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眉每次跟趙明軒親近的時候，都覺得是兩顆心的觸碰，總覺得那個時候就是兩顆心連在一起的時候，身體貼著身體，心貼著心。那種難以言喻的微妙，心靈之間的傳遞。

自從有了這個孩子之後，柳月眉覺得趙明軒跟她的聯系就更緊密了。

立春過後，天氣也漸漸暖和起來。

春日的陽光很薄，薄的像一層輕紗，屋檐上，窗戶上，竹葉上，有一些冰渣。或許是冬季的殘雪留下來的，咦或者是夜晚的溫度太冷，霜露抵不過強風，被凍成了冰。

趙明軒早起就去上朝了。

柳月眉散著頭發，一手握著書卷，一手輕輕地扶在肚子上，她能感覺到他在慢慢地成長。手指太用力，她覺得會壓到他，太輕了會感覺不到他。

她看書累的時候，就會下意識俯身看孩子一眼，又繼續看書。

如意姑姑抱著針線筐，坐在外廳給孩子做東西。

柳月眉閑的無事便想到院子裏走走，看到如意姑姑正拿著兩塊布料，好像很為難的一樣。

“如意姑姑，你在幹什麽？”

“主子，我想跟孩子繡個肚兜。”如意姑姑看到柳月眉過來，拿起淡雅的那一塊道，“主子，你看看這塊如何。”

柳月眉微微一笑，“用顏色鮮亮的那一塊吧。”

如意姑姑有些詫異，柳月眉向來喜歡顏色淺的料子，好像懷孕了之後，連喜歡料子的顏色也變了。

“小姐！”連漪給柳月眉打了個招呼，示意柳月眉過去。兩人便都內室去。

柳月眉過去之後，連漪小聲地在她耳邊說道：小姐，收到家裏的來信，說家裏可能要趁宋國出兵之際收覆晉國。小姐打算怎麽辦？”

“這事情很好辦。我懷著孕，明軒此時並沒有要出征的意思。宋國應該也不會參與此事。”

“萬一晉國找宋國借兵呢？”連漪又問道。

這個問題柳月眉也想過，這確實是一件棘手的問題，她之前的態度是只要跟南國沒有關系的事情她都不關。

她知道很多事情遲早有一天會跟南國有關系。到這個事情，她應該怎麽做。以前的她無數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結果都沒有答案。

她也無數次安慰自己，到時候再說，現在真的是到時候，卻再說不了。

說實話，柳月眉心裏也沒有底，現在的事情已經讓她失去了控制。

她反駁道：“萬一晉國找蜀國借兵呢？”

話音剛落，柳月眉感覺到有輕淺的腳步聲，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這腳步聲是害怕她睡著吵到她，所以故意放輕放緩。

柳月眉趕緊示意連漪不要說話了。兩人走到梳妝臺便，連漪裝作要給她梳頭的樣子。

趙明軒見她披頭散，笑道：“今日為何起得那麽晚，都日上三竿了。”

“明軒這是在笑話我嗎？”柳月眉故意白了他一眼。

“我可不敢笑話你。”趙明軒說著，還是笑了。

“哼！”柳月眉像個孩子一眼，嗲聲道：“我可沒有起晚，我只是不知道畫什麽樣的妝好。”

“這有什麽好想的，我來幫你畫！”趙明軒一口就答應了。

柳月眉和連漪都有些意外。

“明軒還會畫妝？”柳月眉反問道，“我怎麽沒有發現明軒那麽多才多藝，上次為我畫眉，這次為我畫妝，下次呢？”

“怎麽？不相信我？”趙明軒不服氣地說。

“我怕明軒給我畫完，我就不是我了。”柳月眉偷笑道。

“那你是什麽？”趙明軒自己她故意嘲笑自己，反問道。

“我怕到時候我這花容月貌就變成無鹽了。”

“你若是無鹽又怎樣，那齊宣王還不是照樣聽了她的意見，罷歌舞，專心朝政，立無鹽女為後。再說，眉兒堪比西施，就算我的妝畫花了，不好看，你怎麽也比無鹽好看吧！”

柳月眉低頭笑了，明明是反駁自己的話，自己卻還那麽開心，一點反駁的話都找不到。

趙明軒見她笑了，又故意逗她開心道：“你放心，我技藝再怎麽差，也不會把你畫得跟無鹽女一樣。”

“那可不一定！”柳月眉繼續反駁。

“怎麽不一定！傳說，那無鹽女其狀貌醜陋無比，年四十而未嫁。我就是像把你畫成她那樣子也畫不了啊。”

柳月眉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趙明軒故意輕嘆一聲，道：“誰叫你生得天生麗質，堪比天仙。”

柳月眉低頭笑了，“明軒什麽時候也會如此耍滑頭，竟會說話哄人。”

“我什麽時候哄過你了。你說！”趙明軒故作認真嚴肅，卻帶有調戲的話。

“那你想畫什麽樣子？”柳月眉隨口問道。

趙明軒輕皺眉頭，這個他還真沒想好。

一陣清風吹過，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花香，幾片杏花瓣，飄飄灑灑，落到柳月眉的窗前。

“有了！”趙明軒興起，一時有感而做。

他在柳月眉的額頭上，畫了好幾個杏花的花瓣。遠遠看去，像是被一陣清風吹拂，飄飄落落，正好在落在柳月眉的額上。

趙明軒畫好之後，又仔細地看了看，道：“看看如何！”

柳月眉本也不期望他能畫多好，沒想到，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平時的額間花都是比較正規的花形，比如，一朵盛開的梅花，鳳尾花，桃花瓣。

趙明軒為她畫的這個額間花，看起來隨意卻不失去規矩。

“明軒怎麽想到這個妝的，好像很特別哦。”柳月眉對鏡相照，這妝，果然顏色鮮美，綽約多姿，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嫵媚不少。

“剛才杏花散落，我就想起南朝宋武帝劉裕的女兒壽陽公主的故事。就隨手畫起來。”

某天下午，壽陽公主與宮女們在宮廷裏嬉戲。過了一會兒，壽陽公主感到有些累了，便躺臥在屋檐下小憩。

恰好有一陣微風吹來，將梅花吹得紛紛落下，其中有幾瓣花瓣，碰巧落到了壽陽公主的額頭上，經汗水漬染後，在公主的前額上留下了臘梅花樣的淡淡花痕，拂拭不去，使壽陽公主顯得更加嬌柔嫵媚。

皇後見了，十分喜歡，特意讓壽陽公主保留著它。此後，壽陽公主便時常摘幾片梅花，粘貼在自己前額上。

更有人相傳，壽陽公主是正月的花神。

柳月眉連連點頭，“我看明軒不做皇上，做個畫師應該很不錯。”

“我剛給你畫了一個如此精美的妝容，你就這樣笑話我。”趙明軒輕輕地在她鼻尖滑過。

“壽陽公主的妝叫‘梅花妝’，這妝是明軒創造的，不如就由明軒取個名字可好。”

“一袁春雨杏花紅，就叫杏花紅。”

“杏花紅？”連漪重覆道，“這個名字不錯，寓意也好。”

“還寓意？你還能知道什麽寓意。”柳月眉聽到連漪這樣說，有些好奇。連漪在詩書上，向來不用心。

“是啊，春雨一來，杏花開了。一年之計在於春，那麽好的兆頭，小姐今年一定會跟皇上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哈哈！”趙明軒一手搭在柳月眉的肩膀上，得意的笑了。

他又說道：“你看，你們主子把你們調教得，如此伶牙俐齒。新的一年，也讓你把日子過的紅紅火火的，賞你半年的俸祿。”

連漪急忙磕頭行禮道：“奴婢多謝皇上恩典。”

“皇上只賞連漪，恐怕紫竹軒中的其他奴才會不服吧。”柳月眉向來處事公平，如果只賞連漪，其他人又會怎想，“紫竹軒值得賞的人可不只她一個哦。”

“那就浣紗閣上上下下，都賞半年的俸祿，等你平安產下麟兒，再賞！”趙明軒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柳月眉。

“奴婢替紫竹軒所有的奴婢多謝皇上！”連漪叩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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