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他話未說完,人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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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利用我等!”叛臣們氣急敗壞,怒不可遏地望著刻意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姜莞。

姜莞沖之甜甜一笑,很爽快地承認:“是呀。”她這樣果斷承認,毫不反駁,反而更叫人心梗。

“禁衛軍已經悉數出城。”他們親眼目睹的,“郡主為了誘我等入宮真是煞費苦心,可也忘記如今自己身旁無所依仗了吧。”這是在試探姜莞,看她是不是在唱空城計。

“人……有人!”有士兵大叫起來,驚恐地看著宮墻上方。

其上不知何時站了整整一排弓兵,箭尖直指在場每一人。

眾人不由得腿一軟,被這陣仗嚇破了膽。

更可怕的是他們明明留了人在宮外候著,隨著這些悄無聲息站在墻頭上的弓兵們出現,那些被留在外的叛軍們就像從未來過一樣沒了聲息。

那樣多人,無論怎麽,掙紮的時候也該有個動靜。

“求……”他們終於害怕,想求姜莞高擡貴手放他們一馬。但話還未說完,就被她打斷。

“絞殺。”姜莞咬字清晰,聲音不大不小,卻在空曠宮中格外明顯。

箭如雨下。

無論臣子還是士兵終究是□□凡胎,哪敵得過金戈兵刃。

連痛呼都沒有,箭上淬了見血封喉的毒藥,人堆人堆出一座座肉山。

謝晦瞳色深深,望著姜莞。他那樣聰明的人,到此時此刻也明白姜莞究竟在做什麽。只不過從他的神情中並不能判斷出他的傾向。

但這並不重要。

謝晦的想法不重要。

姜莞根本沒看他,掂著裙擺翻來覆去地看有沒有染血。

“郡主,三千一百餘叛軍悉數伏誅。”薛管事自宮門外入內,繞過地上累累屍骨向姜莞通秉。

姜莞點點頭,站得遠遠的,絕不給血跡任何弄臟她衣裙的可能。

“為今只差一步,您大事可成。”薛管事並未直說差的那一步是什麽,也沒說大事是什麽。

只聽姜莞開口叫道:“哥哥看了這麽久的戲也該出來了吧。”

下一刻她人轉了一轉脖頸一涼,姜琰持劍從錦鯉湖旁平日為姜莞遮陽的大樹上一躍而下,一掌擊開毫無防備的謝晦,另一只手握長劍,將姜莞卷入臂彎中,冷刃貼在她喉上,稍一使勁就能劃破她喉嚨。

“姜莞,怎麽還好意思叫我出來啊?”姜琰語氣不止不佳,堪稱兇神惡煞。

他另一只手向姜莞的臉捏去,煞是用力,帶著發洩的意味,幾乎要將她的臉頰掐爛。

姜莞眼中泛起淚光,氣惱地瞪向姜琰:“你敢捏我,我要你死!”

她看似賭氣,但他們都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謝晦撫心口,冷冷凝睇姜琰:“放了她。”

薛管事亦道:“放了郡主。”

弓箭手所有箭矢悉指向他。

零零九在姜莞腦海瑟瑟發抖,根本不敢說話。

姜琰看著她掉眼淚,心中痛快又難受,惡聲惡氣:“不是要我死,你哭什麽。”

姜莞恨恨道:“我掐你你也哭。”姜琰那一下可沒留情,她的臉上多出兩道紅生生的指痕。

姜琰一同她說話就生出逗她的興趣,嘴賤:“你掐我試試?我不哭。”

姜莞掐他勾住她脖子的手臂,硬得像石頭:“你不要臉,皮糙肉厚,放開我!”

“我不。”姜琰收起臉上輕松的笑,面無表情地垂首盯著姜莞,“你都要殺我了,我怎麽會放掉你呢,莞莞。”

姜莞卻突然開口:“殺了他。”

姜琰嘖了一聲,擡眼看向眾人,笑容滿面:“殺了我,她也得死。”

眾人便不敢輕舉妄動,場上陷入僵局。

姜莞卻道:“殺了他,他不忍心殺我的。”

便更安靜了。

人們心中一下子不知道是什麽感受,但皆驚訝於她話中內容。

尤其是謝晦抿唇望著二人不知在想些什麽。

零零九:“姜莞,不可以,你間接殺了他系統也會殺了你。而且你殺不了他!”

它說完一楞,忽然意識到謝明月已經死了,姜莞只剩下姜琰這一個仇人,她要和他同歸於盡也不是不可能。

因為只要她死了,在現場的謝晦必然會為她報仇,徹底為她殺死姜琰。

一環扣一環,對姜琰來說這是個怎樣都是死的定局,只要她想他死。

姜莞安慰它:“放心,我已經提前交代過他們不許殺姜琰。”她全然沒打算與他同歸於盡,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零零九稍微放了點心,但眼下場景它實在很難真正放心。

倒是姜琰嗤笑:“姜莞,你好狠的心,我好心寒。我不忍心殺你,你卻很忍心殺我。我哪裏對你不好,要你一定要殺我?”他前面說起來語氣輕佻,後來越說越發認真,隱隱帶了委屈。

姜莞也不象征性地掙紮了,擡眸與之雙眼對上。

又是之前那種讓他欲逃的目光。

姜琰覺得自己一顆心簡直被她抓在手裏肆意揉搓,他忍不了,將劍一丟松開她,眼中滿是紅血絲,咬牙切齒:“不許靠近她!”一句話將試圖接近姜莞的所有人逼退。

他看上去像正處於發瘋前兆,隨時隨地可能發瘋。

他煩躁地在原地轉圈,仿佛一只沒頭蒼蠅。

“走吧,單獨談談。”姜琰一把抓住她手腕引得眾人驚呼,大步流行地帶著她往宮室中去。

姜莞也沒再鬧,由他拖著走,自己沒骨頭似的也不願意費力走路。

姜琰感受到手中重量,被她氣得發笑。

姜莞對身後擔心眾人道:“我沒事,你們在外面候著。”

姜琰聽到她說話又忍不住冷笑,直接拽著人一腳將殿門踹開,把人拖了進去又把門重重甩上。

人們聽著這重重的關門聲忍不住一個激靈,更加對姜莞說的那句“我沒事”沒什麽底了,卻又礙於命令不得入內。

殿內,姜琰面色蒼白,望著她呼吸急促,眼中紅血絲越發多起來。

姜莞反倒自在地找了椅子坐下,似要看他發瘋。

“你知道我在還點你那熏香,生怕我不發瘋,你死得不夠快?”姜琰的呼吸慢慢平靜下來,冷嘲熱諷。

零零九這時候才知道她一直玩的那個那個香爐中的香有問題,它還一直以為她無聊兼幼稚才一直玩那個香籠的。

姜莞撇撇嘴:“那個又不是為了對付你的。再說了,是你自己要來,我又沒要你來,你自己聞了香要怪我,我好冤枉。”

姜琰聽她狡辯,輕嗤一聲,直接換了話題:“你倒乖覺,知道要說的不能讓他們聽。”

姜莞挑眉,不置一詞。

“從哪說起呢?”姜琰眨了眨眼,像是在問她,又像是自問。

姜莞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尚溫。她出去還沒多久,大家死得太快了。

“你不殺我我也會將皇位給你。”姜琰認真道。

姜莞抿了口茶:“首先,給是你將不想要的東西送我我,這個字我不喜歡。其次,我要名正言順地坐上皇位,讓天下人莫敢不服。”

姜琰哂笑:“你志向高遠。做皇上哪裏好,要你如此費心算計。更何況祁國,值得麽?”

“我想做嘛。”姜莞任性。

姜琰卻道:“大興安平,清神鬼之風,破陳留舊習,教習謝晦,救娼/妓於水火,也是你想做的?”

零零九驚愕:“他什麽都知道!“那他還這樣縱容姜莞,它都看不懂他了。

姜莞雖驚訝,卻不意外。她反倒認下:“沒錯。”

“值得麽?”姜琰重覆發問。

“想做就做,管什麽值得不值得?”姜莞滿不在乎。

姜琰聽罷狂笑起來,將殿外諸人嚇了一跳。

倒是姜莞皺眉罵道:“有病。”

姜琰聽她罵人笑得反而更起勁,整個人直接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笑個沒完,神經兮兮。

零零九聽他發笑整個系統都感覺不好了,極佩服姜莞還能若無其事地坐在原處。

“整個世界都是假的,值得麽?”姜琰笑岔了氣,摁住右側肋下躺著仰視她。

零零九險些炸開,一下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震驚”二字都太過淺薄。

他為什麽會?

姜莞玩著茶杯的手連停也沒停,看上去完全不意外。不知道她是心理素質極佳,還是早就猜到。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姜莞十分平靜。

“謝晦、我、或許還要加上一個相裏懷瑾?是那個蕭瑾吧。”姜琰難得說話慢悠悠的,“我們三個又在其中充當什麽身份?”

零零九完全崩潰,姜琰簡直將一切都猜出來,他為什麽會意識到不同?

痛覺是真的,香味是真的,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世界為什麽會出現岔子?

姜莞終於將杯子放下,吝嗇地將目光分給他:“你瘋掉了,在這裏說胡話?”

她這種反應似乎也在姜琰意料之中,至少他完全沒有表現出得不到答案的癲狂。

零零九聲音變調,帶著細細的顫抖:“姜莞你問問他為什麽會察覺。”

姜莞語氣古怪:“我問他不就是承認世界有問題了麽?”

“可他已經猜到,他究竟是如何猜到……”零零九受了極大打擊,字不成句。

姜莞才不問,她要讓姜琰和零零九都憋得難受,誰也得不到答案。至於她當然不會因為這兩個問題而不適,她已經知道世界真相,且對姜琰的心思並不感興趣。他就算看破又如何?得到的反而是加諸於身的痛苦。

越聰明的人越痛苦正如是。

姜琰從地上坐起來,依舊要仰視她:“你不說也無事,我的判斷不會有錯。”

零零九從姜琰身上依稀看出來些姜莞的氣質,二人皆是一樣的自信到自負的地步。

“我知道你知道的。”他又說了這樣一句。

姜莞俯視著他,一言不發,由他說話。

“所以我不理解為什麽明明是假的還要為之做上許多事,值得麽?”姜琰迷茫地看著她,是真不明白。

姜莞從椅子上起身,到姜琰面前蹲下,難得主動地握住他的手。

零零九嚇了一跳,覺得這兩人今日都不正常極了。

姜琰也嚇了一跳,下意識要將她手甩開。他也不該不習慣與人肢體接觸,至少姜莞每每打他的時候他看上去挺享受,完全沒有不習慣的樣子。

“你幹嘛?”姜琰不理解。

“我是熱的。”姜莞一本正經。

“……”姜琰看傻子似的看她。

姜莞擡手給他一巴掌,又道:“你是疼的。”她卯足了勁兒,打得響亮極了,自己也立即受到反噬,被劈得一下子沒了知覺,索性直接坐在地上。

“草。”姜琰半張臉都疼麻了,不可思議地盯著姜莞,半晌罵出一句。

“所以別說什麽真的假的之類的蠢話。”姜莞艱難開口,舌頭都麻了,“你是真的,我是真的,無論祁國還是晉國百姓也都是真的,所以哪有什麽值不值得?”

姜琰悶聲不語,良久笑開,再度倒在地上打滾,捂著自己麻了的半張臉:“你手勁怎麽這麽大啊?”與二人初見時說得一模一樣。

沒再說什麽真的假的。

姜莞勉強撐著自己坐著,沒搭理他。

姜琰忽然道:“其實我知道你不會殺我。”

零零九驚恐:“他又猜到了!”

姜琰湊近她,貼著她問:“不說遠的,今日你有眾多機會殺我也沒動手,為什麽?”

姜莞有氣無力地推他:“滾開,離我遠點。”

姜琰嬉皮笑臉:“你不想我死。”

他不氣不餒,又湊上來:“我從陳留還有謝家村那裏得知,相裏懷瑾與謝晦之前都以為你死了。”

他一只手撫上姜莞的後頸,呼吸滾燙落在她耳後:“你可真狠心,這次也打算死在我面前讓我心痛麽?”

姜莞恢覆了些氣力,擡眸望他,滴滴答答的溫熱血點濺在她臉上,她終於露出一個意料之外的神色,無措地看向姜琰貫穿心口的長劍。

這一劍當心穿過,姜琰再無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這次換我來讓你心痛好了。”姜琰對她露齒一笑,向後倒去。

姜莞伸手扶住他,姜琰渾身重量砸在她身上。

“我不會心痛。”姜莞很快回神,失態也只是一瞬。

姜琰憑借男主優越的身體素質尚有餘力擡起手狼狽地掐掐她臉:“我真愛你這副到死的鐵石心腸。”

姜莞平靜無比地望著他,沒再拍開他手。

姜琰盡力說話,看樣子有許多事要交代:“這些日子你為何不來尋我?我生你的氣,要報覆你。”

姜莞語氣冷硬:“所以你是要以死來嫁禍我弒君?我已經控制皇宮,歷史由我書寫。”

姜琰還想哈哈大笑,被心口傷處牽動,痛得喘不上氣:“不是!我要讓你心痛!”

“我不會心痛。”姜莞依舊是那一句。

“你比我適合做皇帝,做你想做的。我將東西都留在李愚那裏,他會忠心為你。自然,你信不過他也可以不用他。”縱然是男主,姜琰氣息還是很快微弱下來,在姜莞臉上的手也開始顫抖。

李愚是他身邊的大太監。

姜莞一句話也不說,只望著他。

“莞莞,我要死了。”他聲音幾不可聞,手也落了下來。

姜莞將他抱得近些,免得他直接一頭落在地上砸死,卻聽到他喃喃道:“其實我死了並不是為了叫你痛心,你之前認得我,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是不是?我都不記得了,是你的眼神告訴我的。如今我用一條命還給你,希望你能原諒……”

他話未說完,人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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