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繼續緩緩前行，穿過一片樹林，樹林郁郁蔥蔥，枝丫交錯，透不進一點光。

兩人就這樣坐在車上，氣氛很冷。

柳月眉知道離墨的心思，盡量不要多說話。她時不時掀開車簾，看看外面的景色。

離墨看到柳月眉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道：“月眉，你還記得，我們兒時在宮中的時候，有一天，我們都在禦花園玩，你突然發現一只小鳥從鳥窩中摔了下來。你細心地幫小鳥包紮好，然後，自己還要準備爬到樹上去把小鳥放會鳥巢。這事情，你還記得嗎？”

柳月眉微微一笑，她知道離墨為什麽會說這個故事。

因為這個故事的後面是，離墨不讓她自己上樹，離墨親自爬上樹，把鳥兒平平安安地放在鳥巢裏，可是，不幸的是，離墨下來的時候，手臂被樹枝劃破了。

為了這個事情，她差點被當時的皇後訓斥。離墨為了保護她，硬說是自己頑皮，不小心摔下來的，皇後雖然也知道事情的過程，但是離墨這樣說，她也不好再說什麽。她知道他的心思。

“太子哥哥，還記得那麽清楚。如果你不說，我都忘記了。”

太子有些尷尬道：“可能是年紀小，我年紀大一些，記得的事情就比你多一些。”

“月眉，你不知道，自從你走了之後，我每年都會去為父皇，你們什麽時候才能回來。父皇總是說，等你長大了，可以成婚了，就回來。然後，我就一直問父皇，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長大，父皇只是笑而不語。”

離墨說著，臉上浮現出一絲幸福的微笑，道：“於是，我沒事的時候總喜歡跑到皇城最高的望月樓去等你。可是，每次都等不到，我卻還是要去等。因為你，所以每次重覆做一件事情，在同一個地方，我都不會覺得無聊，我就一直這樣盼啊盼，終於盼到你回來了。”

柳月眉聽著，心底的最深處有一絲隱動。

“望月樓？”柳月眉記得自己在皇城的時候沒有聽到過這個地方。

離墨立刻補充道：“就是以前的風雅閣，我把它改成了‘望月樓’，就是希望我每天在哪盼啊盼的，能把你盼回來。”

柳月眉低著頭，她知道離墨話中帶話，她把話鋒轉移，道：“其實，怎麽說呢？不管嫁到任何地方，有時間都應該回娘家看看。可是，我嫁出去的時候情況特殊，所以就不能回來了。”

她輕呼一口氣，又說：“月黛好嗎？”

離墨很不喜歡柳月黛，一提起她，他的心中就一陣煩躁，道：“她還好。這些年，你在宋國還好嗎？你在宋國都做些什麽，宋帝對你好嗎？”

一提起趙明軒，柳月眉的心裏就是暖的，她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個甜蜜的微笑：“我還好，宋帝對我很好。宋帝每天都會來陪我。就算再怎麽忙，他也不會超過三天不見我，哪怕又時候忙得不可開交，他也會抽個時間來陪我。”

柳月眉越想越覺得甜蜜，真想快點把事情處理完，早點回去見趙明軒。

離墨本不想問這個問題，不知道是他心裏的那個魔鬼在慫恿他，還是他的嫉妒心作祟。

他明知道那天在門外聽到柳月眉親口說南帝對她很好，他還妄想著柳月眉跟他說日子不好，然後他就說過得不好，就留著南國吧。

事實卻跟他想象的相反，他有種被自己打臉的感覺，或者是自己把臉伸給柳月眉，讓她重重地在自己的臉上打了一耳光。

車裏的氣氛很詭異，很冷，像冰窖一樣冷。

柳月眉覺得剛才時候的話過了，她說的時候也沒有想太多，畢竟她現在已經是宋國的皇後了，她跟離墨的距離應該遠一點，但也不能太遠。

人在這個世界上，最難處理的不過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罷了。

“我在宋國，每日的日子很清閑，看看書，休息一下，晃晃悠悠，一天也就過了。”

她忽然又想到如意姑姑那一手好吃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回去之後，一定要讓她給自己好好做幾個拿手好菜。

“挺好挺好！”離墨心裏像被一塊大石頭堵著一樣，嘴巴也好像被什麽東西塞住了，吐字都很困難。

話題似乎越聊越沒有話。

柳月眉又換了一個問題，道：“我們走多久了。今天晚上在哪住？”

“噢，我們走了大半天了，今天晚上就在驛站住一宿吧。委屈你了。”

“太子哥哥，說什麽話，在哪住都可以。”柳月眉道。

兩人又沈默了，空氣再次被話語凍結。

離墨還想說點什麽，他本來想著只有他和柳月眉在，他們兩可以說很多話，小時候的，現在的，甚至將來的。

眼下他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好像不管什麽話題，都不會說超過三句話。

正常來說，原本兩個很久沒有見面的人，應該會有很多話要說。然而，似乎並不是這樣的。目前的情況是，由於很久沒見之後，反而沒有太多的話要說。

離墨緩緩道：“月眉，我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一會。”

“太子哥哥，麻煩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柳月眉心裏倒是很慶幸，什麽都不說，總比說什麽都好像很尷尬的氣氛。

離墨沒有回答。他腦子裏想的是如何跟柳月眉再續前緣。

柳月眉本來也很累，離墨睡覺，她也閉著眼睛睡一會。她知道離墨的心思，可是這種心思發生的可能性是完全沒有的。她在拒絕他，不想讓他對自己有更多的想法。

她輕呼了口氣，現在唯一最好的辦法就是快點到京都去，見到皇上，把事情說清楚，如果兩國交好那是最好不過的，如果不可以，那就只好再想別的辦法。

她在心裏默默地一遍又一遍祈禱著，皇上最好能同意求和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月眉醒了，她睜開眼，離墨還是在睡著。她輕輕地撩起車簾，不知不覺中，太陽慢慢西沈下去，天空中燃起一片火燒雲，金紅色的光芒從雲層後面四散開來，照在蒼勁的遠山上。

遠山因夕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色，綠樹青翠，斜陽溫暖，整個遠山猶如一幅畫般大氣、靜美。

離墨其實根本沒有睡著，他一直聽著柳月眉的一舉一動，他不想睜開眼，他害怕看到她，又很想看到她。

柳月眉的心很不平靜，卻只能讓大自然的安詳來撫慰自己不平靜的心。

車緩緩行駛了一段路程，停了下來。

外面的使者喊了一聲，“太子殿下，驛站到了。”

跟隨他一起來的使者都是他的親信，他已經交代過了。而且驛站的人，他也讓人提前來吩咐過，該換的人已經被他換掉了。

柳月眉看著離墨，離墨依然閉著眼睛，他不想下車，他想多跟她單獨相處一會。

柳月眉見他久久沒有睜開眼，柔聲道：“太子哥哥，驛站到了，我們可以下車了。”

離墨還是沒有反映。

柳月眉又道：“太子哥哥！”

柳月眉等了一會，離墨並沒有睜開眼睛，她本想過去搖搖他，想著，他要睡就睡吧。

她掀開車的門簾，準備下車。

離墨一看，喊道：“月眉，這是到了嗎？”

柳月眉回過頭，道：“是的，太子哥哥。”

這回答讓她覺得很無趣，卻也又沒有更多的回答。

離墨“嗖”一下起來，走在她前面道：“我先下去，我扶著你。”

離墨跳下車，伸手去拉柳月眉。

侍衛們舉著火把，站成一排。

柳月眉覺得很尷尬，卻還是把她的手放在了離墨的手上。

畢竟他是太子，他的手已經伸到自己面前，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她怎麽好拒絕他呢？

離墨心裏開出了花，他想就這樣一直牽著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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