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縣城都知道供銷社有賣新鮮蔬菜的。

起先大家還認為不可能，冰天雪地的啥菜能種出來？但漸漸的周圍鄰居都買上了！

吃菜還成了炫耀的事兒。

縣城一個胡同裏，劉嫂子的男人一大早就出去買了，人還沒回來。就聽鄰居杜大嬸倒夜壺的時候跟她吹噓：“我就說不買，現在那菜都趕上夏天肉價了，我那小兒子，非去買回來一把蒜苔，我回家拿肉炒了一盤。你猜怎麽著，肉都剩下了，蒜苔一根沒剩！”

杜大嬸還跟劉嫂子說：“你也別太節省，馬上要過年了，該吃吃，該喝喝。也讓你家男人買點。”帶了一點微妙的優越感道：“今兒早上，我小兒子又去買了，你說說，誰家趁什麽錢？他說我愛吃，就得買。得虧當年生了這個孩子，其他的加起來都不如我小兒子孝順。”

杜大嬸說起來沒完，道：“也不知人家那蒜苔是怎麽種的，咋這麽好吃呢，吃起來甜絲絲的，哎呀，我都跟你形容不出來，你吃到就知道好了！”說完道：“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回去了，家裏還等著我呢，這一天天沒個省心的時候。”

杜大嬸一走，鄰居新媳婦翠蘭捂著嘴道：“劉嫂子。”她偷偷眼睛往那邊瞟了一下，道：“不就是吃點新鮮蒜苔麽，說了一早上，咱胡同的連人帶狗都知道了。”

劉嫂子道：“我也讓我家男人去買菜去了。”冬天裏誰不饞這一口嫩菜啊。

翠蘭道：“我也托人去買了，我那堂妹在供銷社賣貨，說一天天蔬菜可火了。虧得有這個關系，我中午吃完飯就去取！”

劉嫂子道：“嗯。”

翠蘭見她說話悶悶的，隨便閑話幾句也就回去了，劉嫂子剛到家沒多久，她男人就回來了。劉嫂子道：“買啥了？”

劉大哥把懷裏的蔬菜往出一拿。

劉嫂子有些失望：“怎麽買菠菜呢？不是告訴你說買蒜苔，買黃瓜辣椒麽。”

劉大哥在寒地裏走了快一個小時，人都要凍僵了，進了屋緩了緩，才道：“你說那幾樣我去的時候早就沒了，就這一把菠菜還是從別人那搶來的。我前面那老太太猶猶豫豫的。我拿過來說要，先給了錢！要不，菠菜都沒有。”

劉嫂子有些不敢相信：“咋能呢？你八點出發的。”供銷社八點半才開門。卡著點到哪兒的。

她男人道：“還有外縣和外鄉的人呢。剛一去就瘋搶。前面都十斤八斤的買。輪到咱的時候都不剩什麽呢，這還買到了，我身後去的，就剩下茄子了。”

茄子這東西得油大了做起來才好吃，現在家家戶戶誰舍得為個茄子倒半個月的油？

劉嫂子沒想到買個菠菜也這麽驚心動魄的，不過瞧著那翠綠的葉子和菠菜桿，都是嫩嫩的。道：“這是咋種出來的呢？”

她男人道：“咱拿雞蛋炒一盤唄，好幾個月沒吃到綠葉菜了。”

劉嫂子把菠菜抱回廚房，道：“想也別想，菠菜炒一盤不就沒了。我打算弄個菠菜雞蛋湯。”節省點能吃三五天呢。

她男人在旁道：“咱給媽送點，這菜都不是貴的事兒了，而是不好買，咱媽虛榮，給她買一次又能跟人炫耀半個月。”

說去炫耀，劉嫂子道：“還說炫耀呢，今兒我碰見杜大嬸她就說兒子給買蒜苔饞我。”

她男人道：“明兒我再早起半個小時。我就不信了，我媳婦愛吃的蒜苔能買不著。”

……

牛村長一天就回來了，叫了自己閨女和村裏一個爽快的女孩子過去跟朱紅梅搭檔。女生到底是心靈手巧，搭配的菜籃子雖然沒有沈舟那麽好，但比他可強多了。

村支書在那維持秩序。

牛村長現在特黏沈舟跟蘇沈，村裏這麽大的買賣，就怕自己弄不好。像沈舟跟蘇沈那都是見過大世面的，有他們倆在旁邊壓陣，牛村長心裏踏實。

牛村長不用他們幹啥，要是店裏有事兒也可以過去。沒事兒的時候回村幫著整整就行。牛村長幾日亢奮下來，有的時候腦子都不夠使。

沈舟跟蘇沈答應了，每天隨汽車一塊來縣裏，先去店裏看看，現在都步入正軌了，也沒啥用他們操心的，就可以回村裏幫忙了。

牛村長帶著倆得力幹將回到村裏。遠遠的就看見陳家村的村長在這邊等候了。

看見牛村長語氣都酸酸的：“你呀，是真想把我們比下去啊。先在縣裏的親戚們電話都打到我這了，讓過年給留點菜。”

下水村之前買拖拉機，到現在蔬菜買賣紅火。他都快酸死了，怎麽好事兒都讓他攤上了呢？

牛村長哈哈大笑，這段時間忙的心情舒暢，現在整個人都顯得年輕了十歲，牛村長道：“要是別人來說這個話，我肯定不給留的。但是咱都是老鄰居了。你開個口，我絕對得給留，但是提前說好，各色菜加起來不能超過二十斤。”

陳家村的村長在旁道：“咋了，還怕錢咬手啊？”

牛村長道：“瞧你這話說的。我們村也是頭一年弄菜，面對這種情況準備不足啊。現在縣裏的人都去買菜，還有外縣外鄉的人過來買。地就那麽一嘎達，能產多少菜啊？不信你問他們？”

陳家村的村長把頭轉向沈舟跟蘇沈。

沈舟在旁邊道：“是的，村長已經拒絕了國營飯店，一商店，二商店。”

陳家村的村長之前以為牛村長是吹牛的話呢，但見沈舟都這麽說了，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省城專家讓我們養豬，又抱回來二十頭，現在那豬還小呢，今年過年是指望不上了，還是你們村好啊。把蔬菜賣的那麽貴還供不應求。不行的話，明年我們把豬圈扒了跟你們種菜吧！”

牛村長道：“你舍得？不是說新蓋的豬圈花了五千多塊錢麽。”

陳家村的村長啞口無言，不想跟他說話了，但是臨走臨走還沒忘囑咐：“過幾天我就把菜單寫出來，你可別忘了給我留啊。”

陳家村的村長算是看明白了，現在就這麽火熱，等過年的時候更是排不上隊。他這幸虧來的早。

牛村長道：“知道了。”都顧不上回家裏歇一歇，直接就奔著大棚菜地去了。沈舟跟蘇沈也跟著他。

牛村長邊走邊檢討：“不該答應啊。下次你們攔著我點。”

蘇沈在旁邊道：“我們說不上話啊。”

連村長都攔不住，他們更白費。牛村長嘆了一口氣，趕緊回到菜地裏，這邊還郁郁蔥蔥呢。看著一片綠色心裏多少舒服了點。還有婦女主任帶著幾個幹活麻利的嫂子在這邊采摘。

牛村長直接跟葛大爺和黃老頭道：“能不能再補種一茬，多收點菜。”

葛大爺道：“不成，也不是神仙的地，頭天放種子，第二天就長出來。”

黃老頭在旁邊道：“咱這大棚扣的多，菜吃不完的吃。”

牛村長道：“還是少！早知道再蓋上十組大棚。後面到過年還得賣十多天呢。得勻出過年的來。你們計劃著點，別一次都摘了。”

現在縣都惦記這口菜也不嫌貴了，放下去幾千斤不到倆小時就沒。一萬斤都能賣光。但是不能這麽做，不然前面都賣了，後面就沒了。

真是個甜蜜的負擔，牛村長這麽多年都沒有這麽急迫又興奮的感覺：“咋整，現在外縣都驚動了，都來買，咱這菜偏偏不夠多。”

蘇沈道：“要不您限制一下，別讓人一次十斤，二十斤的買了，免得別人反手倒賣了，到時候還惹麻煩！”

牛村長沒想到這個事兒：“聽說縣裏都是一個胡同一個胡同來買。多買些回去分，倒是忘記這一茬了。明兒我就跟村支書說，可不能圖快。多讓幾個人買到才正經，你這個主意很好！”

牛村長這幾日都忙懵了，每天去縣裏銀行存錢三千或者兩千，都跟做夢似的，有一些細節就想不到，虧得有沈舟跟蘇沈在旁邊幫忙。

“要不，多生點綠豆芽。這玩意也當菜。”牛村長說著。

這邊剛安頓完，村裏又派人找村長了。

“啥事兒啊？”牛村長就恨不得弄個三頭六臂出來。

二驢來報喜的：“村長，今年的糧錢發下來了。”正好過年頭半個月，就等著這筆錢過年呢，這是每年最大的事兒。

牛村長道：“都忘了，今年行市買賣好，分錢跟殺豬一起。蘇沈你跟二驢跑一趟去把錢取回來。我去大隊長組織殺豬，沈舟分豬肉這塊你最在行。”

又通知婦女主任去村裏找來最會做飯的嬸子們，今天晚上吃殺豬菜。殺豬蒸豬血。

蘇沈跟二驢趕緊走了，村長還計劃著：“呀，村支書不在，沈舟啊，再幫我核對一下公分！”

關鍵時刻一個人都得當兩個人用。

村長對沈舟道：“好孩子，你跟蘇沈就是我的主心骨，你倆在，我就踏實。”

好事兒都趕一起了，村長道：“再叫上幾個男的去打酒。咱村好久沒這麽紅火了。打最貴的酒，今天跟你們好好喝上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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