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柳月眉騎著馬，都沒有跟離墨說話。

離墨也緊跟著她，他本來想著兩人騎著馬，游蕩在山水間，談談情，說說愛，卻沒想到一點機會都沒有。柳月眉的騎術精湛，他每次要追到她的時候，她的馬兒又加快速度。

他越想追到她卻越追不到，每次都是只差那麽一點點，這讓他心癢癢的，卻無可奈何。

兩人一路狂奔，一直來到河邊，乘船而行。

潺潺的河水順流而下，河面開闊，水底下的水草順著河水流動的方向漂浮著，河岸邊的蘆葦像一個個翩翩起舞的少女，一陣強風吹過，蘆葦被吹落，飄灑在河水裏。

柳月眉攤開手，一朵蘆花落在她的手掌心，接下來這幾天的水路又要跟離墨單獨相處了。她不知道離墨還會怎樣，自己已經多次暗示過他，可是沒有任何作用。

到了南國之後，她應該怎麽去說服皇上，讓他退兵，兩國和睦相處。

兩件事情交織在一起，兩岸的景色秀美，她卻沒有心情去欣賞。

離墨見柳月眉依然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從懷裏掏出玉笛道：“月眉，你很久沒有聽到我的笛聲了吧。我吹笛子你聽可好？”

柳月眉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前方。

離墨見她興趣不是很大，柔聲道：“你還記得小時候，只要你不開心，我就會曲子你解悶，然後你就笑了。我們還像小時候一樣好嗎？”

柳月眉莞爾一笑，風吹亂了她額頭上的發，她輕輕地捋了捋，看著離墨道：“太子哥哥，小時候的事情是小時候，我們已經長大，小時候的事情也已經過去……”

離墨急忙打斷她道：“月眉，你想聽什麽曲子，我吹首曲子你聽，你看你還記得不？”

離墨說完，開始吹起來，水流從船底流過，兩岸的群山從身邊拂過。

柳月眉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裏有種怪怪地感覺，他這樣的執著地去喜歡一個不喜歡的人，柳月眉為他感到心痛，可是，這個結局又是自己造成的，她又有些自責。

說實話，自從十歲那年離開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好好看過他。

他的樣子跟小時候比起來，變化不大，不管是鼻子耳朵眼睛，都比小時候大一些。

離墨面帶微笑，他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柳月眉，柳月眉也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情意。

他穿著一身青衣，看起來不像是太子，卻依然拜托不了本身的貴氣，像一個富家公子。清秀的臉龐多了幾分滄桑，她看不清楚他這滄桑是為何。

一曲作罷，她似乎沒有聽進多少，腦子懵懵地。

“你還記得這首曲子嗎？”離墨問道。

“嗯！”柳月眉點點頭，隨口回應道。

離墨十分欣喜道：“你居然還記得。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你不知道是怎麽了，一個人在禦花園坐著，撅著嘴問你怎麽了，你就是不說話。恰好那天，我跟師傅新學了幾首曲子，我就一首首地吹給你聽，前面的曲子，你都沒有笑，只有這一首，吹的時候，你笑了。後來，你一不開心，我就會吹這首曲子哄你開心。”

柳月眉低頭笑笑說：“我這首曲子我記得，至於我為什麽會不開心我已經忘記了。”

“忘記了？那我告訴你。你在禦花園放風箏，突然手裏的線滑了，風箏飛了，那是你很喜歡的一只風箏。你當時哭得很厲害，我還答應你，給你再做一只風箏。”

離墨說著有些失望道：“可是，等後來風箏做好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是嗎？這樣不開心的事情，我一般都很容易忘記。”她沒有想到離墨會記得那麽清楚，這只不過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情。

離墨笑道：“你小時候就是這樣，不開心的事情，你總是會忘得很快。開心的事情總是會記得很清楚。”

柳月眉抿嘴一笑，道：“那不然呢？人總是應該往前看，如果總是被不開心的事情困擾，那還怎麽繼續往前走呢？”

離墨順著柳月眉的話，說道：“那我們就多說一些小時候開心的事情，好的事情。”

離墨跟趙明軒不一樣。趙明軒是典型的北方男子，做事情粗中有細，直接，不猶豫，說出手時就出手。

離墨卻不一樣，他做什麽事情喜歡一步步來，他在一點點地試探柳月眉的心。

柳月眉輕嘆一聲道：“是啊，小時候多好啊。”

小時候的日子確實很好，就算生氣不開心，無非也是一些雞毛大的事，犯不著發愁。不像現在，她要關心自己的情，還要關心南宋之間的事。

離墨一聽，感覺經過了那麽多天的努力，柳月眉似乎開始懷戀小時候的日子。他又道：“月眉，小時候你是在宮裏長大，你這次回去就多待幾天，多回憶一下小時候的事情。”

“多待幾天？”柳月眉疑惑地語氣重覆了一遍。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覆雜，她本來想的是去見到父親，然後探探父親的口氣，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如今沒有想到，事情已經不在自己的控制範圍之內了。

她當初留下書信的時候說過。十日之內必定回去，如今已經超過時間了，不知道趙明軒會怎麽樣。

以他那火爆脾氣，說不定會嚴格拷問所有的人。連漪或者如意姑姑頂不住肯定會說。

不知道，他知道之後會怎麽想，恐怕會擔心，會懊惱，為什麽我一聲不響地就走了。

他著急起來，說不定還會來追自己。自己不能在南國多呆，要盡快處理好，盡快回到宋國。

她心裏不禁輕嘆一聲，等自己處理好南宋之間的戰事之後，再回去請罪，將功抵過吧。

“是啊，你多待幾天。就好像小時候……”離墨又開始回憶著小時候的故事。他本來想多說一些小時候的故事，證明他從小就開始保護柳月眉，此刻忽然才發現，這些都是柳月眉不開心的事，越說柳月眉越不開心。

柳月眉卻有一句無一句地聽著，或者說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柳月眉又沈默了，離墨又換了一些有趣的故事想逗柳月眉開心。

離墨說了半天，見柳月眉沒有說話，又問道：“月眉怎麽了？是不是累了。”

柳月眉手扶了一下腦袋，道：“可能是連日奔波勞累，再加上吹了一早上的風有些著涼吧。”

“那我陪你進去休息一下吧。”

柳月眉微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去休息就好了。”

她說著起身離去。

離墨看著她的背影，剛才的熱情忽然涼了下來，依依不舍。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道：“太子哥哥，謝謝你。”

“謝我什麽？”離墨忽然很詫異。也很欣喜，這句話是那麽多天以來，柳月眉主動開口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謝謝你願意陪我回南國向皇上求情。”

離墨聽著這話，心裏很不是滋味，臉上卻依然微笑道：“沒有關系，你也是為了兩國好。”

“太子哥哥，你說皇上會答應嗎？”柳月眉心裏還是放不下，她不知道如果皇上不同意，她應該怎麽辦？

離墨又道：“這個我還真不敢說，不過，月眉你放心，如果父皇不同意，我一定會替你向父皇求情的。”

柳月眉微微一笑：“謝謝你，太子哥哥。”

她說完轉身離去。

河風拂面，鉆進離墨的骨頭裏。他心裏很不爽，十分不爽，事實上，從他知道這件事情開始就很不爽。

他看得出柳月眉沒有絲毫想留在南國的意思，小時候的情分，對她來說似乎只是回憶。

他也看得出，柳月眉心裏記掛著宋帝和宋國，從見面到現在，她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宋國的安危。

她是南國人啊，她怎麽可以這樣。

他不要這樣，他要她心甘情願留在自己身邊。

他越想心越痛，越覺得天意弄人。

他不會對宋國善罷甘休的，宋帝搶了他的女人，他一定要讓宋國灰飛煙滅。

他看著河水嘩嘩地流著，拳頭慢慢握緊，嘴裏喃喃自語道：“宋帝，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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