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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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潘望秋知道衛恕要玩什麽,他一定會提前拒絕,但很可惜,衛恕並沒有提前告訴潘望秋。

那天潘望秋睡得正沈,被衛恕用最原始的辦法叫醒了。

結束後,衛恕抱著潘望秋去衛生間洗了個澡。

洗完澡後,衛恕趴在潘望秋耳邊說:“現在是三點十二分,換衣服,我帶你去看點東西。”

“不看。”潘望秋抓著被子,心裏只想著衛恕能放他去睡回籠覺。

“這樣,”衛恕說,“你跟我去看,如果不滿意我就答應你三個要求怎麽樣?”

潘望秋看著衛恕,眼睛狡黠一眨:“什麽願望都可以?”

“嗯,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摘給你。”

潘望秋終於松口,快速穿好衣服跟衛恕下樓。

四點半的暮夏天邊已經有了些光亮,潘望秋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有些恍惚。

被困意支配的腦子逐漸在這一趟淩晨的瘋狂中清醒,他其實很享受跟衛恕在一起時做的種種瘋狂的事。

他表面循規蹈矩地生活,其實心中始終燒著一團叛逆的火,從某些角度上說,他和衛恕有些相像,會被對方吸引和對方的桀驁不馴與叛逆密不可分。

“在想什麽?”衛恕問。

潘望秋不過腦地答:“在想你會不會把我賣了。”

衛恕輕笑一聲:“算了吧,你把我賣了還差不多。”

這句話說完,車廂裏歸於岑寂。深夜的公路沒什麽人,衛恕把車開得又穩又快。

汽車終於開上了高速,衛恕這才開口:“睡會吧,到了再叫你。”

“高速太吵了,睡不著。”潘望秋終於收回視線,看向衛恕,“一會帶我去哪兒?看日出?”

“太俗了。”衛恕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就在這個時候,衛恕手機上的打車軟件突然叫了起來,有新的客人。

“哎,這軟件怎麽會後臺自己開啊。”衛恕抱怨了一句,拒絕了這個單子,“這個匹配機制也挺離譜的,我離他有五六公裏,怎麽還給我匹配過去。”

“深夜的車少吧。”潘望秋隨口應了一句,他看到車坐椅下有一張便利貼,探著身子撿了起來,一字一頓地讀上面寫的話,“祝願我和媽媽永遠健康。”

“哎,這是什麽?”

衛恕用餘光看了一眼潘望秋手上的便利貼,答:“這張是一個小女孩寫的,印象裏客人是一對從醫院打車的母女。”

“我之前在車裏放了個幾本便利貼和筆,客人有願望就寫下來,貼我車上,我會按照時間順序排好,掛在駕駛座和副駕後面,他們要是有機會再叫到我的車,可以看看願望實現了沒有,實現了就可以取下來。”

“哦,你可以翻我手機看看,我之前還拍了照的。”

潘望秋打開衛恕的手機,對方幾乎不拍照,相冊裏僅有的幾張照片,幾乎都是在拍他。

他擡頭瞥了一眼正在開車的男人,對方專註的側臉似乎比平時更好看,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那塊被擊中,軟得一塌糊塗。

他很快就翻到了車內的照片,駕駛座和副駕後面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各色的便利貼,看起來琳瑯滿目。很溫馨,也很震撼。

“你怎麽會想做這個啊?”潘望秋輕聲問。

“不是我想到的。”

衛恕向潘望秋講了這麽一個故事。

衛恕剛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是做建築小工謀生的。這個活沒什麽技術含量,也不像正規的公司需要成年了才能幹。

本來衛恕以為自己能一直做下去的,沒想到手傷了。

他平時從來舍不得打車,出行要麽選擇公共交通工具,要麽走路,那天破天荒地打了車。

潘望秋在那位司機的車頂、車後看到,那裏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用以許願的便利貼。

那時候衛恕還是個沒有成年的少年,他早就被接連的變故擊得潰不成軍,剛帶著衛鋒來到陌生的城市又遇上這樣的事,無疑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郁結於心中的不平之氣,他在出租車上泣不成聲。

司機大哥一路都在安慰衛恕,臨到醫院,司機對著疼得面無人色的衛恕說:“小夥子,暫時的不如意總會過去的。”

“我這裏可以許願,他們都說很靈的。”司機揭下一張便利貼,拔出別在襯衫口袋的鋼筆,“你的手不方便,你說我給你寫。”

那天衛恕許下的願望是:願生活越來越好。

看著司機俊逸的字跡,衛恕想,對方也一定是有故事的人,自己下回如果還能遇到對方,一定要聽聽對方的故事。

“之後我再也沒有遇到過那位司機。”衛恕為這個故事做了總結,“說來也怪,那張便利貼好像真的奏效了,我的生活真的越來越好了。”

“我買車的那一天就想過要用這輛車幹點兼職,後來我真的用這輛車開始拉客,從那時候起我就學著那位司機大哥,在車上放著幾本便利貼。”

“那些便利貼給了我很多動力,看著每個客人的心願,看著他們奮鬥的軌跡,我會覺得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

潘望秋聽這個暖心的故事聽得入迷,他忍不住問:“那後來呢?你怎麽把那些撤了?”

衛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後來電視臺辦了個活動,要評選什麽感動g市十大人物,有人把我的事寫上去了。”

無私奉茶近十年,為每一位路過了口渴的人奉上一杯應時令的清茶;又在車上設立許願墻,給每一位乘客提供屬於陌生人間的溫暖。

“人怕出名豬怕壯,我慌得要命,趕緊把奉茶點和這些便利貼趕緊撤了,生怕有人認出我。”

潘望秋沒忍住笑出聲。

“這個活動出了結果以後,奉茶點我馬上就給恢覆了;車上的便利貼……因為跟你重逢了,我覺得看著你就會有動力了,不需要那些便利貼。”

潘望秋虔誠地看著衛恕:“便利貼也恢覆了吧,它們有存在的意義。”

就算只是為了紀念你那一段艱難的時光,它們也應當存在。潘望秋想。

“好,聽你的。”

目的地在g市市郊的海濱,他們到目的地已經五點多鐘了,正好可以趕上日出。

鹹濕的氣息鋪面而來,是獨屬於海濱的味道。

兩人坐在沙灘上眺望漸明的天色,潘望秋看著緩緩升出海平線的紅日問道:“要帶我來看日出?”

衛恕偏頭看側臉被鍍上一層金光的愛人,神采飛揚地說:“看日出多俗,我帶你來聽潮聲,看潮起潮落和候鳥遷徙,怎麽樣,有創意吧?”

潘望秋在心裏吐槽,說得好像你做了什麽不俗的事兒一樣;後又轉念一想,衛恕還真不俗,就是過於土了。

他悄悄地嘆了口氣,算了,自己愛的男朋友,全宇宙最土也忍了。

說話間,海浪聲漸漸疊在了一起,與山間看日出的雄渾壯麗不同,水面被染上了一層淺金與緋紅,看起來瑰麗異常。

衛恕不知從哪裏摸出了一只海螺遞給潘望秋:“聽。”

潘望秋將海螺放在耳邊,仿佛置身海底。

“我小時候很愛吵著秦姨去看海,秦姨很忙,不可能每次都答應我。”

秦姨就是秦如風的母親。

“於是她買了一個大海螺送我,跟我說如果想去海邊了,就聽聽海螺,那樣就能聽到海的聲音。等她有空了,就把我想去海邊的次數都補回來。”

衛恕看著潘望秋,問:“聽到了什麽?”

潘望秋老老實實地描繪了一番自己聽到的聲音。

“有沒有聽到有人在說話?”

潘望秋想,不會是衛恕想秦姨想瘋了吧。於是他答:“沒有。”

“傳聞海螺裏住著海螺姑娘,他們離開了自己賴以生存的家鄉,所以每次拿起海螺都能聽見他們四年家鄉的絮語。”

潘望秋說:“這也是秦姨告訴你的麽?”

衛恕搖搖頭:“不是,我自己編的。看來我編得還可以,已經到了秦姨的水平。”

潘望秋還是沒理解衛恕要說什麽。

衛恕繼續說:“我希望我們的生活能像童話一點,這個海螺是開端。”

童話般的生活麽?

潘望秋什麽也沒說,只將頭靠在衛恕肩膀上。從他離職開始,他就覺得生活順利得有些虛幻,將這樣的生活比喻做童話,也是可以的吧。

大概是退潮的訊息驚動了在此棲息的鳥,海面上成群的鳥兒不知從哪裏飛出,它們掠過海面,留下斑斑足跡,而後翺翔至天際。

鳥群烏泱泱一片,距離太遠,讓人辨不清種類和顏色,打眼看去只覺得震撼,它們或歡歌或悲鳴,成了海邊限定的風景線。

他們互相依偎著,兩人的心情都格外平靜,平靜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與呼吸聲。

潘望秋覺得自己該有些什麽感想,但景色太過震撼,讓他沒有了半絲雜念。

鳥群的喧鬧持續了半個小時,這時太陽也完全露出了水面,開始展現它的威力。

這半個小時,從日出到潮落再到群鳥驚飛,潘望秋仿佛看了一副絕美的自然紀錄片,心裏對早起的不情願幾乎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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