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了了,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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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凝滯而稀薄,發洩性的哭喊遮住淚水掉進床鋪的聲音。

在室內暖黃色的光暈下、虛無縹緲的餘溫裏,瞿錦辭低頭看向寧知蟬。

寧知蟬哭得很兇,聲音嘶啞,聽起來撕心裂肺。

他伏在床鋪上,整個身體控制不住似的發抖,後背從皮膚下支棱出肩胛骨骼的弧度,輪廓看起來薄而細瘦,哭得一聳一聳,像很容易被折斷的、畸形的蝴蝶翅膀。

印象中這似乎是第一次,瞿錦辭看到寧知蟬毫無保留痛哭的樣子。

在什麽都還沒有發生,他的面前,清醒的時候。

如果一定要追溯,瞿錦辭認為方才產生很短暫的無措有可能來源於此,而想要吻寧知蟬或許只是因為慣用此類安慰人的技巧,但由於對象是寧知蟬,即便此刻親吻的沖動較往常強烈些許,瞿錦辭最終也並沒有這樣做。

寧知蟬的手指關節發白,指尖下陷,很用力地攥著床單。

瞿錦辭看著,皺了皺眉,把他的手指從床單上一根根摳下來,握在手裏揉了一下,很涼,而後抓住寧知蟬的手臂,將他整個人翻了過來,壓進床鋪裏。

床單上有大片顏色稍深的水漬,寧知蟬偏過腦袋,臉重新露了出來。

瞿錦辭用手掰過他的下巴,寧知蟬的臉被迫仰起來,眼睛艱難地聚焦,才勉強看清瞿錦辭的臉,露出一種介於痛苦和迷茫之間的表情。

“夠了,你別再哭了。”瞿錦辭冷聲命令道。

寧知蟬聽到了,但淚腺失去控制,臉很快又哭濕了。

眼淚順著皮膚,滲進瞿錦辭的指縫間。

不知為什麽,瞿錦辭的手突然觸電似的松開了一點,手指很輕地蜷了蜷,就好像寧知蟬的疼痛和淚水讓他變得無所適從一樣。

不過他只楞怔了小半刻,很快找回對待寧知蟬的方式,用手掌撐在寧知蟬頭側,俯視著他,語氣不太好地問:“難道我有說錯什麽?你是第一次被宋易勳使絆子,還是第一次知道寧紹琴是個什麽樣的人,現在才覺得委屈嗎?”

瞿錦辭身形寬闊,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寧知蟬被原原本本籠罩在他的影子下,無處可逃,聽到瞿錦辭的聲音,腦子只得很亂地被迫開始思考。

他知道自己其實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哭,因為根本沒什麽可哭的。

現在哭也不是因為覺得委屈,瞿錦辭說得一點都沒錯。

他知道宋易勳卑鄙,也清楚寧紹琴軟弱,自己走投無路典身賣命,到頭來卻被最想守護的人放棄,做毫無意義的、愚蠢的犧牲。

這樣的結果誠然痛苦,但寧知蟬的生命從不缺少痛苦,痛苦與痛苦又沒什麽不同。

他想,可能是因為被瞿錦辭提醒了一下,曾經寧紹琴膚淺單薄的、愛的證據突然灌進他的腦子裏,猝不及防的痛感像刺紮進被綢布遮住的眼睛,才令他突然忍不住。

寧知蟬搖了搖頭,逃避似的用手捂住了眼睛。

瞿錦辭低頭看了寧知蟬一會兒,在他壓抑難忍的哭聲裏,瞿錦辭突然開口,冷靜地對寧知蟬說:“不如這樣,我帶你看樣東西吧。”

他俯下身環住寧知蟬的身體,將他從床上抱了起來,站起身,往臥室外走。

瞿錦辭面對面地抱寧知蟬,他們穿過大廳裏昏暗和寒涼的空氣。

寧知蟬被帶進另一間很黑的屋子,厚重的窗簾拉起來,一點光線都透不進來。

瞿錦辭抱著他坐到沙發上,過了少時,突然有朦朧的、大範圍的光源亮起來,整個房間都被稍微照亮了一點,而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雜音、以及兩個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救我。”

“瞿錦辭,求你,可不可以,救我……”

“可以。”

“我救你。寧知蟬。”

家庭影院正在播放。

影片中的寧知蟬裙裝淩亂,被掰過下巴,露出潮紅的半張臉。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神智不清,哭腔濃重,嘴裏反覆咕噥著瞿錦辭的名字,哀求瞿錦辭救他。

畫面中的瞿錦辭站在一旁,僅是背影看起來就已經足夠高挑英俊,體面尊貴,簡直和寧知蟬像是兩個世界裏的人。

寧知蟬得到他冷酷輕易的允諾,而後沒有過多的言語,他們開始接吻和做愛。

紅色的裙擺被掀開,逐漸在屏幕上搖晃出一片不真切的虛影,濃郁的紅混著肉/欲的白,看起來有些詭誕的綺麗,令人感到頭暈目眩。

“畫面裏的人,應該很好認吧。”瞿錦辭摸了摸寧知蟬的臉,“你說是麽,了了?”

寧知蟬被瞿錦辭從背後抱著,眼睛很濕地睜大了,茫然地看著屏幕,好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瞿錦辭臉上沒什麽表情,偏頭看著寧知蟬迷惘的側臉,語氣平直地陳述道:“如果這段視頻流傳出去,很多人都會看到,寧紹琴會看到,宋易勳也會看到。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們的事。”

“不過又沒人敢把我怎麽樣,我根本不在乎。”瞿錦辭輕飄飄地說,“但你猜,宋易勳對寧女士究竟是不是真愛,愛到願意冒著被非議的風險,也要把她迎進家門呢?”

瞿錦辭頓了頓,張開嘴,犬齒在寧知蟬的腺體表面咬了一下,又用嘴唇吮吻著周圍的皮膚,含糊不清地問:“還是說,他會無所謂你是不是跟我上過床,然後直接把你娶回家?”

瞿錦辭在腺體上咬得並不用力,只留下不算太深的齒痕。

寧知蟬聽得遍體生寒,腺體傳出疼痛,卻因為後頸溫熱潮濕的觸感,因為瞿錦辭假意溫和的愛撫,難以控制地釋放出一些氣味甜膩的信息素來。

“為什麽給我看這個……”寧知蟬僵硬地說,“瞿錦辭,你早就計劃好了所有事,是不是?”

瞿錦辭嗅著寧知蟬腺體散發出的氣味,似乎並不滿足,又在那處脆弱的器官表面咬了幾下,力度越來越大,下陷也越來越深,齒痕隔著蒼白脆弱的皮膚,嵌進寧知蟬的腺體裏。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說:“我是不會讓宋易勳好過的。”

犬齒碰觸omega腺體帶來的痛感引發了本能的恐懼,寧知蟬突然受了刺激似的,拼命用力掙紮起來。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寧知蟬淒厲地大喊。

瞿錦辭環在他腰上的手臂圈得太用力了,寧知蟬沒能掙脫得開,被很緊地禁錮在瞿錦辭的懷裏,最後脫了力,崩潰大哭起來:“和我有什麽幹系!和我媽又什麽幹系!為什麽要非要把我們牽扯進來!你們的名聲是名聲,我們的就無所謂……你們的命比別人金貴,就可以不管不顧我們的死活嗎!”

“我把你牽扯進來?”瞿錦辭一反常態,突然發了怒,抓著寧知蟬的頭發,強迫他轉過頭來,看著他,“寧知蟬,你給我好好想想清楚,在酒吧包廂那個晚上,到底是你自己走進來的,還是我把你拉進來的!你爬我的床,要我救你,現在倒想撇清幹系?”

瞿錦辭冷笑一聲:“不妨我明明白白告訴你,你媽為了自己做闊太太高枕無憂,隨隨便便把你獻祭一樣送到宋易勳手裏,沒有我在,你早就被宋易勳啃得屍骨無存了,哪還有機會在這裏跟我吵!”

寧知蟬渾身發抖,說不出話,用手捂著眼睛哭。

瞿錦辭環著寧知蟬的手臂緊了緊,很快失去耐心,不算溫柔地把他推倒到沙發上,握住手腕掰開,強迫他露出眼睛,目光一錯不錯地看寧知蟬。

“我瞿錦辭長到現在,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沒有必要逼迫你什麽。寧知蟬,我可以給你選擇。”瞿錦辭說,“要麽,你現在離開,從今往後我不再管你,所有後果你自己承擔。要麽,你乖乖聽話,我護著你,但是,留在我身邊。”

“我是認真的。”瞿錦辭低頭俯到寧知蟬耳邊,“做兄長還是做情人,了了,你自己選。”

瞿錦辭的腺體溢出甜酒信息素,熱而濃烈的氣味,輕易地偽造愛情,依賴和擁抱一樣把寧知蟬包裹起來。

寧知蟬軟弱地睜開眼,瞿錦辭離得很近,相隔很小的空間,身體撐在寧知蟬上方。

不知為什麽,明明手握主導權,但他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從容,反而有點狼狽和懇切似的。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頭發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濕了,鬢邊細密的汗水淌下來,綴在下巴上,身體緊繃,肌束顫動,似乎在極力忍耐些什麽,仿佛等不到下一秒就要把寧知蟬拆吞入腹,但這一秒仍等待他的回答。

寧知蟬看向瞿錦辭,又被卷進他眼中黑色的漩渦。

恍惚的一瞬間,寧知蟬突然想到第一次和現在一樣近地、看到瞿錦辭的樣子。

在燈光紛繁閃爍的酒吧包廂裏,空氣中的甜酒味信息素異常濃郁,他恐懼不安地走進瞿錦辭的包廂,被瞿錦辭用很大的力氣摁在墻壁上,那時瞿錦辭暴戾而深情看向他的眼睛,與面前的瞿錦辭似乎產生了微妙的重合。

寧知蟬不願回憶,但可惜事與願違,他把一切都記得太清楚了。

那天晚上,是他先吻瞿錦辭的。

瞿錦辭的身體突然頓了頓,唇上一片觸感溫柔。

寧知蟬環住瞿錦辭的脖子,仰頭貼近他的臉,很緊地閉上了眼睛。

瞿錦辭也向寧知蟬低頭。

他們開始接一個難耐的吻,不約而同地沈默,在熟悉似本能的愛情錯覺中,達成了短暫的共識。

瞿錦辭壓著寧知蟬接了一會兒吻,不似往常從容,主動去吻寧知蟬後頸的腺體。

起初只是小孩子一樣的啄吻,逐漸變得潮濕和強硬起來。

在後頸皮膚表面摩擦的、尖銳的犬齒尖端開始稍稍用力,咬住脆弱的腺體。

寧知蟬知道即將發生什麽,下意識地瑟縮起來。

本能的恐懼要他逃走,但瞿錦辭很緊地抱著他,為他帶來虛無縹緲的安全感。

逃避變得徒勞,後頸驟然傳來陌生的痛感。

alpha的犬齒刺入omega腺體內,信息素洶湧地註入寧知蟬的身體,周圍空氣裏,甜酒和扶桑花氣味開始彼此交融,催生出一種具象的、代表情/欲的味道。

瞿錦辭沈重地呼吸少時,終於退出標記的犬齒,吻了吻寧知蟬腺體的傷口。

痛感逐漸消失在錯覺般溫柔的安撫中,但寧知蟬還是忍不住哭了。

他沒得選了。

跟瞿錦辭的選項沒有關系,跟標不標記也沒有關系。

其實他早就沒得選了。

寧知蟬感覺很累,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似乎有什麽柔軟溫熱的觸感,很輕地碰到他的面頰和眼皮。

那種感覺不太真切,像在做一個美夢,輕飄飄的,但讓眼淚稍微收回去了一點。

寧知蟬昏昏沈沈地想,或許整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不希望他哭的人了,因此他認為可能是瞿錦辭的手指,恰好幫他擦掉了流下來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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