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眉回去以後，沈沈地睡了，這一夜她並沒有睡好。也許是因為淋了雨，頭有些疼，也許是心裏擔心離墨，更也許是因為思念趙明軒。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從睡夢中緩緩醒來，雨小了許多，卻依然還在斷斷續續。

“小翠……”柳月眉喊著，“現在什麽時辰了。”

“姑娘，快午時了。”

“午時？”柳月眉有些驚訝，她居然一睡睡到午時。

“奴婢聽姑娘昨夜一直在咳嗽，太醫囑咐過了，請姑娘用了午膳之後再服藥。”

“太醫什麽時候來過了？”柳月眉感覺自己沒有睡多沈，怎麽連太醫來了都不知道。

“太醫一早就來過了，說是皇上吩咐的，姑娘昨夜淋了雨，要再來給姑娘看看。太醫來了之後，悄悄地給姑娘把脈，然後又重新開了一幅藥。”

柳月眉聽到這話，更是差異，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太醫來診脈的時候，姑娘額頭發燙，太醫及時給姑娘施針，又給姑娘服下一顆丹藥，告訴奴婢，不要去打擾姑娘，等姑娘醒了之後，用過午膳之後，再用藥。”

柳月眉暗暗點點頭，怪不得，她會睡得那麽沈。

“那皇上呢？皇上有來過嗎？”柳月眉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嚇了一跳，不知道是出於愧疚還是關心，更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總之，當她聽到太醫來過的時候，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就是離墨有沒有來過。

“聽說，皇上病了，病得很嚴重，好多太醫都去了東來宮。”

柳月眉一驚，她本來就有些擔心，昨夜下了那麽大的雨離墨又淋了那麽久。現在聽到他生病了，心裏更是過意不去了。

柳月眉忽然感覺自己好狠心，離墨生著病還對自己如此細心貼心。而自己卻故意做出一副很冷漠的樣子，說實話她真的想去看看離墨，可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去。

“小翠，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很狠心的人？”柳月眉忍不住問道。

“姑娘是在說昨天跟皇上的事嗎？”

柳月眉沒有說話。

小翠看到柳月眉沒有說話，感覺她是在默認，又說：“姑娘，我不知道你跟皇上昨天發生了什麽，但是作為奴婢，奴婢昨天是親眼看到皇上在哪一直等了一個晚上，直到姑娘出去之後，他才走的。奴婢在想，如果姑娘昨天不出去，皇上是不是要在哪等一夜。”

“或許吧，他真的會在哪等一夜。”

“如果真的是等了一夜，淋了一夜的雨，就為了昨天發生的事情，他是一個皇上，這面子可真是丟大了。姑娘真是好福氣，有個人淋著雨等了自己一整夜。姑娘，皇上對姑娘確實是真心的。”

“呵呵！”柳月眉冷笑一聲，她當然也知道離墨對自己是真心的，在小翠的眼裏是她的好福氣，在自己的眼裏卻是一個負擔。

這世間有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特別是感情的事情。

她當初走的時候，哪裏想到離墨會對自己如此情深。

說實話，她並不希望離墨這樣對自己，她希望離墨把自己囚禁起來，訓斥自己，這樣至少她的心裏會好受一些。

離墨對自己越好，她的心裏負擔越重。

柳月眉用過午膳，服了藥，感覺困困地，躺在床上，在心裏暗暗嘆道：他今天生病了，也許不會來了吧。

柳月眉想著，閉上眼睛，她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多餘的大腦來思考這個問題，她控制不了。

夜風呼呼地吹著，下過雨之後，天氣涼了不少，下午不像以前那麽熱了。

太醫開的藥有安神的作用，她下午睡的很好，一覺起來，雨徹底停了，被大雨洗過的天空看起來格外的幹凈。

柳月眉飽飽地睡了一覺，感覺好多了，她坐在院子裏，靜靜地看著夕陽下山。

夕陽西下，天邊染起一片火燒雲，紅艷的雲像一匹叱咤沙場的汗血寶馬，柳月眉真想騎著他奔出皇宮。

夕陽漸漸落山，火燒雲的顏色也隨著夕陽慢慢變換，血紅，淺紫，深紫逐漸遞進，一直深藍，深藍與墨黑相接，放眼看去，猶如一副剛被渲染過的畫。

漸漸地夕陽完全沈了下去，天邊升起了一輪彎彎的明月。月光皎潔，把周邊的雲都染成了淡黃。

“姑娘，你身體不好，坐在外面，病情會加重的。”

“小翠，你幫我一個忙好嗎？”

“什麽？”柳月眉用這樣的口氣跟小翠說話，讓她很詫異。

“你幫我出去看看皇上有沒有在外面。”

“姑娘，剛才奴婢已經出去看過了。天還沒有完全黑皇上就站在外面的。”

柳月眉一聽，心不禁顫抖了一下，她雙手抱著肩膀，頭慢慢靠下來，放在膝蓋上，心裏很不是滋味，生病了，還來等。

“小翠，你出去跟皇上說，讓他回去吧，不要在這等了。他生著病，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小翠點點頭，轉身就跑出門去。

過了一會，小翠回來回稟道：“姑娘，皇上不肯走。”

“你怎麽說的？”柳月眉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我把姑娘剛才跟我說的話，一字不差的跟皇上說了，皇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哼！”柳月眉冷笑一聲，道：“你去跟他說，就算他在外面坐一個晚上，兩個晚上，三個晚上，甚至更多的晚上，我都不會出去的。”

“姑娘！”小翠感覺柳月眉這話有些太狠了。

“小翠，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如果話不絕，他是不會走的，去吧。”柳月眉淡淡地說。

小翠又跑了出去，不到一會又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柳月眉看著他，等著她的答案。

“小翠？”柳月眉希望她給自己帶來一個好消息。

“姑娘，皇上說，你出不出來是你的事，他等不等是他的事。”

柳月眉淡淡的搖搖頭，她能想象出離墨說這話的語氣和樣子，他是那麽倔強，她無奈地嘆息道：“這又是何必呢？”

兩人一人在外面，一人在裏面，她不出來，他不進去。

一朵輕而薄的浮雲飄過來，慢慢地把月兒遮住了，月光透過雲層，猶如一個半遮面的美人。

忽然，外面響起一曲笛聲。圓潤的笛聲，猶如山間靜靜流淌的清泉，隨著夜風送到柳月眉的耳朵裏。

柳月眉一聽就知道這是離墨即興吹奏的曲子。

一曲作罷，曲調的風格突變，他吹起了唐朝一首曲子，柳月眉聽著他的曲調，嘴裏輕聲念道：一尺深紅勝曲塵，天生舊物不如新。合歡桃核終堪恨，裏許元來別有人。

天生舊物不如新，你這是在怨恨我嗎？不管你是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此生都註定我必須辜負你了。

離墨吹了一首又一首，柳月眉從曲子裏聽出了愁，怨，恨，情，無奈，悲傷……

午夜時分，曲子停了，離墨也走了。

柳月眉緩緩起身，進了屋，吹了一夜的冷風，她又開始咳嗽了。

第二天，太醫又來給柳月眉診脈，發現柳月眉的病情加重了，太醫詢問原因，柳月眉只是笑笑。

太醫也不好多問，只是叮囑柳月眉按時吃藥，要註意身體。

月明星稀，青竹雅韻的外面又響起了悠遠的笛聲。

柳月眉依然坐在門口，靜靜地聽著笛聲。小翠從裏面拿來件披風給柳月眉披上。

小翠當然知道這原因，她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可是，她只是一個奴婢，又能幹什麽呢？

第三天，離墨又準時出現在青築雅韻的外面，依然吹著清幽的笛聲。

第四天……

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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