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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X · Ruka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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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醒的時候,聽到了儀器有節奏的“嘀嘀”聲。

入目皆是銀白色,各類監控圖像都浮現在半空。

一張戴著眼鏡和口罩的臉出現在視線裏,看起來並不年輕了,目光如古井無波。

然後流川聽到他說:“人醒了,去告訴先生。”

一個柔婉的女聲回答道:“是,井上醫生。”

流川試著想看看周遭環境,脖頸微動身下所躺的床面就立刻活動起來,變化出曲面,承托住他頭部的力量。

房間裏還有好幾個白衣的身影在無聲地工作著。

流川疲累地眨了眨眼,半仰躺著。

來的卻是澤北。

“首領晚些會過來。”他對井上醫生這樣說,對方聞言點了點頭,繼續去做自己手頭上的工作了。

澤北走到流川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淡淡的:“不知該誇你命硬還是誇你好運。”

流川受呼吸機限制,尚且無法開口說話,他擡起手來抓住澤北的手臂緊盯著他,神色隱隱焦慮。

流川手下勁道不小,澤北卻毫無不悅,嘴角反而出現一絲笑紋:“刀替你收起來了,完好無損。”一語道破了流川心中所急。

流川看妖怪一般看著澤北。

“阿彰已經和迪諾通過電話了,迪諾讓你在這裏好好養傷,想什麽時候回去都可以,”澤北又道,瞧著流川露出了不滿的表情,“我若是你老大,這種不服從安排的手下,腦袋都已被我擰下來。”

流川一楞,澤北是在說他咎由自取。

最後澤北冷冷撂下一句:“我本以為你能是個對手。”便離開了。

流川閉起眼嘆了一口氣,在腦中整理起思緒。

……

一直在那間醫療監護室躺了半月有餘,流川才被允許下床走動。

即便後來住到了普通客房裏,依舊被井上醫生勒令在房中靜養,日日仍來視察恢覆狀況,毫無商榷餘地。直到一個月多之後,他才得以真正自由行動。

他的半個左肺被切除,可算是這麽多年以來付出過的最慘痛代價。

仙道來看流川傷勢時說:“我對Don模糊了你的傷勢,免得他擔心;既然你人已在這裏,便讓我盡些地主之誼。”卻絲毫不問流川如何受了傷,此番來日本又是為了做什麽。

流川細看著仙道的表情,他臉上一派坦然,唯有笑容澹澹。

流川只能點頭。

他的目光拂過置於刀架上的三日月,重新匿於濃密的眼睫之下。

仙道並沒有派人盯梢似的跟著流川,也不限制流川的活動範圍,甚至鼓勵他在宅邸之中多走動走動——平心而論,宅邸之中的風景也的確賞心悅目。

其實若要流川一直待在房間裏,對他而言也不成問題;但悶坐於養傷無益,況且他正需要摸清仙道宅邸的地形,便也“客隨主願”,間或獨自走走看看。

但流川心下清楚,即使身邊沒有光明正大地跟著人,暗中卻有緊緊看著他的眼睛。

他獨自行走時能感覺到那股隱蔽的氣息,以他在外的聲名,一直只作不察反而令人生疑。於是僅有朝那方向不動聲色的一瞥,雙方至今安之若素。

這座宅邸之內的人多著和服,仆人送來的衣物也俱是和服——並非繁覆正統的那類,只是比較輕便閑適的制式,材質卻屬上乘。

衣食住行倒是小事,比較令流川不適應的一點是,他沒有了槍。

武器對於刀口舔血過活的人來說是一種神奇的東西,一旦拿起,就難以放下——哪怕離身片刻,也會令人茲生出不安。

在黑道混跡多年,流川早習慣於隨身帶槍——執行任務時才會動用三日月。尤其在以寡敵眾的情況下,他能夠一手以熱兵器壓制對方火力,一手則揮動死神之刃收割生命。

所以實際上,他用槍比用刀更多。

但眼下也由不得他選擇,他若要走出房間,又需要有武器傍身,只能帶上三日月。

這一日,流川閑庭信步,遠遠地便望見了一片火燒似的紅。

他不由駐足,然後朝著那片重重疊疊的赤焰走了過去。

園內是一大片紅楓。

時值秋季,正是它們美得最濃烈的時候。

流川的視野被這些耀眼灼人的色彩填滿,心中悸動,竟舍不得挪開目光。

腳下的木屐踩在邊緣嵌著卵石的青石小徑上,他不由自主地往色彩更深濃之處去。

有風拂來,吹動滿園紅葉,一時間耳畔似響起婆娑細語。

流川轉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另一人的身影。

那人負手靜佇著,閉著眼似是在聆聽風葉之聲。流川只看得到他的側面,卻是仙道。

流川默然止步,站在原地望著仙道沒有出聲。

清風漸息,仙道睜開眼,轉過臉來對流川露出一笑,酒窩隱現:“鳳君。”

流川淡淡道:“仙道先生。”覆邁開了腳步。

仙道點點頭,對著不緊不慢走來的流川問道:“鳳君可喜歡楓園?”

“很美。”流川和仙道並肩而行,沈默了一下方回答道。

“紅楓是我祖父最喜愛的樹,”仙道神色柔和,流露出一點緬懷之意,“這個園子便是他在世時修造的……每逢秋季,景色最是教人沈醉。”

流川微微環顧,深以為然。

“所以,我祖父替他最愛的兒子的長子,取名為‘楓’。”仙道說出這句話時,流川的臉朝著右側,所以仙道看不見他那一瞬間表情細微的變化。

然後流川轉回臉來,沒有一絲異樣,反盯著仙道奇道:“難道你其實叫做仙道楓麽?”

仙道朗聲笑起來,搖首一哂:“不,自然不是我。”

“我不知道你還有堂兄弟。”

“我現在的確沒有姓仙道的堂兄弟,”仙道收斂了笑意,只微微翹著嘴角,緩聲道,“卻曾有一位姓流川的堂弟。”

流川稍稍擡起下頜半睞著雙眸,語氣冷冷淡淡:“哦?從未聽聞。”

仙道又說:“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自從祖父那名姓流川的義子叛出家族,便很少有人再提起他了,我祖父故去後,那個姓氏更是禁忌。”

流川仍做出意興闌珊的模樣,有些不耐地看了仙道一眼微微皺眉道:“抱歉,我沒興趣知道你們家族的往事。”

仙道溫和一笑,眼中全無刺探之色:“哦,是我一時想起,便多說了幾句,鳳君勿怪。”

流川淡淡“嗯”了一聲,心中卻不由敲了一記警鐘。

“哥哥。”他們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清亮的呼喚,仙道聞言回首望去。

流川亦扭頭看去,只見是一個風姿綽約的年輕女子,紅唇輕彎走了過來。她明艷中帶著無邪,一雙眼睛像極仙道,大而亮,眼尾微微下垂,落在巴掌大的小臉上透出幾分慵懶的嫵媚。

仙道笑眼彎彎,攬過那女子的肩對流川介紹道:“這是我堂妹仙道天夢。”仙道天夢身量只算中等,穿著一雙跟高相對保守的高跟鞋,也只有眼睛與仙道肩線齊平的高度,與玲瓏有致的身材曲線倒是相襯。

“仙道小姐。”流川幹巴巴說了一句。

“小夢,這就是那位意大利來的重要客人,鳳榧一。”仙道又對妹妹笑道。

仙道天夢卻對流川的冷淡態度並不見怪,看了看他腰側的刀,便笑容不改地道了一聲:“鳳先生你好。”

然後天夢對仙道說道:“田崗伯伯和高頭伯伯都到了,藤真先生也到了,治正遣人找你呢。”

仙道點點頭:“嗯,我們這就過去吧。”

他繼而向流川道:“鳳君不妨在楓園多賞看一會兒。”

“藤真?”流川總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哦,是了,或許你之前來日本那回見過的,”仙道笑了笑,“他現在是真青組的組長。”他說完,便和仙道天夢一齊離開了。

真青組……流川幡然憶起,藤真就是當時牧紳一身邊的那個男人。

他居然翻身為主了麽……這其中多少恩仇糾葛、機鋒手腕,無法細思。

又是一陣風來,流川靜立不動,緩緩闔上了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出場一個有些關鍵作用的原創女性角色。

天夢其實是個日本的古姓,我懶得取名字額呵呵……

下章高能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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