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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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衛恕一早就起床把早餐做了,順帶把昨晚泡在洗碗池裏的碗洗了。

昨天他老婆沒有榨幹他,他可是把他老婆榨得一滴都不剩了,今天怎麽著也得好好表現一下。

潘望秋的生物鐘決定了他不管怎麽偷懶,都不至於睡太晚,他們吃過早餐也才十一點出頭。

“今天做點什麽?”衛恕問。

潘望秋答:“想聽你彈琴。”

衛恕拿來了電子琴,翻開多年前買的流行曲譜大全,隨意彈了起來。

潘望秋閉眼窩在沙發上假寐。

衛恕想了想還是問:“有心事?”

潘望秋悶悶地嗯了一聲。

“說說看吧。”

潘望秋問:“你之後是什麽打算啊?”

衛恕剛開始沒明白潘望秋的意思,反應過來後才想起昨天他被欲望支配了理智,還沒有跟潘望秋說起這個房子的事。

他停下來手裏的動作,琴聲也因此戛然而止。

潘望秋疑惑地睜開眼,卻看到衛恕滿臉不知所措地站在他面前:“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我只是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再跟你說。”

潘望秋一呆,這才反應過來衛恕是什麽意思。

他笑了笑:“你緊張什麽,我不是借題發揮,你知道我不愛打聽事的,你不跟我說自然有你的理由。”

衛恕湊到潘望秋面前,在潘望秋臉上落下一吻後不由自主露出了偷襲成功的微笑:“我剛才真以為你生氣了。我希望你能多打聽我,你不打聽我也一定要向你匯報的!”

衛恕又說:“現在話都說到這裏了,這件事我是一定要匯報的。”

原來買房子的是一位道士,專收兇宅,至於買的兇宅是什麽用途,衛恕沒有問,中介也沒有說。

說到這個衛恕嘿嘿直樂:“這裏什麽情況你也知道,我之前以為賣這個房子的錢最多可以抵那些貨款,沒想到還有盈餘十來萬。”

他說著,赤腳跑到房間裏,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張銀行卡:“這是我的‘工資卡’,給老婆管!”

潘望秋並不拿那張銀行卡,轉而問:“你現在不做衛浴了,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呢?”

衛恕答:“我還沒想好,想先幹幾個月滴滴過渡一下。我本來也幹這個,就是兼職變全職而已。”

潘望秋嘆了口氣:“我也想轉行了。”

衛恕坐到潘望秋身邊,從身後抱住潘望秋:“是不是幹得不開心?不開心就工作辭了,我養你。”

潘望秋搖搖頭:“我不想吃軟飯,就是有點兒迷茫。”

衛恕沒有搭話,只讓愛人靠在自己有力的臂膀上,用實際行動告訴對方,自己一直都在。

“我本來以為就業一定要從事自己喜歡的行業,然後在這個行業發光發熱。”

“可現在我卻不知道堅持下去的目的是什麽,改變行業?我確實沒有這樣的能力,我甚至連保證我手寫我心都做不到。”

“我只能看著它越來越爛,自己卻什麽也改變不了。我難道要看著自己一點點陷入泥沼,被同化成了一個面目全非的人,連曾經的熱愛也被泯滅嗎?”

“我害怕繼續下去會越來越討厭這個行業,然後在厭惡中不斷自我內耗。”

“望秋。”衛恕捧起潘望秋的臉,無數人都羨慕的漂亮眸子和潘望秋對視,“我讀的書不多,只懂得一個道理,人活著最重要的就是開心。”

潘望秋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擊中,衛恕一直在身體力行地踐行這句話,他同衛恕在一起的每一天也都是開心、快樂的。

衛恕又說:“當你做一件事不開心大於開心的時候,就該去結束它。就算有一天你跟我在一起沒那麽快樂了,你也要跟我說。”

衛恕垂下眼眸:“我會忍痛放你走。”

潘望秋抱住了衛恕,可他的心思並不在愛人身上。

在他的工作中就沒有開心的時候嗎?平心而論,還是有的。只是糟心事仿佛一塊不透光的布,蓋過了開心的時刻的光芒。

因為衛恕對他的包容,他一時也沒有什麽生存壓力,沒有了溫飽的憂慮,情緒問題一時成了職業裏最值得看重的東西。

倘若他沒有遇到衛恕呢?他還會如此眼睛裏容不下沙子嗎?

他不會。他只會為了生存將自己磨到麻木,就像前些年那樣,他的情緒仿佛感覺不到痛。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變得麻木或是選擇離開。

“我好像明白了。”

衛恕敲開了他堅硬的外殼,不管是九年前還是現在,他得以看到有光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正因為見過光明,所以更加無法忍受黑暗。他希望自己永遠鮮活。

“望秋。”衛恕的聲音裏是難得外放的深情,“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尊重、支持你,但我希望你能離開,換一份的工作,不要讓自己不快樂。”

衛恕最終做了總結:“如果你做了決定,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潘望秋問,“衛恕,你覺得理想的工作和生活是什麽樣的啊?”

衛恕答:“嗯……我希望工作不要讓自己太討厭,能輕松一點,工作之餘有時間、有精力去做自己喜歡的事。薪水不用太高,足夠溫飽,再存一點應對突發事件就很好了。”

他依依不舍地結束了這個擁抱,同潘望秋十指相扣:“世間有所愛、有寄托。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個盼頭,我現在的盼頭就是你跟著我別受苦。”

衛恕明白這個道理太晚,早幾年他總是希望自己賺的錢多一點、再多一點,他希望能給他身邊的所有人一個好的生活,一分鐘都不肯去浪費,都吝嗇用在陪伴身邊人上。

最後他得到了什麽?母親成為癮君子,年紀輕輕就去世了;衛鋒雖然沒有因此長歪,但總抱怨兄弟兩人連坐下來喝兩杯吹吹牛的時間都沒有。

有了前車之鑒,面對失而覆得的愛人,他格外珍惜。

愉快的周末很快過去,潘望秋回到單位時聽到了一個消息,先前被他同事投訴的灑水車師傅登門道歉來了。

可他的同事依舊不依不撓,繼續投訴灑水車雨天清洗路面浪費水資源、打掃時間不合理擾民等事件,誓要將這件事做成新聞引發輿論戰。

潘望秋向來冷漠,對這樣的事向來是看過了就算了,這一天居然生出要管管的想法。

他想起衛恕手上的傷疤,又想起他可能就要離開這個行業了,忽然從心底升騰起一股熱血。

今天被春秋筆法是素不相識的環衛工,明天可能就會是他的親密愛人。

明明自己只掌握了一點點權利,就想借著那一丁點的權力剝奪別人的賴以生存的職業。

他利用下班時間不動聲色地收集著可以反駁他同事的證據——

譬如這一天是因為灑水車閘門壞了,環衛工人並非故意;灑水車雨天清洗路面是因為雨水將附著在路面上的灰塵“泡發”了,此時可以清洗得更幹凈;灑掃時間一來絕非環衛工的主觀意願,二來環衛工人每日是有固定工作量的,各街道的打掃時間也是輪流的……

他甚至了解到,他的這位同事不是個例,許多媒體人舉報時都愛以曝光為要挾,逼迫被投訴者達成他們的訴求。

那位記者沒有什麽動靜,所以潘望秋也只是存著那些證據。

時間過得很快,一周又過去了。

這一天潘望秋上網沖浪的時候刷到了一條消息——國中某位著名院士去世了。

那條消息被各大媒體爭相轉載,網上一片哀悼。

這位院士為國家做出了重大貢獻,早被編入教科書三十餘年。

每當遇到這樣的國之泰鬥離去,潘望秋總會有無力感,雖然他明知道世界永遠是年輕一代的時代、向前走的道路就是一段不斷地告別旅程,可這些人的離去還是讓他有一種在同時代告別的感覺。

他的悵惘沒能持續多久,一條新消息再次推送到他的首頁。

那條消息來自院士的家屬,他們辟謠稱院士並沒有去世,而是在醫院進行救治。

家屬發布完辟謠的消息後又發表了一條怒斥,職責媒體人罔顧良心,發布虛假消息。

潘望秋感到開心的同時又有些憤怒,媒體人想做大新聞的心理他能理解,但人命並非兒戲,那些人怎麽能用這樣的事來做大新聞、消費民眾的感情呢?

他設想了一下,在那樣的情形下作為一位有良知的記者應該是怎樣的呢,大概會為病床上老人做著可以安心但無用的祈禱吧;可現在那些扛著長槍短炮的人,卻想著誰能搶到一位國之棟梁死訊,分到流量的第一杯羹。

真是荒唐!

一個上午他都在不停地刷新消息,希望能看到那位院士轉危為安的新聞。

可家屬的怒斥仿佛封口紙,將所有媒體人的鍵盤死死封住。

潘望秋的緊張沒能持續多久,他剛吃完午飯,官方的新聞平臺就發布了那位院士去世的消息。

他翻開評論,看到熱一是:希望這條也是假新聞。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輕飄飄地落下,潘望秋想同當初填報志願時一樣,再做一個不計後果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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