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4章 蒼天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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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這十年很忙,滿朝文武、朝廷地方都被乾隆支使地團團轉。武將忙著開疆,文臣忙著發展,各有各的忙活,掐架的時候就少多了。當然,最忙的還不是大臣們,而是皇子們。上到年近不惑的三阿哥,下到十六七的十五阿哥,沒一個能得閑的。

偏偏就是最應該忙的萬歲爺和端親王閑得很,還有空出宮微服私訪去。兩人仍是走乾隆二十四年走的那條路,向著安徽桐城而去。兩年前,克善的幹兒子小夜梟已經調任正五品安慶守備了。這孩子心裏懸著他娘,非要守在身邊才安心。

展雲翔這個守備,為了離家裏近些,幹脆就將軍隊駐紮在桐城附近。因他的官身,再加上一個當王爺的幹爹,再加上展家在當地的勢力,這孩子就是把天翻個個兒,旁人也得誇他翻得好翻得妙翻得呱呱叫。好在小夜梟雖然霸道些,卻也沒有動則有人命的兇殘。

因為有展雲翔在,展家不但在桐城,甚至安慶都成名門望族。雖然心酸是借了庶子的光,可夢嫻還是將整個安徽的大家閨秀過了一遍,這才為兒子挑了個滿意的。她也不跟人家家裏事先通氣,就請了媒人上門提親了。這樣做的下場,自然不言而喻。被攆了!

夢嫻求親的那一家,乃是官宦世家,現在家裏還有位二品誥命在,怎會將自家嫡女嫁到商戶。若是有個王爺幹爹的二少爺也就罷了,不同意也不會如此打臉。可卻是那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大少爺,鬧夢嫻個沒臉還是輕的。

受此大辱,夢嫻立刻就病倒了,她實在沒臉面出門。光是想想她跟兒子都被二房看了笑話,那母子兩個關起門來還不知怎麽笑話他們母子呢,夢嫻就有一口腥甜噎在胸口。可她就是不信邪,她兒子是堂堂嫡子,難道還比不過那個走了狗屎運的小兔崽子?!

結果她千挑萬選,在經歷了無數次拒絕之後,最好的選擇也只是安慶一家書香門第的女兒。夢嫻很氣悶,不由得便將心思打到雲翔身上。既然,她的兒子娶不到高門貴女,那就只能給雲翔定下一個身份更低的,這樣她才甘心。

一轉眼,她便看到了在身邊伺候的紀天虹——紀總管的女兒。對了,就是她了,還有什麽人的身份,能比家生子還要低呢?!反正,雲翔也不過是個庶子,配個奴才正正好合適呢。況且,天虹跟他從小一起長大,這不就是青梅竹馬,很該成全的嘛!

只是,她這主意剛剛跟品慧一提,就被人兩句話給堵回來了,“端親王已經答應雲翔了,等雲翔過了弱冠,他會親自請求皇上為雲翔賜婚的。所以啊,雲翔的婚事,就不勞你費心了。而且,我怎麽看著天虹那丫頭,好像雲飛的小影子似的,還是成全他們吧。”

憑什麽啊???我的雲飛是嫡子,想說門好親事卻如此艱難;雲翔個庶出的崽子,憑什麽就能有皇上賜婚。夢嫻的嘴唇都快咬破了,手上攥著的帕子都摳出兩個洞來。如意算盤打不成了,夢嫻卻什麽辦法也無,只能有氣往肚裏咽。

展雲飛的媳婦閨名映華,夢嫻雖然不太滿意,可展雲飛自己卻很喜歡。夫妻兩個琴瑟和弦,映華很快就有了身孕。夢嫻這下也顧不上不滿意了,有孫子比什麽都強。可惜,映華是個命苦的,生產的時候沒挺過,連大人帶孩子一屍兩命地去了。

抱孫子的夢成了空,千挑萬選的兒媳也沒了,最重要的是又被二房看了笑話,夢嫻大病一場。還沒等她好利索呢,又一個噩耗傳來——雲飛竟然不辭而別,不知去向了。夢嫻好懸沒哭死,心裏就恨上了映華,恨她勾了雲飛的魂兒,恨她生不下孫子。

當然,她更恨品慧、雲翔母子,把所有的一切都歸咎於他們。若不是那個小崽子勾上了個王爺,他們哪能在這個家裏活得這麽滋潤,品慧那賤人哪能成平妻,雲翔又哪能有什麽好前程?說不定,當日就該是雲飛見到端親王的,這緣分定就是雲翔從雲飛這兒搶去的。

可惜,不管她心裏怎麽憾恨,卻沒法可想。雲翔那時遠在京城,她夠不著,就是夠著了也動不了;品慧的院子把得嚴,裏面有宮裏出來的嬤嬤,她根本插不進手去。想要給展祖望吹吹耳邊風吧,這展祖望也不是個有用的,多是訓斥品慧兩句,不痛不癢的。

夢嫻有多憋屈,品慧可不在意。她日也盼、夜也盼地,終於把雲翔盼回來了。兒子走的時候才十歲,還沒她高;可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十八了,比她高出那麽老些。樣子也張開了,越發地風流俊朗,身子也壯實,看著雖然瘦些,可都是硬邦邦的腱子肉。

雲翔回來的時候,展雲飛已經離開展家快兩年了。展家偌大的家業,全靠展祖望一人支撐,勞心勞力地快撐不住了。雲翔一回來,展祖望就決定將包袱丟過去,誰知卻被明確拒絕。雲翔說得很明白,他現在是官員,沒得自己打理鋪子的規矩。

父親你若是疼我,就送幾個鋪子給我當私房,我自找人照看著。否則,這家業他是不沾的。反正,日後他們兄弟兩個總有分家的時候,他一個庶子能占幾分還不好說,沒得他一個堂堂守備去替人打理家業的道理。就算有,在他這兒也是不理的。

展祖望好懸氣個倒仰。雲飛在家的時候,也是不是生產,整日琴棋書畫的,這也沒什麽,反正那時候他還算年輕。可自從雲飛離家出走,不光夢嫻大病,他這個當爹的也不好受。兒子為了兒媳就能把老父老母拋到一邊,去到不知何方獨自傷懷,祖望怎不傷心?!

傷心還倒罷了,他又還在擔心。雲飛離開的時候,只帶了一個隨從,雖說從賬房支了不少銀子,可在外到底不如在家。他安不安全?他生計可好?他可有病痛?這許多的問題都縈繞著展祖望,又要管著一大攤子家業,怎不讓他心力憔悴?!

再說這個雲翔,生了他簡直就是為別人生的。一離開家就是j□j年,雖說是為了前程,可這也太不著家了吧。展家雖然沒有端親王位高權重,可也沒缺他少他什麽啊。何必為了個未知的前程,小小年紀就離家,又在戰場上打拼?好好在家輔佐雲飛,不好麽?!

還有現在,他這個當爹的還沒死呢,這就想著分家了。哼,還不是生怕雲飛回來,自己給他人做了嫁衣,他怎麽就生了這麽白眼狼。展家早有規矩——嫡九庶一,為的就是盡量保證家業的完整度。雲翔他還想怎麽樣,還要吞了雲飛的那份不成?!

展雲翔才不管他爹氣成啥樣呢,坐在圈椅裏閑閑地抿茶,偶爾瞟一眼坐在一邊的紀總管。這個老東西當年沒少對他擺老丈人的譜兒,最後更是擺了他一道,也不知道他這一輩子想要怎麽死。當然,他也不會忘了這老東西那一雙兒女的。

紀天堯那時可沒少仗著大舅子的身份揍他,最後更是跟著他的老不死爹一起卷款逃走。呵,當初也是他沒用,竟被這父子兩個拿捏成那樣。說到底,他們一家子都是展家的奴才。不過,卻是心大了的奴才。是誰給了他們野心?哼,還能有誰。

他和那跟他“青梅竹馬”的紀天虹,可不就是那位慈善的大夫人“成全”的麽。當初,紀天虹總是跟著展雲飛,所以他才不忿之下定要娶她。呵,又犯了一會傻不是。一個奴才的女兒,竟然給他當了嫡妻,順帶地兩個奴才也爬到了他的頭上。

是的,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展雲翔就漸漸地夢見一些事情。大概是從跟在幹爹身邊開始,那些夢越來越清晰。他告訴給幹爹聽,幹爹聽完沈默了半晌,跟他說“那也許是你的前世,是你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但是,不必介懷,如今的事情已全不一樣了。”

還好,還好啊!他沒有像夢中那樣沒用,早早地碰上了幹爹。即便幹爹沒有那樣的身份地位,只是教給他的那些東西,便教雲翔感激不已。滿腔的孺慕之情,早就從展祖望身上轉到了他幹爹那裏。子不教,父之過。他當年那麽沒用,也只好請親爹代為受過了。

昨日回來,他就聽他娘說起,那女人果然又要將他跟紀天虹送作堆。可惜,展雲翔卻已不是她能擺布得了的那個展雲翔了。既然她想要這家業,全給她兒子又如何,反正展雲飛那個敗家子早晚會敗光了。雲翔只希望,那女人能活得長長久久的,能看到那一天。

一轉眼兩年過去,雲翔這個守備做得如魚得水。安徽上下官員看在端親王面上,都給他幾分薄面,況他自己也是個會來事的,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在桐城就更別說了,展二爺那是出了名兒的交游廣闊,展家不必說,便是鄭大老板也要看他三分臉色。

就是在這個時候,京城的一封書信讓展二爺激動起來一一他幹爹要來了。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幹爹把皇上也給拐來了。可是展二爺沒想到,京城書信送到時,乾隆跟克善已經到了桐城。此時,正跟老邢坐在龍源樓裏喝茶。

老邢已經六十多了,頭發差不多全白,面容也老態畢現。只是身子還算硬朗不花耳不,每日早晚還能打趟拳。不過,克善不準備讓他繼續在外面呆著了,人上了年紀,若是有個萬一,他又不在身邊,唯恐就是遺憾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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