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山上的積雪還沒有融化，被凍了一個冬季的枯樹出了新綠的嫩芽。

趙明軒的部隊跋山涉水，路過一片梅花林，柳月眉道：“明軒，我們可以休息一下嗎？”

“怎麽了？不舒服嗎？”趙明軒連日來一直在輾轉作戰，怕柳月眉身體不適應，關心道。

“沒有，我想在這片梅林之中多停留一下。”

趙明軒微微一小，命令道：“大家原地休息一下。”

柳月眉下馬走到一棵臘梅樹下，黃嫩的臘梅十分可愛，圓圓的花瓣，疏疏密密，一些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發出淡淡的清香。

她又繼續往前走，一棵紅梅樹開得格外耀眼，樹幹上還殘留著白雪。

趙明軒摘了一朵紅梅插在她的頭上，柔聲道：“喜歡這？”

柳月眉點點頭，道：“四君子裏面，我最喜歡梅花，其次是竹子。”

“我看你這個個性，也是喜歡梅花。”

“噢？為何？”

“梅花迎風傲雪，生性堅毅，有一種不服輸的精神。你也是一樣，哪個女子願意跟著我這樣到處奔走。”

柳月眉低頭莞爾一笑，道：“可能出生不同吧。我自幼跟著父親出征慣了。”

“這幾日辛苦你了。”

“沒有關系。明軒，你有想過嗎？我們離宋國的都城越近，離太後就越近。如果，我們有一天真的跟太後對戰，會是什麽樣的局面。”

“呵呵！這一天遲早會來。”

“我看太後這次真的是想跟我們作對了，聽說她向楚國借兵，看來，勢必要拿下我們。”

“我也聽說了，她好像跟楚國有協約，如果把我們打敗了，她會送十座城池給楚國。”

“十座！這個代價似乎有點大啊！”

“這江山不是她流血流肉打下來的，她當然不心疼。”趙明軒不屑地說。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覺得不踏實。”

忽然吹來一陣強風，柳月眉下意識側臉，把頭埋在趙明軒的懷裏。

趙明軒把柳月眉緊緊抱在懷裏，自己埋在柳月眉的肩膀上。

趙明軒心中忽然十分有感觸，再大的風雪夜要自己去抗，不能倒下。

趙明軒跟賀太後的戰爭，終於拉開了。

兩軍對峙，趙明軒帶著人終於沖會了宋國都城。

賀太後沒有想到，趙明軒會殺得那麽快，那些表面上臣服與賀家的軍隊看到趙明軒來勢兇猛，都紛紛投向他。

趙明軒身穿鎧甲，帶著部隊，殺進了坤寧宮。

太後站在坤寧宮的正廳之中，她杵著拐杖，身穿紅色緋羅鳳凰吉服，頭上帶著鳳冠，整個人像被黃金鍍了一層金光。

柳月眉還是第一次看到太後穿成這樣。

趙明軒身穿鎧甲，手握長劍，道：“太後，我想我跟你之間的仇恨今天應該好好算一算了。”

太後緩緩轉身，道：“哀家已經等你很久了，怎麽現在才來！”

趙明軒不服氣，咬著牙，道：“我只是不想那麽快見到你。”

“呵呵！”太後冷笑一聲，“成王敗寇，那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我想說！”柳月眉道。

太後看著柳月眉，淡然一笑，道：“你想跟我說什麽？”

柳月眉心裏忽然哽了一下，她呼了一口氣道：“明軒跟我說，是你殺了我的孩子，盡管我知道是真的，可是我還是不相信。”

“這個沒有什麽不相信的，確實是我殺了你的孩子。”

“為什麽？”柳月眉眼淚忽然從瞳孔中留出來，“你為什麽不選擇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想殺了你嗎？我派人去殺了好幾次都是失敗告終。自古作戰都講究天時地利人和，賀家大勢已去，只能嘆息罷了。”

太後十分無奈，道：“柳月眉，柳貴妃，說實話，哀家是真的很喜歡你。哀家很希望皇後跟你學學，哪怕只學到你一半的本事，對於哀家來說都是一種安慰。哀家前段日子對你好是真的，可是，哀家不得不以大局出發。”

“什麽大局！為了你賀家的天下，為了你所謂的天下，犧牲了我孩子？”柳月眉怔怔道。

“呵呵，你的孩子不算什麽，為了賀家的天下，我犧牲的人已經數不清了，不在乎多你的孩子。”

“你簡直是喪心病狂，他還那麽小，你怎麽忍心！”柳月眉痛哭道。

“哀家喪心病狂？你應該慶幸，他還在那麽小的時候，哀家把他給殺了。若是等他再長大一些，哀家再殺的時候，你會更傷心。”

柳月眉心裏“咯噔”了一下，確實，若是等他再大一些，柳月眉會更傷心，道：“這樣說我確實應該感謝你。”

“不用跟她多說了。我的母妃，李之義的父親，我和眉兒的孩子，三條人命，還有被你害死的千千萬萬的冤魂，今天我就要為他們討債。

“哀家知道你對哀家的仇恨很深。可是，哀家最疼愛的皇後，也是因為你而死，這樣一來，就少欠你一條人命。”

“太後你放心，你始終撫養我一段時間，我不會殺了你，只會把你囚禁在冷宮中。”

“那還不如殺了我！”太後毫不客氣。

“你不要得寸進尺。”趙明軒怒道。

“如今我賀家只剩一個賀昭容，哀家不求你寵幸她，只求你放過她。”

“你放心，我會把她驅逐者出宮，賜她一些銀兩，讓她安度餘生。”

“哀家，在此先謝謝你了。”

太後說著又看向玉瑾道：“玉瑾啊，哀家知道，你是一個忠臣，哀家走後，你肯定會跟哀家一起走，但是，哀家不想你跟我一起走，哀家想請你照顧賀昭容。”

“太後！”玉瑾姑姑滿臉淚水。

太後握著玉瑾的手，從她的手裏奪過毒藥。太後早就知道她準備好了毒藥。

“太後，你要幹什麽？”玉瑾姑姑說道。

“玉瑾，你準備的毒藥已經被哀家喝了，你瓶子裏的毒藥，只不過是糖水。”

話音剛落，太後口吐鮮血，倒在玉瑾的懷裏，用最後一點力氣道：“當年，哀家就是穿著這身衣服嫁給先皇的，這套衣服束縛了哀家一輩子，讓哀家困惑了一輩子。今天，哀家也要穿著她去見先皇……”

玉瑾姑姑慢慢把太後的身體放下來，坐在地上，哭道：“太後，你這是何苦呢？”

“玉瑾，哀家這一生過得很失敗，除了權利什麽都沒有得到。”她說著又看向柳月眉道：“其實，一個女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丈夫的愛。女人的天下也就是她的丈夫。柳月眉，你是一個幸福的女人，你既得到了天下，也得到了丈夫的愛。”

“噗！”太後說完，又噴了一口血，手自然往下搭，目光瞪著柳月眉。

柳月眉握著趙明軒的手，深深地呼了口氣。

“玉瑾姑姑，我一會派李德勝來處理太後的身後事。”趙明軒心裏突然空了。

他牽著柳月眉的手，緩緩往前走。

兩人步伐一直，不知不覺走到摘星樓，寒風呼嘯，刮得在臉上，隱隱作痛。

一直以來，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從太後手裏奪得應該屬於自己的江山。

現在，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太後也死了，以後整個宋國都是他的，都姓趙。他卻感覺不踏實了。

一直以來，他都在以這個目標作為自己前進的動力，現在終於達到了，卻覺得一切原來並沒有多少意義。

太後剛才死的樣子，一直停留在柳月眉的腦海裏，她知道太後死不瞑目，她脫口而出道：“太後肯定會很恨我吧。”

趙明軒深深地呼了口氣道：“她恨不恨你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從此刻開始，我們會迎來新的日子，重新開始新生活。”

柳月眉本想說點什麽，卻發現無法用言語表達，此時無聲勝有聲。

一切結束得太匆匆，開始得也太匆匆，匆匆之間，人們好像忘記了初衷，也忘記了每天的匆匆到底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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