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好好休息，不要哭了。哭對你的眼睛不好。”

“蔣叔叔那邊……”

“放心，今天我會一直陪著你。我爸那邊方圓照顧著呢。”

“還是先不要跟他說我流產的事情吧，他這麽盼望我們能生下這個孩子。”

“嗯……等他恢覆一些，我們在說吧。現在的確不適合說這些。”

“好……”

麒麟和小美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了，見我情緒穩定了一些，麒麟推著小美進了病房。

小美沒有表現的多悲哀，只是一直給我加油鼓勁兒，讓我不要太傷心。孩子是緣分，該是我們的遲早還會回來。

“這些道理我當然都懂，不然我們還能祈求什麽呢？只能安慰自己了。”

“別這麽悲觀，不要悲觀。這是你對我說過的。”

我抓住她的手，她也很用力的回應我。感覺她已經使盡了所有力氣了。她是想給我些許安慰和力量，縱然生活悲慘。

我只能堅強的笑著呼應她，用這種自欺欺人的方式，告訴她我沒事。

怎麽會沒事呢？在醫院渡過的三天，幾乎是我這三十多年來最難熬的時光。比當初林老爺子走時更要虐心。

每想到我的孩子沒有了，我的心就如滴血一樣的疼。好像萬箭穿心，好像有人在心頭上割肉。

上一秒我還能感受得到胎動，那個小生命還在我的肚子裏面拱來拱去，下一秒他就消失不見了。

我不能承受這樣的打擊，只想快點解脫。我無法面對自己和犯下的過錯。

有好幾次，我都從夢中哭醒過來。

我面部猙獰的吼叫著：“不要奪走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每次身體都伴隨著強烈的顫抖，徐麗麗想抓都抓不住。我哭醒了，她就死死抱著我的頭安撫我：“我的乖女兒，不要這樣，一切都過去了……”

最後，我就在她的懷中哭的稀裏嘩啦。

出院的時候，所有人都來接我了。偏偏福利哥沒有來。這讓我心生疑惑，我覺得他一定是怨我了。雖然方圓一個勁兒的在幫他跟我解釋，他沒來僅僅是因為今天要等待專家會診的結果。

可我還是覺得，他是怨我了。他一定痛恨我親手殺了我們的孩子。

我無比悲傷，卻不想被人看出。我只能強忍著故作堅強。淺淺一笑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沒事，蔣叔叔的事情比我重要。”

“你能理解就好。好了，我們送你回去，一會兒我也要去醫院。”

“嗯……”

一路上，我都在詢問4s店到底給出了什麽結果，那個鑒定到底權威不權威？是不是調取一下地下停車場的監控錄像，看看是不是有人故意報覆？！

方圓被我問的頭疼，捂著腦門兒用敷衍的口吻說：“沒有結果，你不要著急。事已至此，你還是好好養身體比較好，你們的婚禮日期馬上就要到了。你不能情緒太激動了，這樣對身體不好。”

“什麽叫我不能太激動了？方老師，我的孩子沒了！”

我委屈著，心仿佛被電擊一般。

覺得自己沒了這個孩子之後，不僅僅是被自己瞧不起，好像在所有人面前都低人一等了。

也許是重創之後的後遺癥，別人說什麽，我都覺得他們的口吻中帶著不能掩飾的鄙夷。好像對全世界宣布：你的孩子沒了，你連個孩子都保不住，你不配做母親……

我被這種魔咒下了蠱一般，開始豎起全身的刺，敵對整個世界。

甚至，我開始對蔣家有抵觸感了。車子停到地下車場的時候，我的情緒開始失控，我歇斯底裏的叫著，哭著。

我覺得一定和那輛莫名躥出來的車子有關，這一定是有人蓄意傷害。

我一邊嘮叨著一邊哭喊：“這肯定是蓄意傷害，也許他們只是想嚇唬嚇唬我，沒想到我的孩子能沒了！我一定不會放過那些人渣！你們告訴我，是誰這麽害我？！誰會這麽害我？我的孩子就這麽美了……”

我覺得自己那一刻使出了全身的嘶吼，我覺得自己要瘋了。

車上好幾個人都按不住我，徐麗麗急的直哭。她抱著激動的我，淚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天啊，幹嘛要這麽懲罰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徐麗麗越這麽說，我越委屈想哭。

慌亂中方圓給了我一個嘴巴，啪地抽在我臉上，生疼。這一巴掌把我們都打蒙了。

方圓這一巴掌落地，也不知所從起來。她舉著手尷尬的看著我們，不知如何是好。

我怔了幾秒，暈了過去。不省人事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暈過去了，就覺得當時腦袋裏暈暈的全是漿糊。好像缺氧一般。一路上搖搖晃晃的，好像是一個陌生男人將我抱上了樓。

這種清醒的昏迷狀態，我還是一次經歷。當一個陌生男人靠近我身體的時候，那種不安全感頓時襲來。

我很抵觸，我陌生人會害我，害我的孩子，我想掙脫，可我不能動彈。

沒有人能叫得醒一個裝睡的人。真的是這樣。

其實我早就醒了，只是緊閉著眼睛，不停的在流淚。任憑他們在我身邊討論我，他的急的不行，正在討論要不要把我送到醫院。

我嚶嚶哭出來，徐麗麗才敢靠近我，試探性的將手放在我的身上拍了拍。

“乖女兒，你醒了嗎？”

我點點頭，又悶頭哭了。

“好了，醒了就好。徐姐姐，小謎就交給你了。我還得去醫院。”

“去吧去吧！緊著那邊的事情辦，這邊你們不用管了。”

“那好，那我去了……”

我聽見方圓走出了我的房間，高跟鞋踩得無比急促。那樣有節奏的律動似乎無時不刻的在告訴我，你真的很煩人。

徐麗麗坐在我的腳下，也不敢說話。一直拍著我的大腿，希望這樣能給我一些安慰。

我突然吼了一聲：“你出去！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說話？媽媽是擔心你啊！”

“我都說了你出去，我想自己靜靜。”

“這時候我出去你不是要了我的命嗎？不知道我擔心你？”

“擔心我死嗎？我才不會死，我只是想靜靜。我要理理頭緒。”

徐麗麗左右為難著，只聽門口上李姐勸了一句：“您就出來吧，讓少奶奶自己靜靜也好。”

徐麗麗嘆著氣，不情願的走向門邊，還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神情擔憂。

“出去吧，我不會自殺。”

她欲言又止，被李姐拉走了。

她們出去之後，我反而止住了哭聲。兀地從床上坐起來，我暗自分析，覺得這件事情絕非那樣簡單。

我拿著手機，再三斟酌。還是給娜娜發了一個消息。我只是假裝詢問她過的怎樣，最近有些想她之類的話。

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我聊著，聲稱自己最近很乖，哪裏都沒去，在家學習生意經。準備接手家裏的生意。

只是淡淡的聊了幾句，噓寒問暖了一下。我卻覺得這小姑娘說的話都帶著隱藏的寓意。那天我明明看見她出現在徐麗麗的小區門口，還像保安打聽什麽，可她偏偏不承認。說自己乖乖在家。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給娜娜發這些消息，我只是覺得這個姑娘心思縝密，撒謊的時候也從容淡定，絕非是一個好惹的主兒。

或許根本就是她在明我在暗，她知道關於我的一切，而對於她我全然不知。

心中有個聲音，暗暗告訴自己，這個娜娜的出現絕非是善意的。

與其說是女人的第六感強大，倒不如說女人在面對危險，尤其是危機感情的時候，能自動化身為福爾摩斯偵探模式，當你一層層撥開真相的時候，你會發現這其中的人性關系是多麽的醜惡。

只是有的沒的聊了幾句，我並沒有對她說我的事情。她還說我婚禮的時候，她一定會來參加，還為我們的婚禮準備了精致的裙子。

我說恭候大駕，後背卻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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