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左殘暴的踢了踢暖氣片旁綁著的，渾身赤裸的男人，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意味著他受過一場不怎麽輕松的折磨。

遠遠的那一角，葉啟翹著二郎腿，坐在皮沙發裏，神色清冷而慵懶，他身後的男人們個個神色肅穆，冷眼旁觀著那邊的動靜。

阿左低下身，修長的手指掐起男人垂下的頭顱：“你小子嘴挺硬了，三少待你有虧欠？你竟然出賣太太的行蹤給別人，你真是該死！”

半迷糊的男人勉強的擡起眼，氣游若絲：“阿左，你過來，我跟你說……”

阿左勾唇一笑，彎腰湊過去：“說吧，我聽著呢，早點交代背後主謀是誰，你還用受這些罪嗎，真是想不開的傻東西。”

“你活的……就像一條狗一樣。”那人咧著滿是血的嘴，嘿嘿的大笑起來。

阿左摸了摸鼻子，簡直氣樂了，這種堅定的革命意志有時候也會有反作用，就跟無父無母無情無欲的葉家人一樣，一旦叛變了，那些毫不弱點的性格也會成功的反咬葉家一口。

濟城的葉家人裏出了內奸，內奸將葉啟與林莞的行蹤，事無巨細的告訴了別人，林莞的車禍，真兇另有其人，那個司機怕死，咬出了這個內奸，而這個內奸，卻不肯咬出上邊那個人來。

不僅不肯，他還罵阿左是只狗，阿左氣的踢了他好幾腳。其實他特別想把他的頭擰下來，如果可以的話。

革命意志太堅強的後果就是經受了又一次慘無人道的暴力，葉啟繞過地下的血水，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神裏可不謂同情。

葉家人在世上生存，沒有任何政府給予的合法身份，無論是法國的還是中國的，除非是像阿左跟阿右這些，屬於葉啟左膀右臂的人。

葉家從來不怕他們半路逃逸，反正逃跑了也是無國籍無身份的黑民，天下之大沒有半點容身之地，他們無法合法的生存在世界的任何一個文明的角落裏。

當然了，這些人不受任何法律的保護，就算悄然離去，也不會引起波瀾，他的到來與離去，不會波動到任何一方人，包括葉家人。

“給他個好去處，不枉隨我一場。”葉啟淡淡的說道。

半死不活的那人驀地瞪大了眸子：“三少爺……”他沙啞的喚了一聲。

葉啟轉過頭，平靜的望著他。

他說：“只求你一件事，把我的骨灰，撒在海裏，下輩子，我要做個無拘無束的自由的人，不管我犯什麽錯，看在我忠心耿耿跟隨你的份上……”

他是死意已決，葉啟淡淡的看著他，清冷俊秀的臉上揚起一絲愉悅的弧度：“當然，我不會讓你孤零零的一個人去。”

看著他唇邊揚起的殘忍的笑意，那人驚恐的瞪大眼睛：“阿言，你把……阿言怎麽了？”

葉啟聳了聳肩膀：“不是我把她怎麽了，而是她自己選擇的怎麽了。”

“你放心吧，等你死後，我會把你們兩個人，一個撒在大海，一個撒在山顛，活著的時候不該有的，死了也不要互相羈絆了，我真為你們感天動地的感情感動，可是你們最不該的，是犯了我的大忌。”

那人身子一軟，似渾身力氣被抽光，先前堅持的，支撐的勇氣，就跟那些被爐灰染透的煤水一樣，渾濁著失去了清透。他嘴巴微微張著，瞳孔漸漸潰散。

阿左蹲下嘆了嘆鼻息：“死了。”

葉啟用鼻輕哼一聲，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棟房子，林莞還在醫院等他呢，不知道她今天中午有沒有好一些，想到她，滿心的溫柔又彌漫起來。

阿左指揮著人：“把他解下來，處理幹凈了。”

臨走時終是不忍，悄悄囑咐：“阿言的骨灰跟他的骨灰取一縷，一起葬回法國吧。”

門外是徹頭徹尾的寒冷，他不知道葉啟嘴裏的大忌，是指林莞，還是指葉家人不該有的情戀之意，事後他將此事說給威廉聽，威廉聽後不為所動，該犯的忌他早犯了，明知無終無果的結局，他卻想走下去，如果珊願意的話……

阿右勸著林莞，又多喝了幾口粥，這半個月來的療養，她不僅沒有豐潤起來，反而消瘦不少，時常的，發呆的時候撫摩著小腹，眉間的悵然若隱若現。

那起車禍必然是人為，而人卻不是顧安娜，幕後兇手終究是誰，到了這裏反而無解了，其實葉啟隱隱猜到，此時必然跟葉家有關。可他不想繼續猜下去，他怕最後，逼的他陷入兩難的境地，就跟幾年前那樣，一樣的錯誤，他還會不會再犯兩次？

葉啟風塵仆仆的趕回醫院，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洗了個澡，迎著滿室陽光踏入病房，林莞坐在沙發上，盤著腿，抱著筆記本電腦發呆。

見他來了，蒼白的小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平靜的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情緒全無。他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坐在沙發上把她攬入懷中。

“看什麽有趣的東西呢？”他笑問她。

林莞說：“安妮的電視劇開播了，收視率還不錯。”她指給他看。

屏幕裏的顧安妮陽光明媚，生機勃勃，劇情很通俗，就是一本網絡小說改編成的青春劇，不太適合他們這個年紀去看，林莞還是看的津津有味。

“我把粉絲的留言截了些圖，發給二哥了，他可以念給安妮聽，大家都很喜歡這部電視劇呢。”

葉啟笑瞇瞇的說：“安妮聽到你這樣誇她，怎麽得意的尾巴都要撬起來了。”

林莞微微一笑，想起安妮得意的小模樣，心裏也是軟軟的，她忽然想起什麽一樣，抓著葉啟的手說：“我們在這裏呆了半個月了。”

“是，怎麽了？”他暖暖的問她。

“我放心不下，我想回濟城，醫生說了，小產的話靜養一周差不多了，我受到的照顧很好，我可以出院了，我們回去吧。”她說。

葉啟眉眼間滿是猶豫：“你還有其他的傷……”

“我不要緊，林家菜與回燕樓的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我不回去，他們沒有主心骨，況且我也不需要做什麽費心勞力的事情，你不必太小心翼翼。”林莞說道。

葉啟只得答應：“好，我安排醫生再給你檢查一遍，沒有大礙的話，明天我們就回去。”

林莞點了點頭：“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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