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許阿姨做的藥膳湯安妮喝的喝不慣，你知道嗎，這裏面全是藥材啊，山菌啊，菌子都是許阿姨的師兄弟們親自去東北收集來的，純正野生的呢。”

葉啟湊過去聞了聞：“恩，清淡不油膩，太太費心了。”

林莞很開心：“是吧，等回去我再給你燉，許阿姨說秋天啊，就得喝點補身子的湯，那些大油大膩的都不適合，就這菌子湯是上選。”

清晨的陽光從車窗外落在她的側顏上，葉啟很認真的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裏繾綣萬分，林莞自顧自的說的高興，擡眸撞進他的眼裏，頓時嘴下一停。

“怎麽啦？我說的太多了？”她笑嘻嘻的問。

葉啟道：“沒有，挺好的。”

“恩？”林莞抿唇而笑，挺好的是什麽評價，是說她說的很對嗎？

葉啟重覆道：“我認為你說的很好，我對這份湯很期待。”

得到他認可的評價，林莞就安心了不少，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車子很快到了醫院，他們下了車，先是往葉元的辦公室那裏探了個頭。

林莞是想聽到好消息的，哪怕是一句，沒有變化，也比其他的任何話好，可是葉元並不打算瞞她什麽，那些話，讓她本來就悲傷的情緒更加彌漫起來。

“她現在情況每況遇下，癌細胞擴散的已經沒有治療的意義了，安妮很堅強，我們知道她有多痛，恐怕現在顧家想接她回法國，她的身體都支撐不住了。”

“現在每多活一天都是賺的，我對此感到很無能為力。”一向冷靜溫和的葉元，臉上出現了少有的無奈。

寧夕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葉院長，奇跡總在最後絕地反攻，我們不能太悲觀。”

明知道她這些話都是自我安慰，不過大家臉上的表情確實好了很多，林莞拍了拍手裏提著的東西：“你們聊，我先去看安妮了。”

葉啟道：“去吧，我一會過去。”

“恩！”林莞應了一聲，提著東西快速的走了。

她前腳一走，後腳葉啟的臉就沈下來了：“葉元，你不該跟她說那些。”

“林莞很在意安妮，她是個心思很重的人，這些消極的東西，她不需要知道的太詳細。”

葉元苦笑著推了推眼鏡：“瞧瞧，艾……”他是想揶揄葉啟見色忘義之類的，不過葉啟對此一向坦然承認，葉元只好悠悠一嘆：“知道了，下回不說了。”

林莞走到顧安妮的病房門口，病房半開著，她探頭去看，只見寬大的病床上是空著的，有絲涼風從裏面透過。

原來顧安妮沒有躺著，而是開著窗戶站在那裏看雨呢，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看不出要停的勢頭，天氣陰沈的，隨時像要掉下來一樣。

“安妮，我來看你了。”林莞敲了敲門。

顧安妮回過頭，蒼白的臉上滿是驚喜：“三嫂，你不是還在草原嗎，怎麽這麽快回來了”她淺淺的喊了一聲。

半個多月沒見，林莞有點內疚：“怎麽啦，我回來你還不歡迎啊，小沒良心的。”嘴上卻是這樣說著，她把東西放在沙發旁的櫃子上。

打開還熱氣騰騰的保溫桶倒了一碗湯：“來，下雨天喝碗菌子湯，我知道你不愛油膩，這是林家菜獨門秘方哦，還沒開業，你三哥都沒得吃。”

她將湯端在茶幾上，顧安妮很給面子的走過來坐下，伸手接過林莞的勺子，她枯瘦的手，像是只裹一層皮一樣，每一根骨頭都清晰可見，林莞眼睛一酸，趕忙避開視線。

顧安妮連喝了好幾口：“恩恩，真好喝，三嫂的林家菜，以後一定會大紅大紫的。”

她真誠的笑容刺痛了林莞的心，於是本來是來哄安妮的林莞，成了強顏歡笑的那一個，而最該哭的安妮，卻拼命的表示著自己的豁達跟樂觀，來安慰她的心。

一桶精心熬制的湯，顧安妮拼盡全力也只喝了大半碗，她的胃口已經縮小到支撐不起她跟林莞表現自己一個吃貨的樣子的基礎了。

林莞也沒強迫她，將湯收好，笑笑說：“下回再喝，我們先看點別的。”

她一樣一樣的，將特意給安妮買的東西拿了出來，草原上美麗的手工披風，手工的靴子，泰山下的小紀念品，還有一塊不知道在山中靜止了多少歲月的山石。

以及，她從碧霞祠求來的平安符：“安妮，你要快樂的，過好每一天……”

她無法再說什麽長命百歲，健康平安，那些對安妮都是奢望，她在泰山，每一個臺階每一句祈禱，都是祈禱安妮在有生之年裏，達成所願，心無遺憾。

她說了那麽多句，從十八盤那裏的一千五百多句，總有一句是上天聽得到的吧，顧安妮露出一絲病態的笑容：“三嫂夜爬泰山，為我祈願，這份心意，我真的無以為報。”

“你不需要報，安妮，你要好好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想要什麽，你告訴我，我都替你去做……”林莞說道。

可是……她知道安妮想要什麽，安妮想要的是葉戎的陪伴，她用了整個青春來愛他，從來沒有半點回應。

如果她生命還很長，那她還有時間去追求，去守侯，去後悔，去懷念，可是安妮時日無多，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那樣的奢侈。

聽到林莞的話，顧安妮笑著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麽心願了，三嫂……”她眼中略過濃濃的失落，那一絲的神色被林莞捕捉到，除了心痛之外，她再也沒有別的想法了。

“三嫂，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除了說謝謝之外，我不知道該怎樣表達對你的感激。”顧安妮一遍遍的道謝，林莞送給她的禮物，每一樣她都很喜歡。

林莞在醫院裏陪伴了她大半天，連午飯都是在醫院裏吃的，葉元本來說讓食堂隨便做點送上來一起吃，結果葉啟挑三揀四的，不是油不行就是菜不新鮮。

葉元：“……”

寧夕文趕緊出來打圓場：“這樣吧，這裏附近開了個新餐廳，我們叫點特色菜，你嘗嘗看喜歡吧，你看好吧？”

葉啟蹙著眉，一言不發。

葉元嘆氣：“老三你回家吃吧，我這裏招待不了你。”

“就按大嫂說的來吧。”葉啟終於松了口，攤上這麽個難伺候的弟弟，葉元覺得自己多跟他呆一天就要少活一天，真是佩服林莞，還能跟他在一塊相處的那麽愉快！

寧夕文揶揄道：“老三不是不近人情，只是他暖的不是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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