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9章 包子夜梟

關燈
老邢捏著那柄飛刀,上上下下地好一番打量。半晌,才向克善道:“少爺,這是江湖人平常用的,沒什麽特別的暗記。我去刺客藏身的地方看過,有一片血跡,少爺那一槍並未打空。此人若沒有趁亂出城,暗中守著藥鋪醫館當有些收獲。”

“早在皇上進城之後,各城門便已關閉,那刺客定然插刺難逃。”傅恒看到皇上看過來,當下回道。這一次也是他們做事不夠周全,目光全放在了大乘教上,卻不防還另有賊人作祟。幸好端親王為皇上的安全計,硬是說服皇上用了替身,否則……

“很好。春和,搜查大乘教餘孽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必要除惡務盡。鄂敏,你即刻派人暗中監視城中各藥鋪醫館,一旦發現中槍的傷者,立刻抓捕。”乾隆點點頭,沈聲命令道。這次原是為了大乘教而來,卻沒想到還能釣到另外一條魚。

“老邢,你從飛刀上看出了什麽?”等旁人都退了出去,克善才拋著那柄飛刀,隨意地問道。他方才便發覺老邢的神色有異,所以才有此一問。一般來說,江湖中人多有獨家慣用的兵刃、暗器,或者特有的暗器手法。老邢當年久歷草莽,當能看出一二來。

“飛刀上確實沒有任何印記,我也看不出什麽。但在刺客隱身處,有極淡的煙草味道,是雲南特有的一種煙草。那煙草即便是在雲南,也只有一處地方種植。而且,從來都是只送不賣。”老邢仿佛陷入回憶之中,“那個地方,是一座廟。”

“那廟裏只有個老禿驢會武,卻從不離開寺廟一步,當不該是他。不過,聽說他十幾年前收過一個徒弟,你可以派人前去查探。再不然,就是曾經得過老禿驢饋贈的那些人,雖有但也不會太多,慢慢來也能查得清。”老邢收回失神的目光,木著一張臉說道。

克善的眉頭皺起,從老邢的話裏,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雲南,寺廟,老和尚,十幾年前,徒弟……這些要素加到一起,讓端親王不得不想起一個人來。那就是小燕子那位莫名其妙蹦出來的哥哥——簫劍。同時,這位鳥兄也是天地會的重要人物,輕易不露行蹤的。

原只是沖著小打小鬧的大乘教而來,卻還釣出了天地會這條大魚,自家老乾簡直太有魅力了。克善意味不明地笑了,順手還在乾隆臉上摸了一把,引得乾隆跟老邢都去看他。“雲南那邊派人去查吧。不過,不管是誰,想來近日是沒能力來搗亂了。”

將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乾隆跟克善兩個倒成了閑人。倆人一合計,閑著也是閑著,就帶了幾個侍衛往桐城去了。說起來,這桐城也算是人傑地靈,人才輩出之地。既然到了安徽的地面上,自然不能不去看看。況且,還有個包子樣兒的展二爺勾著端親王的魂兒呢。

安慶到桐城,大約百半裏地,一行人雖是騎馬而行,卻並不著急趕路。一路上緩緩而行,將道旁的景色都盡收眼底。一大早出發,等到得桐城時,就已經是傍晚黃昏了。雖然天色稍晚,可桐城的熱鬧仿佛才開始一般,街上行人並不見少,反而熙熙攘攘地。

因已到了晚飯的時候,乾隆便派人先帶著馬匹前去投宿,自己則拉著克善找地方用飯。一路走過來,大大小小的酒樓不少,克善卻偏喜歡街邊的小吃,一邊走一邊吃,還記得塞兩口到乾隆嘴裏。老邢默不吭聲地跟在後面,摸摸地掏錢付賬。

克善手中捏著一只剛出籠白胖小籠包,輕吹兩下就轉手塞進老乾嘴裏,看他滿足地點頭,才笑嘻嘻地往自家嘴裏塞。吃著嘴裏的,望著前面的,端王爺已經在搜尋下一個目標了。只是,還沒等他邁步,就輕輕絆了一下,忙低頭去看。

地上蹲了個小孩兒,白白胖胖地臉龐,眨巴著一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眼巴巴地瞅著他。克善方才光顧著找吃的了,這小孩兒個子又小,蹲著就更不起眼了,這才沒註意到他。因為吃,踢著人家孩子了,端王爺多少有點掛不住,忙也蹲下來安撫。

“小家夥兒,你家大人呢?叔叔方才有沒有踢疼你,給你揉揉好不好?”十二那個胖墩兒差不多都算是克善養大的,所以哄孩子什麽的嫻熟得很。他摸摸小孩兒的光腦門兒,又把手裏的小籠包遞過去,“叔叔請你吃東西,作為補償好不好?”

誰知小孩兒盯了一會兒小籠包,就毅然一把推開。他蹲的久了,癟癟小嘴攀著面前這個美人的胳膊站起來,清亮的小奶聲道:“雖然你長得很好看,但也不要跟爺亂攀親。既然,你已經認錯了,那爺就給你個改過的機會,去買一籠小籠包給爺,爺就原諒你。”

看他一個小不點兒,在那裏奶聲奶氣地爺來爺去,克善“噗嗤”一聲笑出來,一伸手就將這小人兒抱起來。先吩咐老邢去買小籠包,又問他道:“小東西,都是小籠包,怎的不吃我給你的這個,你嫌棄我不成?告訴叔叔,你叫什麽名字?”

“爺叫……叫雲二,爺看你很順眼,就準許你稱呼我二爺吧。”小孩兒轉動著大眼睛,透著一種狡黠的樣子,又高高地擡起小下巴,“你真笨!我娘說,不能吃陌生人給的食物呢。不然,爺這麽聰明俊美的樣子,一定會被人拐走的。”

克善失笑,沒好氣地點點小家夥兒的額頭,“左右都是我這陌生人買的小籠包,現在吃跟等會兒吃有什麽區別?”雲二?這孩子還真是有趣,果然不枉費他跑來桐城一趟。看看面前白白嫩嫩的小雲翔,端親王忍不住伸手在那小臉兒上揉了一把又一把。

雲二爺被揉搓地哇哇叫,卻怎麽也逃不過那只魔抓,一雙桃花眼憋得水汪汪地,惱恨地雙手摟住那只壞手,張開嘴就咬。可惜,還沒咬到就被人揪了揪小辮子,金豆豆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這一下,欺負小孩兒兩人組的端親王跟乾隆皇帝陛下就傻了眼。

自從跟克兒兩情相悅之後,乾隆其實已經脫離了吃小孩兒醋的階段。比如,他已經不怎麽視十二那個胖墩兒為“眼中釘,肉中刺”了。但是,每當他看到克兒親近這些小東西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出來搗亂一番。十二已經皮實了,誰知道今兒竟弄哭了人家孩子。

展雲翔哭得那個委屈啊,摟著克善的脖子哭得嗷嗷的,小眼淚不要水樣地掉下來,不時還打個哭嗝出來。就連老邢端來熱騰騰的小籠包,也安慰不了雲二爺受到傷害的小小心靈。幾個大人被他哭得沒法,站在大街上又太引人註目,只好帶他進了最近的酒樓。

許了許多東西之後,小孩兒才抽抽嗒嗒地停下來,無辜地睜著一雙桃花眼看克善,“美人,給我親親就不哭。”眾人都是一楞,這是什麽孩子啊,這麽點兒就會調戲人,調戲得還是堂堂端親王,咋這麽會挑人?!

克善忍不住大笑起來,在他哭得紅蘋果一樣的臉蛋上,重重地親了一口,換的小夜梟回親好幾下。直到老乾臉都綠了,這一大一小才消停下來。

幾個大人都松了口氣,克善又絮絮地問了他半天,才知道這孩子竟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的,也難怪竟連一個隨從都沒帶。偷跑的原因,不出意外的是覺得他爹偏心,一生氣就跑了。跑出來之後,才想起來自己沒帶人也沒帶錢,盯著小籠包餓了半晌。

看蒼天有淚的時候,克善就覺得展夜梟這小子挺沒腦子的。打理家業四五年,竟一點不知道往自己兜裏揣,他就那麽放心他那位“灑脫”的大哥?!娶個媳婦吧,堂堂的二少爺竟娶了個下人的女兒做正房,他怎不看看他爹給他哥娶了個什麽樣的?!

現在看來,這人還真是三歲看老,小雲翔就確實挺沒腦子的。才幾歲的孩子,一沖動就敢偷跑,身邊竟連一個小廝也不帶著,這不是作死嗎?她那位大娘但凡有點狠心,趁這個機會不弄死他,也要拐了賣到別處,看他到時候何處哭去。

端親王一臉的高深莫測,憐惜地摸著胖胖的小臉兒,心中卻已經透過展夜梟傲嬌的外表,看到了他二呆的本質。這小二瓜幸虧是早早遇見了爺啊,不然可怎麽活啊?沒爹疼沒娘靠的,還不得委屈死了啊。不過,這小樣子就是透著可愛,都讓他想要抱回去養了。

不過,這也不過是想想,克善不會無緣無故斷人親緣。再者,他若認個兒子,便是親王嗣子,這事關重大,不是他一人能定的。所以,雖然很喜歡這只包子夜梟,端親王也只好給人家送回去。

等他們從酒樓裏出來,天色已經入夜了。街上的行人漸少,門市也多數關門了,只有幾處特別的地方,頂紅酒綠地正熱鬧著。展城南的大宅並不難找,隨便向個路人打聽便能知道。找不到小少爺了,展家想必此時正亂成一團吧?

可誰知道,展家現在是亂成了一團,卻並不是因為二少爺不見了,而是因為大少爺忽然沒胃口,吃不下飯了。展祖望接到門房的回報,迎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滿是詫異。他不明白小兒子怎麽會跟外人一起回來,或者說,小兒子是什麽時候,又是怎麽出門的?

“展先生不必客氣了,今天已晚,我們還趕著回去。另外,我與令公子一見如故,這面玉佩就當是見面禮吧。”克善解下腰間的一面玉佩,彎腰給包子夜梟系上,又摸摸他的腦袋,“展先生,我們還要在桐城盤桓幾日,想請令公子做個伴,明日會派人來接的。”

說完,也不看展祖望的反應,拉著老乾轉身走了。他倒不擔心展祖望找小夜梟的麻煩,有他那面禦賜的玉佩在,展祖望不管是打是罵都得先掂量掂量。

展祖望很有些莫名其妙,一頭霧水地帶著小兒子去了品慧的院子。那幾個是什麽人啊,口氣那樣得大。要他兒子作陪,竟然連聽聽他意見的意思也無。他們到底知不知道展家是什麽樣的人家,知不知道他展祖望是什麽樣的人物啊?!

等坐定了才問到底怎麽回事,又取下雲翔腰間的玉佩來看。展家雖然一直行商,可族中也出過進士官員。即便是現在,他也有族兄弟在朝為官。不然展家也不能如此興旺,還得了“展城南”的名頭。所以,展祖望還是有些見識的。

這玉是極品的羊脂白玉,入手溫潤細膩,世間難得一見,至少展祖望是第一次見到。這雕工好到極致堪稱完美,一看便知是雕刻大家的作品,尋常人家絕請不到這樣的大師,至少他展祖望不夠格兒。好大的手筆,但這玉佩便當得上無價之寶。

可更讓展祖望悚然一驚的是,玉佩上雕刻的竟然是五爪團龍。五爪龍,可不是誰都能用的啊,至少也要是個郡王才有這個資格。難道……今日那年輕人竟然是位郡王?還是……親王?這不由讓他想到,前日在安慶發生的行刺事件。

雖然沒有昭告天下,可皇上聖駕駕臨安慶的事情,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難道那青年便是隨聖駕而來的哪位王爺?看他的年紀,再想想族兄弟傳來的消息,難不成便是那位深得皇上寵信重用的端親王?這個猜測讓展祖望淩亂了,拿著玉佩的手直哆嗦。

他們展家在桐城排的上號,可到了安慶就不夠看了,更別說是京城了。這猛不丁地,小兒子被一位得寵的親王看重,展祖望突然不知所措起來。這會兒他也顧不上不吃飯的大兒子了,一腦門子就是琢磨著一一他……該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