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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荊州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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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這個孩子身軀中醒來之後,克善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而已。這會兒,即便是待在端親王府最靠後的院子裏,也能聽到外面沸反盈天的喊殺聲。荊州民亂,終於到達它的最□了啊!

盡管外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整個端親王府都快淪陷了,可這個小院子裏卻顯得很安靜。克善身邊沒有旁人,只有一個四十多歲的老仆在收拾一個包袱。收拾好之後,兩人便默默地等著,等著端親王做出最後的逃亡安排。

沒有讓他們等很久,端親王府的總管屁滾尿流地跑進來,口中說著王爺要見三爺,手上已經抱起克善又沖出了院子。克善沒有掙紮,任他抱著跑,反正也不用自己費力。老仆也不吭聲,默默地背起包袱在後面跟著。

王府大廳裏,正彌散著一股異常悲壯的氣氛,幾個大小女人崇拜而又悲傷的凝望著渾身浴血的端親王。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這個慷慨英勇的男人,這個至情至性的男人,就是她們的夫君、阿瑪啊!現在,這種危機的時刻,這裏的女人們,都願意跟他一起死。

總管抱著克善闖進來,也只是稍稍驅散了這種氣氛而已。或者說,讓這種悲壯的氣氛更加的濃烈。克善覺得有些諷刺,在為禍鄉裏的時候,真的就想不到會有這麽一天麽?!

端親王一把搶過克善,推到女兒新月的身邊,口中說著托孤的話語,將自己最後的一兒一女托付給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年輕。除了被托孤的克善,幾乎所有的人都覺得他們在進行一件很神聖的事情,他們依依不舍,他們慷慨激昂,他們視死如歸……

克善眼帶好笑的看著這些人的表演,面上卻呆呆的,仿佛被嚇住了一樣。直到端親王掏出他的令箭和匕首的時候,才搶上前一步,將這兩樣東西抱進懷裏。在端親王和新月驚詫地目光中,說出了一番同樣慷慨激昂的話。

“阿瑪,我明白你的意思。若是路上遇見八旗的援軍,就出示令箭尋求保護;若是遇見敵人,為免受辱,我就殺了姐姐保她名節。”由於身高的問題,克善仰著臉,眼神堅定地看著端親王:“然後再自殺全忠。阿瑪,你放心吧,我是男人,會照顧姐姐的。”

嚴格來說,克善在端親王的兒女中,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也是最不得寵的那個。雖然他是小兒子,又是庶子,但是端親王已經將自己所有的慈愛都給了前面的三個子女,特別是唯一的女兒——新月。直到此刻,端親王才發現這個小兒子的不同。

不過,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探究了,只能一邊遺憾一邊慶幸著。遺憾的是沒能早日發現小兒子的不凡,慶幸的是有子若此端王府就有崛起的希望。他原本的打算,是將這兩樣東西交給新月的,現在順勢就改了主意。

看到匕首,又聽到克善那番殺她再自殺的話,新月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就哭得更厲害了。她哭喊出聲,訴說著她的不情願,她要與阿瑪、與大家一起死啊……

對著這個捧在手心裏寵愛了十七年的女兒,看到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端親王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但是,他卻不能答應她的請求。於是,端親王用他充滿感情的聲音傾訴著自己的心聲,告訴他的月牙兒,一定要活下去,不只是為了克善,為了端王府,也是為了他。

等不及這對父女互訴完衷腸,克善挑了一個空檔,打斷道:“阿瑪,莽古泰跟雲娃還年輕,沒有出遠門逃難的經歷。我院子裏的老邢是從北邊逃荒過來的,有這樣的經驗,不如讓他也跟在身邊,也好有個照應。”靠那兩個楞頭青,恐怕出了城連方向都辨不清。

端親王點頭,滿是欣慰地拍了拍克善的肩膀,深覺自己後繼有人,就算死也對得起祖宗了。上前兩步,緊緊抱了抱新月,父女兩個終於做了最後的訣別。

新月三個換好衣裳出來的時候,克善早已經帶著老邢等著了。他們走的是端王府的一道暗門,出了門便是一條臨街的深巷子。還沒跑到巷子口的時候,就已經能聽到嘈雜的人聲。轉個彎,便又看到了街道上擁擠的人流。

“等等。”克善蹲在轉彎處,喊住想要沖出去的新月三人。他一邊叫人,一邊用手蹭了地上的灰土,將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然後又隨手抓了兩下,將編的整齊的辮子扯亂。既然是逃難,那就要裝的像一點才行。

“克善,這麽緊急的關頭,你在做什麽?還不快點起來。你知不知道,阿瑪、額娘和哥哥們將多麽珍貴的機會給了我們,你怎麽能這樣不懂事……”新月很著急,保護好克善,保存端王府的一脈香煙,這是阿瑪交給她的任務,她一定要完成阿瑪的囑托。

想到這裏,她就要去拉克善起來,準備快點離開。若是被人發現他們是從端王府出來的,一定會被憤怒的人群活活打死的。還沒等她碰到人,克善已經站起來了,灰突突的小臉加上淩亂的頭發,活脫脫像個小乞丐。

冷眼掃過焦急的三人,克善呸一聲吐出不小心弄到嘴裏的沙子,向兩個女人道:“像我一樣,將臉弄臟,頭發扯松散。如今荊州正亂著,你們這個樣子出去,白白嫩嫩、細皮嫩肉的,目標太大了。喬裝改扮,不是換身衣服就行了的。”

新月主仆三人楞了一下,都在詫異克善個小孩子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不過,他們覺得這話說得有理,倒是聽話的行動起來。就連新月這素來愛幹凈的,也強忍著不適,弄臟了那張漂亮的臉蛋兒。畢竟,她還沒有完成阿瑪的囑托,還不能死啊。

被稱作老邢的老仆,一聲不吭看著,他只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克善。就連眼神,也很少有錯開的時候。等到都收拾好之後,老邢才上前一步,一彎腰就將克善撈到了背上。

“記住了,從現在開始,不準再叫什麽‘世子、格格’,都叫名字就行。如果不知道該叫什麽,直接你你我我的也行。”說到這兒,克善特別盯了莽古泰一眼,冷著聲音道:“尤其是你,說話之前,先走腦子,不然就閉上嘴。”

莽古泰有些不服氣地瞪瞪眼,卻也沒說什麽。他一直是王爺派給格格的侍衛,他的主子就是格格一個人。若不是看在王爺和格格的份上,哪能讓個小孩子爬到頭上教訓呢。

一走出巷子,五個人很快就被淹沒在出城的人流裏。這會兒出城的人正是最多的時候,而且人人都是爭先恐後,橫沖直撞的。莽古泰和雲娃一人一邊扶著新月,可即便這樣,新月仍被擠得歪歪斜斜的,勉強維持著不摔倒。

老邢被擠在雲娃的旁邊,克善在他背上看著跌跌撞撞的雲娃瞇眼。若是再擁擠些就好了,那樣摔倒的話,就再也不用站起來了。克善有些遺憾,這荊州的街道修得也太寬了些,讓他少了一次一勞永逸的機會。不過,也許能在城門那裏試試?

克善又去看便宜姐姐新月,若這女人是個安分的,忍她到出嫁也沒什麽。可只要一想到她將會做出來的那些事,克善就覺得自己不能姑息養奸。來到清朝,他雖然沒什麽大志向,只想當個王爺混吃等死,可總也不能讓自己成個笑話吧?!

是的,對於接下來會上演的情節,克善是了如指掌的。甚至,他比那位攢出這場鬧劇原著的那位阿姨,都還要更加清楚一些。因為,曾經的他,作為一個獲過多次大獎的資深編劇,在他事業的起步階段,就是靠著改編這些玩意兒混吃混喝的。

荊州的邊門,往常罕有行人,現在卻是人流洶湧。克善打量了一下這個人流量,稚嫩的眉頭便又皺了起來。這的確是一場踩踏事故的最好發案地,可問題就在於,這個位置實在是太好了。好到克善都沒有把握,能夠讓自己不受連累安然脫身。

若是有人在這裏摔倒,恐怕就不是一個人死活的事情,而是一連串的人命。就算他克善真的能冷酷無情,能夠漠視其他人的死活,可他也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更何況,他的心雖冷硬,卻也沒硬到能夠無辜牽連他人的地步。

心中略一權,他便已經有了決定。想要弄死新月,機會還有很多,實在沒必要在這裏冒著被拖累死的風險下手。不過,克善還是示意老邢略微慢一些,至少要離那三人遠一點,省得被牽連了。事實證明,他這個決定果然是明智的。

狹窄的城門,造成人流量的劇增。本來就被擠得跌跌撞撞站立不穩的新月,一個踉蹌雙腿就軟下去了,雙手不自覺地便要抓住身邊的人。好在,雲娃跟莽古泰都緊挨在她身邊,她一手抓住了雲娃。可是這樣一來,兩個女人就都想要歪倒。

這時候,還是莽古泰管用。強壯地身子硬是擠到兩個女人身邊,一手一個攔腰將人抱起,悶著頭硬是擠出一條路來。新月跟雲娃兩個,簡直是腳不點地地出了邊門。

老邢就跟在他們後面不遠處,趁機也背著克善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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