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您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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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全部結束的當天傍晚,寧知蟬回到家中,心情有些奇怪。

大門反常地敞開著,屋子內傳出時輕時重的噪聲,所有物品亂中有序地分布在房子的每一處空間內,幾個人正在分門別類地負責進行整理和搬運。

與此狀況形成對比的是,寧紹琴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裏捏著白瓷雕花的茶具。

陽光落在垂到地面的香檳色裙擺上,寧紹琴低頭抿了一口茶,把茶具隨手放到茶幾上,微微擡起頭,就像是在觀賞什麽景致或表演一樣,看著忙碌的搬運工人在屋子裏進進出出,樣子十分悠閑。

寧知蟬側著身子,錯開門口堆放的半人高的物品,小心翼翼地規避開沿途的障礙,走進屋子裏。

寧紹琴很輕地向他擺了擺手,寧知蟬便走到她身邊,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怎麽今天突然就要搬了?”寧知蟬有點意外地問。

“嗯,今天想好了,告訴了你宋叔叔,他就安排了人來。”寧紹琴回答,“等這邊整理完,有車會來接我們到那邊去。”

寧知蟬沒什麽想法地點點頭,“哦”了一聲。

他拎著書包從椅子上起身,準備回房間整理自己的東西,剛走了兩步,突然被寧紹琴叫住了。

“讓他們做吧。”寧紹琴拉著寧知蟬的手,讓他重新坐回去,“媽媽看你最近好像又累瘦了一點,不過以後條件好多了,就沒有必要讓自己太辛苦。”

她拉住寧知蟬的手柔軟而溫暖,戴在無名指指根的那枚戒指上的鉆石硌在寧知蟬掌心裏。

可能因為寧知蟬從小到大並不常牽寧紹琴的手,也有可能因為鉆石戒指的觸感堅硬而冰涼,寧知蟬很短暫地怔了一下,沒有牽著寧紹琴的手太久,很快便放開了。

寧紹琴笑了笑,收回手,雙手交疊著重新放到小腹上,有意無意地摩擦著戒指的圈環,昂貴的鉆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寧知蟬沒註意到寧紹琴什麽時候戴上的這枚戒指,或許這跟她突然動身搬家的決定有關。

戒指本身帶有很標簽化的象征意義,寧知蟬明白,這是寧紹琴光明正大入主的底氣、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保障,是她一直渴望但從沒有得到過的、被具像化和經過衡量的愛情。

需要帶走的東西不算太多,宋易勳安排的人動作都很快。

過了少時,有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到門口,說車子已經在樓下等,如果寧紹琴準備好,隨時都可以出發。

黃昏時刻的暖色光線籠罩整條街道,建築的邊緣變得模糊,像是柔軟的蠟質雕塑,馬上要在盛夏的殘熱中融化。

轎車內開著柔和的冷氣,溫度適宜,陽光透過深色玻璃落進來,變得沒那麽刺眼。

寧紹琴坐在柔軟的座椅上,像小聲自言自語一樣,突然對寧知蟬說:“了了,走了之後,我們就再也不會回這裏了。”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垂下眼睛,很輕地勾了勾嘴角,似乎對自己終於苦盡甘來頗有感慨。

熟悉的場景開始在視野中後退,餘光裏的幾個人正在已經有些年代感的灰色樓房裏進進出出。

他們看起來公事公辦,寧知蟬和寧紹琴的未來被利落地打包裝箱,而所有屬於過往、狼藉和不堪的痕跡都會被永遠留在這個破爛的地方。

寧知蟬緩慢地眨了眨眼,收回目光。

不知道一個多小時之後開始的新生活會是什麽樣的,寧知蟬對此倒沒有像寧紹琴一樣的感慨。

未來對他而言,既無法想象,也不太被期待。

穿過大半個南港後,車子駛入位於近郊富人區的清水苑,開過白石雕刻的柱子和寬闊的石板路,停在一棟氣派的洋房門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色漸濃,洋房外部的白色墻壁此刻看起來有些暗,顯現出一種壓縮過後致密的質感,灰色的影子向側前方傾斜下來,令人感到怪異的呼吸不暢。

有人幫忙打開車門,寧知蟬短暫地怔了怔,下了車,聞到夜風中一股來自不遠處山林的、些許潮濕而沈重的味道。

他繞過車尾走到寧紹琴身邊,有人正殷切地扶著她的手臂,寧知蟬只好站在他們身後。

管家是一位稍微上了點年紀的男人,兩鬢微白,臉上也有了些皺紋,但看起來依舊精幹,站在別墅門口迎接即將入住的母子兩人,周到地引他們走進室內。

寧知蟬跟在後面走,聽到有傭人叫他“莊叔”。

別墅內部和外觀帶給人的感覺十分相似,色調黑白分明,顯得十分精致華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算太濃郁的、但令人莫名感到有些壓抑的熏香氣味。

寧紹琴一只手被人扶著,另一只手很輕地提著裙子,姿態優雅自如,好像已經成為別墅真正的女主人,寧知蟬則沈默,微微低著頭,沒什麽表情地看著腳下光滑的白色理石地磚,和寧紹琴隨腳步輕輕晃動的裙擺。

管家帶他們簡單熟悉了一樓的空間,又引他們上樓。

臥室都在二樓,行李都已經被送來安置好,管家先帶寧紹琴去了主臥。

“寧太太,這是您和宋先生的房間。”他解釋道,“宋先生今晚有重要的應酬,稍晚才會回來。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您休息一下,很快就可以下樓用餐。”

寧紹琴摸著自己的肚子,相比自己,好像更擔心肚子裏的小孩受累一樣,很輕地點了點頭,說“好”,又交代管家幫忙安置好寧知蟬,便走進了房間。

寧知蟬的臥室被安排在另一側,他繼續跟在管家身後走,穿過很長的回廊。

通過轉角之後,他們路過幾間緊閉的房門。

房門之間的墻壁上掛著許多油畫,或許是由於宋易勳的收藏愛好,所有畫都用畫框十分精美地裝裱起來,邊緣的影子被來自上方的壁燈光線照得輕微偏移。

寧知蟬的視線側著,一幅幅畫看過去,大部分是景物畫,看起來柔和靜美,但在幾幅畫之後突然出現了一張人像,人影輪廓走向鋒利,很快打破了這種微妙的平衡。

“寧少爺,您的房間還要再往前走。”管家回身看著突然停下腳步的寧知蟬,提醒道。

壁燈是暖黃色,光暈在空氣中漫開,暖調光造成空間內部過度膨脹的錯覺,擠壓寧知蟬的視野和胸腔。

他的呼吸頻率變得有些亂而急促,瞳孔條件反射似的突然擴大了,眼神看起來有些突兀和驚恐。

畫框中的形象十分鮮活,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寧知蟬在不小心與畫像對視時,猛然感到一種被攝魂似的失神,而後陷入泥沼式緩慢下沈的恐懼。

“這間是少爺的房間。”管家平和地告訴寧知蟬,似乎察覺到寧知蟬目光的輕微異樣,於是在一旁善良地補充介紹道:“是宋先生的獨子,叫作瞿錦辭,您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吧。”

畫框中的瞿錦辭穿著白色的正裝,額前的頭發被梳了上去,身型高大挺闊,看起來有種介於青年和成熟男人之間的、帶有一定性吸引力的英俊。

他眉眼深邃,瞳仁很黑很亮,寧知蟬覺得面前的瞿錦辭其實只是被短暫封印在畫框中的惡魔,用眼睛裏欺騙性很強的深情引誘人們與他對視,迫使人們在他的眼神中難以逃脫地下沈、掙紮,而後被溺死。

寧知蟬從嗓子裏幹巴巴地擠出一個“嗯”,錯開視線,有些僵硬地向四處看了看,但除了墻壁上瞿錦辭的畫像,並沒有發現其它看起來和瞿錦辭直接相關的物品,或瞿錦辭本人。

此時,管家適時地開口,打消了寧知蟬的顧慮:“少爺在外獨居,基本不回這裏,不過也希望您註意一些,不要誤闖了他的房間。”

“少爺的脾氣,宋先生也拿他沒辦法呢。”管家又說,禮節性地笑了笑,溫和地催促寧知蟬:“寧少爺,您的房間就在前面兩間的位置,不太遠,請跟我來吧。”

寧知蟬覺得渾身發麻,不知道自己怎麽跟在管家身後,走到自己的房間的。

臥室內部十分寬敞,依舊是黑白色調為主,家具裝置也很簡潔,不過因為地上鋪了一塊很大的白色地毯,帶來視覺層面的柔軟溫暖,所以讓整個屋子看起來沒那麽空曠和冰冷。

管家在身後貼心地詢問,有無任何覺得不妥的地方,寧知蟬搖了搖頭,管家便請寧知蟬下樓用晚餐。

餐廳在一樓,擺放著一張很長的餐桌,帶有西方神話色彩的背景畫規格龐大,十分顯眼,幾乎鋪滿餐桌側後方的整片墻壁。

寧知蟬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寧紹琴已經就座,在過大的空間內,她的背影顯得非常渺小和脆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累了,寧紹琴的臉色不太好,沒吃很多東西便上樓回了房間。

寧知蟬本身也沒什麽胃口,寧紹琴離開後,他不再為難自己,於是結束了簡短的用餐,也獨自回到了臥室。

白色地毯十分柔軟,寧知蟬彎腰伸手摸了摸,而後坐到地毯上,頭靠著床的邊緣。

觸感通過神經傳遞到寧知蟬的大腦,令他緩慢地開始恢覆思考能力。

他有些遲鈍地回憶管家告訴他的話——瞿錦辭在外獨居,並不住在這棟房子裏。

因此他暫時大概無需直接面對瞿錦辭的質問和責難,這種類似於被空懸著、不上不下的狀態還要繼續維持一段時間。

講實在的,這感覺並不好受,每每想到這些事情,總會引起寧知蟬習慣性的心臟緊縮感。

不過想到短時間內不會在這裏見到瞿錦辭,哪怕需要更加頻繁地面對宋易勳,但寧紹琴總是在身邊,大概宋易勳也不會太明目張膽地做什麽,寧知蟬還是感到輕微地好受了一些。

他站起來,打開窗子,看到窗外夜色裏不太清晰的遠山輪廓,以及近處不太規則、輕微搖晃的暗色樹影。

很淡的夜風從窗口吹進來,帶著山野潮濕的植物氣味,溫和地撲到寧知蟬的臉上。

寧知蟬的身體突然微不可見地僵了一下。

口袋裏的手機毫無征兆地開始短促震動,連續兩次之後,又很快地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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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錦辭:快讓我見老婆!好久沒吃到老婆了好想老婆嗚嗚嗚嗚……(無語 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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