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上的照片，是楊譯學生時期的樣子，充滿了朝氣，眸中神采熠熠，誰又能想到，僅僅是幾年，物是人非，這個世間，就再也沒有他了呢。

阿左跟阿右忙著在一旁焚燒祭品，林莞輕聲對梁貝貝說：“這是單人穴，沒有留餘位，直接水泥封死了，他的父母也在這附近，這也算是一家團聚了吧。”

梁貝貝低聲說：“我替他謝謝你。”

“貝貝……”

“姐姐。”梁貝貝打斷了她的話：“我很內疚，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死，他還那麽年輕，即使是走錯了路，也有無數種機會走回來，而不是死去。”

林莞嘆息：“萬般皆是命，這個不怪你，一個人走錯了路，怪不得任何人，上天給過他無數次機會，可機會總有用光的那一天，我並不知道，你們之間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對的。”

“但是貝貝，一個為了金錢跟權利放棄感情的人，他配不起任何人的內疚，誰也沒有讓他走錯到今天這一步，這些都是自己的選擇。”

“你看我，曾經掙紮在生死的邊緣上，我也有無數次機會誤入歧途，可我沒有。”

林莞對著梁貝貝，把以前的經歷娓娓道來：“大四那年春天，我經歷了點事，在咖啡店打工的時候，不小心弄壞了顧客一個名牌的包。”

“那個女士對我不依不饒的，執意讓我賠償，我沒有辦法，只好透支了信用卡，拿著攢下的錢賠給了她，賠完了之後，我連交學費的錢都沒有了。”

“咖啡店的老板說，他可以替我解決那次經濟危機，但是是有條件的。”

梁貝貝問：“你接受了啊？”

“傻妹妹，人家無援無故替我解決麻煩，你覺得他提出來的條件會是什麽合理的嗎？”

“他老婆生不了孩子，他要借腹生子，讓我替他生一個孩子，他不但可以解決我眼前的苦難，還可以支援我剩下的生活。”

林莞垂下頭：“我那時候，真的走投無路了，我回去想了好久好久，似乎看到了眼前的捷徑在向我招手，我承認，我動搖了……”

“你……”梁貝貝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你別誤會，到了第二天，我就去了咖啡廳，當面拒絕了那個老板，我是窮，可我有自己的尊嚴跟底限。”

“信用卡還不上，我會信譽黑掉，交不上學費，我會面臨退學，可是一切在這個社會基礎上的原則，都不能大於一個人做人的原則。”

“我把我媽留給我的遺物賣了，一個……跟了她有些年頭的翡翠掛牌，賣的錢，剛好夠我還了信用卡，這樣就解決了我的信用危機。”

“學費的問題，我跟老師談了談，我大四了，很快面臨畢業，很快就有自己的收入了，老師體諒我，私人借給我一份錢，讓我交了學費，餘下了生活費。”

“畢業之後，我幾乎每天都在打工，奔波在各個地方，一天恨不得十五個小時不休息去賺錢，我害怕貧窮，害怕窘迫，我想讓自己，活的體面一些。”

“我後來，確實活的很體面了，我的收入可以養活我自己，可以有餘款，雖然做記者，風裏來雨裏去，還有不可預知的危險性，但是我感到很滿足。”

“你看現在的一些學生啊，為了錢，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小小年紀那麽看輕自己的自身信譽，一步步錯下去，換來短暫的歡娛，難道你說，那不是她們自己走錯的路嗎？”

林莞握住梁貝貝的手：“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殘忍，但是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都是因為自己的貪婪。”

“人生下來，原本是純潔無暇的白紙一張，沒有感情的波動也沒有得失的計較，本能的需求變成更多的需求，從而演化出貪婪。”

“因為貪婪，想得到更多，因為貪婪，懼怕失去，因為貪婪，患得患失，因為貪婪，而有了喜怒哀樂。”

“貪婪並不是完全的壞處，比如現在，我很貪婪的喜歡著自己生活的狀態，我想跟他在一起，永遠在一起，我承擔不了那種失去，因為這就是我本性的貪婪。”

“貪婪控制的好了，無傷大雅，貪婪控制不好，那就害人害己。”林莞所有所思的望著照片上陽光燦爛的楊譯。

“他想要的太多了，你拼命的給予，也填不平他內心的山谷深淵。”

梁貝貝幾欲落淚，半分淒然半分懊悔：“要是我不招惹他，他觸碰不到不屬於他的東西，是不是這些貪婪，就不會那樣無限的擴大了？”

林莞伸手捧住她的臉，認真的說：“好姑娘，發生的已經發生了，改變不了，你換個好的想法，如果他好好跟你在一起，不去做那些害人害己的事情，一步一步把自己往死裏作，那他現在，名利雙收，家庭幸福，生活美滿，哪裏有不好呢？”

“他不珍惜的緣分，這個並不能怪你，也沒有任何人，要為他本能的貪婪做出的傷天害理的事情來包庇隱瞞。”

“沒有根源，哪裏來的葉子跟樹枝呢？”林莞說道。

她希望她今天這些話，梁貝貝可以聽得懂，不要投入在過去自責的難以自拔，她要朝前看，縱然前面千難萬險。

陪了梁貝貝一會，林莞帶著阿左跟阿右提前退出去了一塊，遠遠的看著她，她覺得，梁貝貝應該有很多話想對楊譯說，亦或者，是說給自己聽，但是不方便讓她知道的。

三個人停在那裏等著，梁貝貝今天穿了一身灰藍色的長袖連衣裙，大大的裙擺在風裏起舞飛旋，她纖細的身材幾乎要隨風搖擺，一頭棕色的卷發，在風裏跟著裙擺的方向一起歡快的舞著，梁貝貝什麽都沒有說。

她伸手摸了摸楊譯的墓碑，決絕的轉身下山來，去時滿目的悲傷，已經被淡然取代，林莞微微詫異了幾分，隨即也釋然。

“走吧。”她伸手勾掛梁貝貝，從自己身上解下那條發披肩，裹在了她身上，梁貝貝幾乎被凍透的身子，在帶著林莞體溫的羊毛披肩裏恢覆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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