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把滿腦子的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果斷的將那些信息刪除掉了。手機屏幕暗去，房間的光線也暗去，那棟房子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

窗簾後面，足足等了半夜的白清雨此時呆若木雞，從他們進房間她就一直在看，看著那棟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房子裏，住著她最愛的男人，跟他最愛的女人。

那邊恩愛無雙，像一把刀一樣，一下一下淩遲著她的心，發出去的短信全部石沈大海，那邊的房子在星空之下的雪夜裏，美的像童話故事裏的場景，溫暖的燈明明滅滅，她的手機安靜的，就像她從來沒有敲過那些字，從來沒有發出過那些把她自己都感動了的內容一樣。

一行淚，從她眼角淺淺的滑下，落至唇邊，又苦又澀，白清雨無力的癱軟下去，她不認識自己這是再自做多情，她覺得葉啟的沈默，是基於對她的內疚，畢竟她那麽愛他，而他給不了自己一個答案，那他，就該是內疚的吧？

二月初的芬蘭處於在極夜的末期，早晨九點鐘，外面依舊是星光燦爛的，林莞伸著懶腰從睡夢裏醒來，馬上就被人抱進了懷裏，葉啟濃濃的睡腔未醒的傳來：“早上好啊。”

“天好黑，外面幾點了？是不是還早呀？”她問。

葉啟莞爾：“九點多了，這裏是極夜，你忘了？”

“恩？！”林莞頓時清醒，揉著眼睛坐起來呆楞楞的看著窗戶外，喃喃自語：“白天也是黑夜，黑夜永遠都在，這裏是被陽光遺忘掉的角落嗎？”

“恩？”葉啟看著她一臉感慨的模樣。

“在這裏生活的冬季，又長又枯燥，人會不會瘋掉呀？”她問。

葉啟說：“芬蘭的抑郁癥患者比例非常高，尤其是冬季，我想如果沒有心理醫生，他們大概是會瘋掉的吧。”

“真搞不懂，為什麽有人還會覺得極夜是件很美的事情，一天二十四小時見不到陽光，植物無法生長，冰雪無法融化，永遠一層不變，除了腦袋頂上那些來自遙遠的宇宙外的星星，還有什麽美可存在的？”林莞邊吐槽邊起床穿衣服。

說實話這種天氣氛圍她是一點都打不起精神來，渾身的倦意散不盡一般，睡再多也覺得眼皮子發沈，身沈肉懶，沒有生氣。

葉啟看著她跟個失去光合作用的蔫兒巴菜一樣沒精打采的打著哈欠滿屋子溜達，洗臉刷牙，自然而然的走向廚房尋找吃的，他就忍不住想樂。

林莞從冰箱裏拿出胡蘿蔔，黃瓜，紫甘藍，小番茄，零零碎碎幾種蔬菜，分盆裝，在水龍頭下仔細的洗盡，水流是溫的，不急不緩的撫過她的手，像在是無言的安慰著她有些低沈的心情，葉啟從一旁走來，高大的身影寵溺的貼近她嬌小的背後擁抱著她：“起床氣那麽大？”

林莞揶揄道：“哪裏有起床氣呀，你不是愛喝什錦蔬菜汁嗎，我給你做好不好？”

“恩？”葉啟含著笑。

“艾，我這個老婆做的太不合格了，連你喜歡什麽我都要通過別人的嘴來知道。”她酸溜溜的說道，腦海裏不由自主的想起昨天白清雨種種的表現，然後更酸了……

心知她是吃醋的，葉啟笑的不行，幹脆在她脖頸裏淺吻了幾下：“你在吃醋？”

林莞沒作聲，背對著他，他看不到她不太愉快的臉色。

只聽著他有些高興的笑道：“我很歡喜。”

聽到他低聲細語的呢喃，林莞手下忙活的東西一頓，心跳瞬然加速，葉啟的手臂環過她的胳膊，握著她的手拿起那顆西紅柿，探在水龍頭下，溫熱的水打濕了他的手，西紅柿成了個明亮的電燈泡，那一瞬間，林莞覺得外面陰沈沈的天空，都泛起了光亮。

如果不是安德魯打來的電話打斷倆人的親昵的話，氣氛到是好的很，葉啟擦幹凈手接了電話，神色淡淡的，應付了幾句之後說：“我需要問一下我太太。”

掛斷電話，林莞眨巴著眼睛看著他：“你要問我什麽呀？安德魯要做什麽？”

葉啟說：“他提議去酒吧喝一杯。”

“大白天喝一杯？”林莞嘟囔著，把切好的蔬菜放進洗好的榨汁機裏，找著電源摁開，裏面的五顏六色的水果蔬菜混為一體，攪拌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葉啟抱著胳膊，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她剛開始的時候，是連洗個碗都能打碎成渣的那種，一年的時間不長不短，足以讓她迅速的成長成別的樣子了。

“那我們去吧。”林莞回頭，嫣然一笑，明媚的沒有任何灰燼。

葉啟點點頭：“你若想，那我們就去吧。”

林莞轉過身去繼續忙，她猜想，去酒吧的提議八成跟白清雨出的妖蛾子有關，一個千裏昭昭追尋而來的女人，怎麽會眼睜睜的看著她跟葉啟秀恩愛呢？

她要絕了白清雨的想法，就成全她受虐的傾向，斬草不除根，仍會春風吹又生。

零下十幾度的寒冷仍然未能阻斷這個小島上游客的熱情，酒吧裏擠滿了人，異域風情濃重的演出在上演著，不過確是英文歌。

林莞跨著葉啟的胳膊，倆人前後擠過狂歡的人群，走向正在跟他們招手的安德魯。

白清雨今天穿了一身天藍色的羊絨緊身裙，將本來就凹凸玲瓏的曲線更完美的展露出來，比起林莞包的跟熊一樣的架勢，她顯然更有女性的千情萬種。

倆人坐在安德魯選的包坐上，木制的桌椅有點硬，上面鋪著獸皮，酒吧裏暖烘烘的，氣氛還不錯，不似外面漆黑的天空那般低沈。

“喝一杯。”他遞給葉啟一杯馬斯基酒，馬斯基酒是一種雞尾酒，就是在苦艾和杜松子酒當中，加上烈性酒白蘭地之類的，寒冷的冬天需要這樣濃烈的味道。

葉啟卻之不恭，他卻擋下了另一杯，那是安德魯遞給林莞的：“她不能喝酒。”

林莞微笑著看著安德魯，眨了眨眼睛：“如果你想看我出洋相的話，我介意喝一點。”

安德魯襖了一聲，哈哈大笑起來，去年林莞在挪威的酒吧裏喝了酒，整個人性情大變的樣子他可是銘記於懷：“或者你可以喝幾口，我想聽你唱來自中國的歌曲。”

葉啟揚眉，微微一笑：“你怪會想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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