爾的思維被迫運轉,也只能這樣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詞。

藏在伊瑞爾精神網中的丹德裏恩感覺到了異動,小心地將自己藏入精神網的更深處。他其實一直在進行與伊瑞爾的精神融合,但共生比寄生更為困難,也更需要小心,因此他始終沒有奪取過伊瑞爾的身體控制權,也沒有觸動屬於伊瑞爾的主觀意識,但他沒想到盡管如此海茵似乎還是猜到了他的身份。

精神烙印打在伊瑞爾的精神網中,也等於是打在了他的精神之上,屬於蟲王的天生支配力高得驚人,如果海茵感覺到了兩份精神從屬,那他的位置也無疑會被暴露。

可海茵畢竟是蟲族的王,蟲母流傳下來的種族天賦加之於身,讓他輕而易舉地就感知到了那一點異常。

確實是伯納德,安洛克猜得沒有錯,而遠比安洛克更了解伯納德的海茵現在則是徹底確定下來。

在伊瑞爾回答之後,海茵用一種冰冷而專註的目光盯著他自己選中的雄蟲,周圍無形的殺意若隱若現,許久之後才緩緩消失殆盡。

他低下頭來,溫度微涼的唇吻上伊瑞爾顫抖的雪白睫羽,而後緩緩向下,最後唇齒相貼間,銳利的尖牙輕輕咬住柔軟的唇瓣,留下一個不深不淺的牙印,仿佛是一場溫存的洩憤。

而後他松開唇齒,貼著伊瑞爾的面頰,嘆息般聲音很輕地道:“讓我來吧,我寧願當你永世難忘的第一個愛人,放棄此後與你共度餘生。”

身為蟲王,他已經活得夠久了,無聊痛苦而漫長的千百年歲月對他而言不過是一串數字。如果伊瑞爾必須要對某一個雌蟲傾瀉愛意,那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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