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淺淺一彎，月光如水銀般直洩下來，連綿的宮樓如重山般，起起伏伏，在月光的照耀下，斑光若琳。

飄浮的雲遮擋了淺淺的月，淡淡的月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柳月眉搖搖晃晃，暈暈乎乎，她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

連漪跟在她身後，安慰道：“小姐忍忍，再走幾步過了這太液池就到浣紗閣了。”

月黑風高，連漪走著走著，忽然感覺腦袋被什麽東西狠狠滴敲擊了一下，她想要回頭，看看是誰，卻倒了下去。

柳月眉在軟轎上昏昏沈沈，聽到一個太監的聲音道：“柳月眉到了，奴才伺候婕妤下轎。”

轎子緩緩地放下來，周圍一片漆黑，柳月眉雖然閉著眼睛，但知覺還是有的。

她下意識感覺道：這不是浣紗閣。

她還未開口，只後背被人猛然推了一把，身子一傾，“噗通”，她掉入了水中。

冬天的池水，讓柳月眉感到陣陣寒冷，像冰針一樣，刺進她的骨頭裏。

她呼了口氣，涼水順著她的喉嚨直接灌了進去。她想咳嗽忽然感覺喉嚨有什麽東西被卡住了。她想往上游，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慢慢地，她的身體開始往下沈，她心裏有種涼薄的苦澀，她已經感覺到死亡的恐懼，千算萬算沒想到自己會這樣死去。

“趙明軒”她腦海裏忽然想到趙明軒，她強迫自己清醒一些，可是，她越想用力，身子卻越感覺發軟。

趙明軒走之後，趙晉經常帶著侍衛在浣紗閣附近巡邏。

忽然，池邊有動靜，幾個黑衣一溜煙跑了，夜黑霧濃，趙晉看不太清楚，不過直覺告訴他，池邊有事情發生。

他急忙跑到池邊，看著池水蕩起連連漩渦，“快水裏有人，快救人！”

他噗通一下跳入水中，看到柳月眉正在慢慢往下沈。

他快速游過去，抱起柳月眉往上游，他用力把柳月眉拖出水面。

“將軍，這水裏還有個人。”士兵說著把一起掉入水中的連漪救了起來。

趙晉認得她是浣紗閣的宮女連漪。

“快，快宣太醫到浣紗閣去”趙晉喊道。

柳月眉本就水性不錯，只是渾身沒有力氣，她感覺有人靠近自己，誤認為是連漪，口裏喃喃呼呼道：“連漪……”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這兩個字。

趙晉抱起柳月眉便往浣紗閣跑，到了浣紗閣，一腳就把門踹開了，喊道：“如意姑姑，快來。”

如意姑姑看時候差不多了，就讓小安子把門虛掩著，好等柳月眉回來。這不想等來的卻是趙晉。

如意姑姑看到柳月眉臉色蒼白，蒼白中有一絲怪異的血紅，並不是不勝酒力泛起的血紅，也不是正常的血色。

寒冷的冬夜，溫度很低，柳月眉被浸泡在水裏，冷風一吹，衣服上凝結起薄薄的冰。

一滴水順著她的發梢低下，欲欲而下時，卻凝結成了冰，此時的她猶如一片枯葉，不禁寒風。

如意姑姑鼻子一酸，眼眶已經濕了，道：“這是怎麽了？這好好的去赴宴，怎麽就這副模樣回來了。”

“快，給她準備熱水。”趙晉抱著柳月眉往裏屋走。

如意姑姑喊道：“快，小安子，快打熱水。”

她剛一回頭，看到連漪也是一副面無血色的樣子，驚訝道：“哎呀，這到底是怎麽了，怎麽了。”

趙晉把柳月眉抱進去，如意姑姑給柳月眉換了衣服，她靜靜地躺在床上。

如意姑姑用熱毛巾搭在她身上，柳月眉氣息微弱。

“趙將軍，這到底是怎麽了？”如意姑姑著急低問道。

趙晉無可奈何的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巡邏正好過太液池，看到池邊有動靜便過去看看，我也不知道誰落入水中，跳下去救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是柳才人。”

正在此時，小安子跑進來道：“如意姑姑，你快去看看連漪吧，連漪渾身滾燙，像是發燒了。”

“什麽？”如意姑姑快步走出去。

偌大的房間只剩趙晉一個人，趙晉看著柳月眉，他走過去，握著她的手道：“你可千萬不能死去。不然，我就沒辦法知道是誰害了你，也就沒辦法幫你報仇。你那沒有厲害的女子，怎麽能輕易死去呢？”

“將軍。”外面忽然有人叫道。

趙晉快步走出來，看到士兵的身後並沒有太醫，十分奇怪道：“太醫呢？”

侍衛低著頭，說道：“當班的太醫都被周婕妤叫去了，說周婕妤腹痛不止，上吐下瀉的，不知道是怎麽了。”

“那就到宮外去請。”趙晉命令道。

“將軍怎麽糊塗了，深夜，宮門都下了鎖，只有請得趙明軒的聖旨才能出宮。趙明軒不在，要請皇後的旨意。臣身份卑微不敢去請。”

“你再去皇後的寢宮，說柳婕妤落水了，需要她的出宮令牌到宮外請太醫。”趙晉命令道。

侍衛轉身便走。

他剛走了幾步，趙晉又說道：“慢著！”

趙晉從腰間把自己的腰牌解下來，遞給侍衛，說：“若是有人敢阻撓你，你拿著我的腰牌，見腰牌者若是敢阻撓你，就相當於阻攔我。”

侍衛接過腰牌，轉身就走了。

士兵走後，趙晉轉身進屋，柳月眉依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他把她頭上的毛巾換下來，又換了塊新毛巾。

柳月眉氣息微弱，他看著柳月眉臉上的紅暈，這樣子很明顯不是醉酒而是中毒。

柳月眉的手在被子外面，趙晉下意識走過去，握著她的手。

柳月眉的手冰得像塊鐵，她的手微微在顫抖。趙晉的整顆心像掉在懸崖邊上一樣。

他輕輕地戳著她的手，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她，此刻，他真的想抱著她。不過，奈何她是妃子，自己是臣子。

趙晉並不擅長醫術，他在屋裏來回轉悠，時不時看看柳月眉，他心裏很著急，很想救柳月眉，但卻不知道如何救。

雖然把自己的腰牌給了侍衛，但是，直覺告訴他，侍衛可能會在皇後那裏碰一鼻子的灰，皇後會不會把令牌交給侍衛，交給侍衛之後，還要出宮去請太醫。

這一來一回，趙晉越來越擔心，柳月眉還能撐多久。

皇後宴請，周婕妤此刻又把所有的太醫都請了過去。世間沒有那麽湊巧的事。

如今之計，只有先病急亂投醫，他把柳月眉的手又放進被子裏，給她把被子蓋好，又換了頭上的毛巾。

轉身，快步走出去喊道：“如意姑姑，如意姑姑……”

如意姑姑在連漪的房中，聽到趙晉的喊聲，急忙走出來問道：“將軍，有何吩咐。”

“如意姑姑，你去看看柳婕妤吧。我感覺她有些不太對勁。在太醫沒有來之前，勞煩你先煮一些醒酒的湯藥，餵他服下，看看她能不能有所好轉。”

如意姑姑看了一眼柳月眉，又道：“奴婢這就去。”

過了一會，侍衛帶著令牌回來了。

趙晉看著侍衛，問道：“皇後怎麽說？”

侍衛一臉無奈道，“趙將軍，皇後娘娘身邊的姑姑阻攔，屬下並沒有見到皇後娘娘。”

“你可有拿出我的腰牌？”趙晉心裏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只是心有不甘，繼續追問。

“屬下拿出將軍的腰牌。可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姑姑卻說，皇後娘娘身體不適，若是擾了皇後娘娘的消息，趙將軍也無法交代。”

趙晉拳頭慢慢握緊，看著天空，道：“你再去周婕妤的宮中，看到太醫出來，不管是誰都請到浣紗閣來。”

趙晉知道，他這些舉動一定會召來宮中人的非議，不過人命關天，趙明軒在去北漢的路上，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回來。

眼下只有先把人救了，等皇上回來，再跟他慢慢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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