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天旋地轉，啪的一聲碎著玻璃的碎裂聲，冷風不斷的從四面八方灌了進來，林莞的後頸處，熱乎乎的濕黏著，濃烈的血腥氣透過她的鼻腔，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此時此刻，什麽都聽不到了，呼嘯過的風，流淌下的血，都化作了遙遠的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阿右的力道小了很多，整個人跟一團死肉一樣，毫無自控的趴在她的身上，林莞奮力的從她的身下掙紮出來，大量的空氣傳入肺部，嗆的她狂咳了好一陣。

車子依然在公路上急速的奔馳著，林莞那側的玻璃已經碎的無影無蹤，阿右一頭一臉血的歪在一旁，微微的張著眼睛，隨著車子的幅度來回擺動著，林莞顫抖著伸出手湊向她的鼻端，她的手指在不停的哆嗦著，因為巨大的恐懼感，指尖涼的幾乎沒了知覺。

阿左憤怒的罵了句臟話：“要不是……老子得懟死他們！”

“阿右？阿右？”林莞輕聲呼喚著。

沒有人回應她，阿右靜靜的歪在那裏，林莞帶著哭腔抱住她的臉：“阿右，你別嚇唬我！”

她怎麽沒回應，剛才發生什麽事了：“阿左，阿右她怎麽了？我們去醫院！快去醫院！”後視鏡裏的林莞，面色蒼白的比失血過多的阿右還要嚇人。

“你他媽還鬧！”阿左怒從心中起，不知從哪順手摸起來一塊磚頭砸向阿右。

“你瘋了！”林莞徹底崩潰了，號啕一聲撲向阿右渾身是血的身子，只見那塊磚頭飛來的瞬間，一只沾滿了血的手急速擡起，穩穩的捏在了半空中……

撲哧一聲笑，阿右虛弱的咳嗽了幾聲：“你還真砸，不死也要被你砸死了。”

她張開眼，沖著林莞沒心沒肺的笑：“我嚇著你了？”

林莞什麽也說不出了，豆大的淚珠子劈裏啪啦奪出眼眶，她搖頭，點頭，因為情緒激動的緣故，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帶著心臟大起大落的悲痛蔓延……

直到被撞的亂七八糟的車子開進瑪利亞醫院，阿左還在罵阿右，因為林莞一直在哭，阿右哄不住，哭喪著臉跟阿左求助。

不求助還罷了，一求助，倆人徹底掐起來了，要不是看在阿右失血過多的份上，阿左險些半路就把她給踹下去。

吵著的途中，阿右還不忘了給威廉打了個電話：“老大，我們被人襲擊了，我快死了，阿左在送我去醫院的路上……”

“誰他媽送你去醫院。”阿左暴怒的嘟囔。

“太太沒事，就是嚇著了，一點傷也沒受。”阿右笑嘻嘻的說。

“嚇著也是你他媽嚇的。”阿左繼續吼。

“開你的車！閉了你的嘴！”電話都沒掛，倆人又撕成了一團，整個過程絲毫都沒有影響到林莞坐在旁邊哭。

她真的差點被嚇壞了，她以為阿右死了，看著她那麽多血歪在那還不忘了跟阿左吵架，氣的自己呼呼的，傷口上鮮血直冒，她又不知道怎麽勸，索性一直坐那裏哭……

阿右真的傷的不輕，到了醫院的時候，阿左罵罵咧咧的拉開後座變形的車門，失去倚重的阿右直直的摔了出去，被他一把抱在懷裏，才免於摔個狗啃泥。

急診大樓裏風風火火沖出來一隊醫護，阿左把被血染的跟掉顏料裏似的阿右放在床上，那血順著一路撒下，在夜色的燈光下，觸目驚心。

阿左護在林莞身邊，沒有跟隨過去，阿右不在身邊，他罵罵咧咧的暴怒終於停了嗆，與林莞倆人一前一後站在急診大樓面前，看著林莞瑟瑟發抖。

夜色中的醫院大門口，那輛熟悉的邁巴赫飛一般的沖了進來，險些連沒來得及升起的降落桿都一並撞落在地。

葉啟看到那輛撞的碎亂的S600，以及旁邊被染了一身的血，在風中瑟瑟發抖的林莞時，他的心，頓時糾成了一團。

他大步走向她，輕喚了一聲：“你還好嗎？”

她呆怔怔的尋著那抹熟悉的聲音轉身：“阿右，阿右受傷了。”她目光淒淒，眼神散亂，似受了很大的驚嚇一樣，小小的身子在他面前縮成了一團。

葉啟心疼的抱住她：“沒事，比這更嚴重的傷阿右都受過，只要你沒事便好。”

“我沒事。”她輕輕的說了一聲，語氣中帶著絲淡淡的飄忽。

葉啟用著哄孩子的語氣哄著她說：“好，我們先去醫院，看看有沒有哪裏受傷，讓大嫂給你清洗一下好不好？”

林莞點了點頭，此時她的情緒已經平穩了很多，不再跟之前那麽激烈，也許是因為下午孟仁義的事情壓抑在心裏壓抑的，也許是因為怕阿右因為她死去……

總之林莞的內心，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堅強，葉啟從阿左那裏，簡單的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他將林莞交給了寧夕文，在她的額前輕吻了一下：“我去處理些事情，你先跟大嫂在一起。”

“你要去哪？”她心急的問道。

“沒事，放心。”葉啟敷衍的笑道：“快進去吧，大嫂等你呢，我走了。”

“葉啟！”林莞作勢又要哭，他卻將她推進了房間內，自己走掉了。

寧夕文拿來了套換洗的衣服給她：“去洗一下，把衣服換了吧，沒事的。”她憐惜的摸了摸林莞的側頭。

林莞勉強一笑：“阿右她沒事嗎？”

寧夕文無奈的笑道：“本來是沒什麽事情的，我是說如果她受傷之後老老實實的坐著的話。”

“失血有點多，背上有道深一些的傷口，腦袋撞破了，其他沒什麽，都是皮外傷。”

“哦，那就好。”林莞懸著的心放了下。

不過轉念一想，她能在車上跟阿左罵一路不帶重覆的，想必也是沒事的，想著在意外發生的一瞬間，她笑著喊自己的樣子，林莞心裏就一陣的抽搐。

誰也不能保證那個時候是否可以活下去，會出現什麽意外，可她拼盡全力來護她，那一刻，無論是處於什麽樣的信仰，林莞都覺得那很可怕。來自內心深處的未知恐懼。如果真的有一天，她遇到了絕對的危險，正如葉啟所說的，他們面對的是他，阿左跟阿右，也會這樣明知不敵，依然奮不顧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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