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流川恭敬地站在一頭銀色長發的男人面前。

這個能令所有黑手黨聞風喪膽的俊美乖戾的死神，眼下失去了一臂，另一只手腕上亦纏滿繃帶——他的手筋被徹底挑斷。

素來行事張狂、對人倨傲、馭下嚴苛的瓦利亞副首領Squalo看著站在桌子那端的學生，緘默著未發一言。

他重傷未愈，卻不容他人置喙、強撐著殘軀離開了病床。

此刻他坐在椅中，面色蒼白如鬼，總是滿盛逼人精光的雙眸神采黯沈，緊抿的薄唇卻染著殺意，仿佛一張口便能吐出一片殺人的利刃來——

“楓,”流川終於聽到他的老師啟唇說話,“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16了。”

“是。”

流川靜待著Squalo的下文，卻聽得門被猛然間狠狠打開，發出了可怖的巨響。

“滾！”Xanxus聲沈如雷，渾身洶湧著怒氣，面色陰沈地走了進來——他的雙眼死盯著Squalo。

流川看了Squalo一眼，沒有立刻挪動腳步。

“到外面等著。”Squalo朝流川微微揚起下頜，卻看也沒看Xanxus。

流川剛轉身邁開腳步，Xanxus怒不可遏的聲音便在身後炸響：“老子叫你養傷你他媽是聾了嗎！Squalo，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流川跨出房間，帶上門靜默地站在門口。

且不論流川天生耳力過人——而且裏面的兩個人似乎也都不打算控制音量，流川甚至能從腳底感受到一種憤怒的震顫。

“你有什麽資格命令我？Xanxus。”Squalo發出輕蔑的冷笑。

流川怔了怔——即便Squalo和Xanxus之間從來不是和和氣氣的，但也從未真正不睦過——這種語氣並不似玩笑。

“哈……我才是瓦利亞家族的Mafia！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Xanxus怒極反笑。

“Mafia？笑話！不是我把這個位置讓給你，你恐怕戴不上那枚徽戒吧！”Squalo大笑一聲，語意極盡嘲諷。

“你再說一遍！”Xanxus像是踹翻了什麽東西。

“你聽得很清楚——現在你可以滾了。”Squalo分毫不退。

“哈哈……好，好得很！你為了那個小子要跟我撕破臉？！你很好，Squalo！”Xanxus幾乎暴跳如雷。

“不是你讓他去送死！阿武根本不會被抓！不是因為你，我怎麽會趕不及去救他？！”房間裏“哐當”一聲巨響，Squalo也陡然拔高了音量，一字一句道，“是你他媽逼我的！”

流川閉了閉眼，山本武是Squalo多年的學生，和他一樣是日本人。

那個爽朗愛笑的青年，總是將他當做弟弟照顧。

——不拿劍的時候，根本沒有人會覺得他是個黑手黨。

三周前他被派去日本執行任務，卻不幸落入異國勢力手中——Squalo得到消息後立即領上一隊精英要去營救山本武，哪知在半途被加百羅涅家族的人奇襲。

火拼中除了Squalo之外盡數全軍覆沒，而Squalo則被生擒，使劍的左臂被斬，右手也被廢，之後更被示威般丟棄在瓦裏安大宅之外。

而孤立無援的山本武，最終也沒能活著回來。

難以想象Squalo之後經歷了些什麽才九死一生地活了下來。

而當時看著昏死在大門外Squalo的Xanxus……眼神可怕得幾如吞天的惡獸。

“哼，我就是要他死——那又怎麽樣？”Xanxus挑釁般哼笑道。

房內靜了幾秒，旋即Xanxus的聲音再度響起：“哈，Squalo……你連掌摑我的力氣都沒了嗎？”

又聽得Squalo怒道：“放手！”

Xanxus冷冷道：“你和那小子上過床了，是不是？”

流川一震，來不及尷尬，卻想起了大約兩年前無意中撞破的一件事——

某個下午，他正想向Squalo請教一個無法參悟的劍招，推開虛掩的房門後卻發現Squalo正在陽臺的躺椅上睡覺。

而Squalo身邊站著的山本武，正俯身小心翼翼地親吻著他的唇——山本的睫毛不停地在顫抖，溫柔深情得像是對待一件絕美卻易碎的琉璃。

聽到聲音的山本立刻驚覺，站直身子擡眼看了過來——發現原是自己寡言的小師弟後，他露出的表情如同是鄰家靦腆的大男孩，竟刷紅了臉並有著微微的惶然。

然後他輕皺著眉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悄悄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當時的流川意外之餘卻沒有流露出任何帶有評判色彩的表情，他只是將目光在師長和師兄之間晃了一下，便沈默地點了點頭。

最後山本掖了掖Squalo身上的薄毯，與流川一起默默地退出了房間。

“別把別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骯臟——你是禽獸，他不是。”Squalo鄙夷道，聲音卻不那麽高了。

Xanxus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卻令人悚然。

然後流川聽到裏面“嘩啦啦”一陣亂響，伴隨著物什落地跌碎的聲音，然後是沈悶的撞擊聲。

Squalo驚怒地破口大罵。

此刻的流川遲疑了一下，思忖著是否應該離開。

但最終他還是遵從Squalo的吩咐留在了門外，但走遠了一些，盡量忽略他不該聽到的內容。

房內斷斷續續地傳出一些聲響，但都模糊不清。

過了好一會兒，突然有一個清脆的聲響——流川不由警醒地看向了房門——幾息之後，又響起了槍聲！與之相伴的是疊聲鏘然的重響！

流川擡手按在腰後的槍上，拔腿快步奔了過去。

門卻被轟然打開了！Xanxus走了出來，神情陰鷙，一手捂著頸側——但他的半張臉也被血覆蓋著。殷紅的鮮血打濕了他大半肩頭，淋漓恐怖——他凍傷的傷痕也加重了，望之極其猙獰。

流川下意識地頓住腳步。

Xanxus的目光緩緩轉過來落到了他身上，眼中的殺意畢露，毫無掩飾之意：“八重楓……你該慶幸你是他僅剩的學生。”他沈聲緩緩道，流川感到入骨的寒意。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冷硬無比，回蕩於走廊中。

“楓，進來。”裏面傳來Squalo已經冷靜許多的聲音。

流川依言走入房中。

他掃視了一下，房間裏遍地狼藉——甚至連天花板上的吊燈都粉身碎骨地橫屍地上。

Squalo坐在空無一物的桌面上，猶自有些喘息未定——他將手中屬於Xanxus的槍甩在地上，伸手隨意地攏了攏散亂的衣襟，卻擋不住修長脖頸上星星點點的紅痕和一圈瘀傷。

Squalo的唇齒間盡是鮮血，連下巴上都沾染著不少，襯著他蒼白的皮膚更是冶艷得觸目驚心。

流川默然無語地看著他的老師——幾乎他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崩裂了，繃帶洇暈出不妙的血色，看起來相當慘烈。

他的左臉上還有一片清晰明顯的紅腫。

“老師。”流川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亦沒有做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而恭謹，仿佛這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哼，”房中沈寂片刻，卻聽得Squalo冷笑了一聲，“你知道嗎，楓？每每看著你的眼睛，我總覺得你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鬼——可有時候你偏偏是個冷漠到骨子裏的天生的黑手黨！”

流川低垂著眉眼，不置一詞。

“冷漠很好——楓，保持你的冷漠，”Squalo讚賞地看著流川，眼神戲謔，卻殘忍無情，“但永遠不要冷血……冷血只會把你從人變成該死的魔鬼。”

“是，老師。”流川答道。

“我花在你身上的精力比花在阿武身上的少很多，”Squalo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你天賦卓然，從小跟你父親也學習了多年劍道——實力比起當年的阿武猶勝一些，這些年我對你也是傾囊教授，你可知道為何我至今從未讓你參與家族中任何一個任務？”

“不知道。”流川如實回答。

Squalo微微瞇起眼來，煙灰色的眸子看起來高傲冷漠：“在你11歲之前……我希望你可以不用走這條道，但你父親死後，你就沒有選擇了，是麽？”

流川暗暗握手成拳，應道：“是。”

“我之所以雪藏你多年……是要你做一枚暗棋，”Squalo緩聲道，“我要把你安插到加百羅涅家族……怎麽樣，你願不願意？”

“願意。”毫無遲疑的回答。

“哈，怎麽，”Squalo落地朝流川走了過來，伸手卡住了他的下頜——手上卻只有微弱的力道，“整個意大利，有那麽多其他的家族，我偏偏給你挑了最強大的一個，還是我們的死敵……你連考慮都不用考慮？”他逼視著流川，眼神銳利得叫人無法躲避。

“……”流川望入Squalo的眼裏，不躲不閃。

“老師不會讓我去送死。”流川這樣回答，聲音不高不低，平直一線。

Squalo垂頭笑了一聲，放下了手來，負手走開：“對……我只剩你一個學生，怎麽舍得送你白白就死？聽著，楓……”

“加百羅涅是最強大的家族，要想蟄伏其中，很困難，也極度兇險——但至少迪諾……算是全意大利所有家族首領中唯一會顧念情誼的Mafia，”他擡手按上斷臂的傷口，緩緩道，“這就是證據……呵。”

Squalo轉過身來，看著流川，目光深沈：“而且，我相信，他有不會殺你的理由。”

流川不解地望著他。

Squalo卻不願多說了。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神色看起來竟有幾分頹然：“你走吧，離開瓦利亞——從現在起，你不能再叫八重楓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改了個時間，順便更今天的一部分，晚上還有一更。

這章和下章基本是家教人物的戲份……WWWWW

感覺S也被我黑了個半死但是我真的是真愛粉！【誠摯臉

X爸就……呵呵呵呵呵一不小心就黑得用力了點，粉絲饒命……

XS和80S我都萌於是遵從惡趣味寫成三角桀桀桀。

PS：說明一下啊，流川後來用的假名，姓鳳只是因為“鳳”和“楓”中文發音相似，而且我覺得別人稱呼起來帶感(？)……捂臉，真的不是我在蘇！為什麽我取名字總是出這種烏龍，泣

修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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