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知道，她這病沒救了，如果說延長壽命五年的幾率是百分之五十，恐怕安妮沒有這個運氣吧。”

“如果我是她，我希望能跟葉戎有一段單獨相處的時光，無關愛情無關其他，就是兩個人共同的回憶，那樣即使到最後，也不會覺得白活過。”

葉啟眼神裏有了些微微的動容：“好，我會將你的話轉達給葉戎。”

“不過那畢竟是他的私人感情，林莞你要知道，任何的楚楚可憐都不能成為道德綁架的理由。其實欺騙，也是一種惡意的隱瞞。”

林莞失落的點了點頭：“安妮找到了就好。”

“恩，睡吧。”葉啟給她拉了拉被子，不要為了別人的事影響到他們的時間才對。

一身狼狽的顧安妮被葉戎帶進了自己的宿舍，他悶著臉給她端來煮好的面，擱在她面前：“吃，吃完了我送你回醫院。”

“葉戎。”顧安妮弱弱的喊了一聲。

“不必送我回醫院了。”她情緒低沈的說道：“我知道自己的情況，如果是需要藥物，需要醫療來茍延殘喘，我寧願精彩的死去。”

“你說這話，你有沒有想過關心你的人？”葉戎點生氣：“有病就治病，你倒好，耍脾氣鬧失蹤，說走就走，你路上出點事怎麽辦？”

顧安妮毫不在意的笑：“我出的最大的事都已經出了，還怕那些旁支末節嗎？”

“你有沒有想過關心你的人？你覺得你的命就是自己的是嗎？”葉戎對她消極的樣子感到無措的憤恨。

“那麽多人，想那麽努力的活下來，那些人直到最後關頭還在苦苦掙紮，他們為了治病負債累累，傾家蕩產，即使那樣都沒有放棄，你有什麽理由放棄？”

顧安妮安安靜靜的看著他訓她，大眼睛裏沈靜的沒有一絲波瀾，葉戎急道：“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了嗎，吃完飯趕緊回去。”

顧安妮蒼白的臉上，扯出一絲燦爛的笑容：“你好久沒有跟我說這麽多話了。”

葉戎黑著臉：“顧安妮，我對你很失望。”

“沒關系，我現在不介意。”她順口接到，葉戎簡直被噎了個半死，背著手在房間裏鍍了幾圈步，氣的指著她說：“這裏也不是你留的地方，我一會讓顧安南來接你。”

“你就那麽討厭見到我？”顧安妮問道。

葉戎別過臉去，剛毅的俊顏上寫滿了沈重：“顧安妮，為什麽我那麽多次把話說的那麽明白，你始終要這樣不依不饒？”

顧安妮還在笑：“你說你的，我做我的，我又沒有要你怎樣。”

葉戎氣結：“顧安妮，你好好的回法國去治療，也許將來你會好，你會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我，你是個好姑娘，但是……”

“葉戎！”顧安妮猛地撲過去捂住了他的嘴，她薄弱的身子緊靠在他的身上，滿臉的憂傷隨時溢出，她的手，柔軟又冰冷，那一剎那，葉戎竟然失語了。

“我不想聽你重覆那些話，我來見你，也沒有想過跟你要什麽結果，道理我都明白，你不要一次一次的再重覆了好嗎？我是年紀小，我是很幼稚，可是葉戎……我的心，也會痛，也會受傷，也會感到不舒服。”

“我沒有力氣再糾纏你，在我活著的時候，你可不可以不要驅逐我？我保證，我什麽都不做，我只需要看著你就可以。”

葉戎沒說話，筆直的身子規矩的站著，雙手擺在兩側，標準的軍人站姿，他低頭望著顧安妮的眼神，充滿了覆雜的糾結跟矛盾。

顧安妮強顏歡笑道：“那就這麽說定了，你不要拒絕我見你，畢竟見一次少一次。”

她的手從葉戎嘴上拿開，整個人後退了幾步，半舉著雙手說：“我會主動跟你保持距離。我保證，除了看著你之外，我不會騷擾你的生活。”

葉戎嘆了口氣，山一般的身型依然凝立在那裏：“你需要去醫院。”他的語氣已經軟了很多。

“這樣吧。”葉戎再退了一步。

“我保證，每個星期都抽出一天去醫院看你，可以嗎？”

顧安妮失落的垂下眼眸，再度擡起時，已經掛上柔和燦爛的笑容：“好，我相信你。”

葉戎微微的松了一口氣，仔細的打量著顧安妮，她比起先前來是清瘦了不少，這種瘦不是健康的瘦，滿臉的病容無法掩飾，渾身透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滄桑感。

莫名的心疼湧上心頭，他鬼使神差的竟然說道：“今晚不願意去醫院就在這裏暫住一下吧。”

說完了他自己都想抽自己的嘴，沈默過後，顧安妮輕輕的點了點頭：“謝謝你。”

葉戎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指著桌子上的面說：“面涼了，我去給你換一碗。”

於是他大步流星離去，顧安妮坐在沙發上，瘦弱的身子只占了單人沙發一半多的位置，葉戎的房間很幹凈，幹凈的沒有一絲多餘的東西。

他的床上整齊的，連一個褶子都沒有，被子疊著豆腐塊，上面放著他的帽子，其他的地方幹凈的，桌面幾乎都可以照出人來。

顧安妮頭一次這樣近距離的接觸到葉戎，他跟記憶裏的那個人已經發生了太多的改變，自從他將她拒之門外，從此他的點點滴滴，她都無從觸及了。

還好這次，在最後的時候，她可以換來他半刻的心軟，哪怕這不是愛情，她都甘之如飴。

葉戎推開門，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大碗雞湯面走進來時，沙發上的景象簡直嚇的他心跳都丟了好幾拍！手裏的雞湯面啪的一聲落在了地面的瓷磚上！

他不顧面湯濺在腿上的滾燙，幾步沖到沙發旁蹲下，沙發上的顧安妮，面容安詳的緊閉著雙眼歪在一旁，他瞪大眼睛使勁看，使勁看，看到她依然在起伏的肚子，他的心才猛地墜回胸膛，整個人虛脫了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起剛才的感覺，竟是一陣的後怕！

原來顧安妮等了一小會，也許是今天一天走路實在太多了，她沒等到葉戎回來就睡著了，虛弱的身體讓她快速的墜入深度睡眠，剛才葉戎摔了碗的動靜她也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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