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堯其實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除了胃病是急癥以外，身體上的虧空靠治療一時是補不回來的。

他這兩天睡的比往常都要多很多，史堯半夜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看到了睡在自己旁邊床上的師安。

他又瘦了。

師安一睜眼就對上了擰著眉看自己的史堯，他側頭看了眼窗外，天還沒有亮。

“師安。”史堯沙啞著嗓子開口，音量也不大，但卻也能順利的傳到師安的耳朵裏，不等師安回答，史堯又笑著說道：“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最後面，想字的發音消失在了空氣裏，史堯擰著眉又很認真的補了一個想回去。

之前因為胃裏除了酒就沒有什麽別的東西，而嘔吐的反應又很強烈，以至於反出來的胃酸傷到了嗓子，沒個十天半個月估摸著恢覆不來。

史堯自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因為難聽的聲音而蹙著的眉從開口時就沒松下來過。

“嗯。”師安看著他的眼睛回應道。

這幾天的時間已經足夠平息他突發的各種情緒，他知道史堯的拼命是為了什麽，所以不能因為覺得自己傷心就要去怪他。

“還好嗎？”師安的嗓子帶著點嘶啞。

史堯本來想說還好，不過到底沒敢睜著眼睛說瞎話，他朝人笑著說道：“不好，但也沒有那麽差。”

看著突然沈默下來的師安，史堯的心有些不安，在師安再一次開口說話之前，他先朝人撒嬌道：“我手上還插。著針，你能過來麽？我好久好久沒有抱你了，嗯？”

對上師安的眼神，史堯咧著嘴笑著，還用好著的那只手掀開自己的被子，邀請的意味十足。

師安怕碰到他哪兒不舒服，所以即使上來了也只躺在一邊，可史堯完全像是不在意這些，在他看來，疼痛不適哪裏又會比靠近師安重要。

兩個人雖然差不多高，但是之前史堯雖然瘦卻還是有肉，和完全是消瘦的師安比起來還是要好很多。

這段時間下來，師安沒變什麽，和原來大差不離，史堯卻一下比師安還要瘦了些。

他全然不顧的就往師安懷裏鉆，還一個勁的叫師安抱緊自己，美其原由是自己還病著使不上勁。

可事實是，除了那支吊著針的手還別扭的在原地，另一只手已經死死的圈住了師安，被子裏的雙腿也牢牢的夾住了師安的，強。勢。占。有的意思沒有因為缺了只手的輔助就少了表達。

明明動作強勢到不行，開口卻還是一副虛弱撒嬌的樣子，不斷的朝師安的耳朵重覆著，要他抱緊自己。

有些字音沒能成功發出來，但是耐不住他每一句話都是這個。

師安註意著他的另一只手，主要是怕出血或者回流。

小心之下的回擁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骨頭相觸的感覺並不好受，特別是還很用力的相擁，這不亞於骨頭的對撞，像是要拼一個先把誰壓成粉末的勝負。

史堯感受到了師安的力氣，他發現自己這段時間對痛覺上。癮了，明明胸腔被擠壓，呼吸都變得艱難，但是卻莫名的讓他覺得滿足。

他吻了一下師安的耳尖，感受到了懷裏人一瞬的顫動，史堯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又再次收攏懷抱，擁著他的至寶。

“對不起。”史堯朝人道歉道：“讓你擔心了。”

半晌沒有聽到師安回應，史堯擰著眉想要微微將人拉開，他可沒有忘記上一次出現這種沈默是因為師安哭了。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史堯心臟猛地一縮，本來緊緊抱住師安的手也不自覺的松了下來，他無措的想要看清楚師安的情況，可是卻被人禁。錮在懷裏，無法反抗。

“師安？”

“史堯。”

“嗯！寶貝你怎麽了？”史堯聞言急忙應著，因為說的太急，好幾個音都沒有發出來。

他知道師安可能還要繼續回B市，所以有問題得馬上解決了，本來他身體就不好，要是心裏還挨著事那就得出大事了。

師安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但是兒時情感交流的缺失會讓他有時候陷在某一點上，史堯確定自己掙不開師安的懷抱，看到他的表情。

於是幹脆又抱了回去，摸著他的頭發輕輕的揉著，有一下沒一下的吻著師安的耳尖，開導道：“你是不是在這兒帶不了多久？你是不是心裏很不開心了？寶貝，告訴我？嗯？”

師安沒有馬上回答，史堯看著窗外依舊黑著的天，也不急了，橫豎這個點也沒人會打擾，他慢慢的揉著師安的頭發，安撫他，等著他開口。

“對不起。”

聽到師安的聲音，史堯確定他剛剛真的又哭了，但是比起這個，他突然的道歉更讓史堯發懵。

“如果不是我——”

“師安！”史堯板著臉揚聲喊道，打斷了師安的自責。

他能夠理解師安自責情緒的產生，畢竟自己這次的反應太大，確實是嚇到他了，但是蠻不講理的講，史堯不允許師安產生這種想法。

如果這個語境本身就是虛假的，可是即使是假的，是不可能的，史堯也不想要沒有師安這個選項。

他堅定的朝人跑去，不是為了讓師安自責甚而後退的。

“沒有如果。”史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是最先開口的這幾個字還是沒收斂住怒意。

他能感受到師安在自己懷裏的僵硬，史堯有些後悔，但是為了讓師安知道自己真的因為他這個想法生氣了，咬了他耳朵一口，沒收著力。

到底還是心疼，完了自己又去親了親，通紅的耳朵在柔白的月光下顯得格外的誘人。

史堯拍了拍師安的肩，淡著聲音說道：“松手。”

說完自己先松開了力氣，師安一開始沒有動，但是感受到史堯的沈默之後，慢慢的松開了手。

史堯沒有推師安，只是自己往後撤了撤。

無論是因為瘦了還是這幾個月與人不斷周旋而培養起來的氣質，都讓板著臉的史堯看起來很兇很冷漠。

愛很虛幻，讓人無法觸碰，但是它又可以附在很多實質的行動上，讓人感受。

此刻史堯收起了自己一對上師安就毫不掩飾的目光，雖然沒有冷冷的看人，但是也已經足夠了。

師安看著表現冷漠的史堯心裏一痛，本來收拾好了的淚意又開始洶湧，眼眶一下就紅了起來。

但是史堯還是沒有動作，也沒有回避性的移開眼神，就這麽看著師安。

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師安抿著唇主動向人靠近，將頭埋到了史堯的頸窩，傳出來的聲音還帶著抖意，他重覆著說對不起。

師安意識到剛剛自己的那個如果的嚴重性，本來也只是情緒一時上頭，理智被壓抑才才產生的想法。

更多還是想氣一氣史堯，讓他長長記性，這次過後要好好照顧自己。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事態突然轉變成了這樣。

從一開始，從兩人相識到現在，師安只看到過史堯這種眼神兩次，一次是他生日那天，史堯意識自己的出現是他幻覺的時候，一次就是剛剛。

師安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遍對不起，史堯也沒有回答，他這才發現，史堯都沒有回擁自己。

“史堯。”師安控制不住的顫著聲音喊道。

過了幾秒，史堯嘆了口氣，重新將人擁在懷裏，沒有馬上哄他，反而依舊沒什麽情緒的朝人說道：“我們之間不可以有這樣的虛擬語氣。”

師安只是說著對不起。

“好了，寶貝別哭了，但是我不會道歉的，你剛剛太過分了，是想說如果沒有你，我就會更好麽？”

“不是。”師安抽噎的反駁道，隨即怕被人推開，死死的抱住史堯，抿著唇說道：“不會沒有我。”

史堯聞言終於笑了出來，朝人道：“這段時間確實有些難熬，但是想到和你的以後，我就又有了動力——”

“對不起。”

史堯失笑道：“我不生氣了，認識你這麽久，還沒有這麽頻繁的在你口中聽到這幾個字。”

師安聞言一頓，又將人抱緊，因為哭過，他甕著聲音道：“可是你嚇到我了。”

“剛剛？”史堯剛想再添一把火，嚇唬師安，以後要是動不動就自責然後不堅定，自己就不理他！

當然頂了天也就10分鐘的樣子，剛剛就這麽一下他就差點沒忍住。

卻接著聽到師安開口道：“我一直以為就我的情況應該是那個隨時出現意外的人，但是你倒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才發現於我而言，不受控制的太多了。”

這下換史堯不停的說對不起了，他應該意識到生病這件事對師安的影響是很大的。

史堯不似師安，在對著師安的時候道歉也好，撒嬌也好都自然的很。

除了重覆對不起，他實在是想不到該怎麽道歉，現在回想起，那晚應該也是師安在照顧不省人事的自己。

自責的意味就更濃了。

“可以了，我們再互相道歉下去就真的沒完沒了了。”師安無奈的說道。

兩人都沒有互相保證著下次，但是卻已經把這些立在了雷區，打心底的註意了起來。

“對了，身體好些了嗎，怎麽突然就回來了，我看醫生他們的架勢，你的情況好像不是很好的樣子，沒有惡化吧？寶貝你再等等我，我這邊和秦氏的項目順利完成了，公司裏的情況就會變很多，不要多久我就可以——”

“想你了就回來了。“師安打斷史堯的碎碎念，直白的說道，他感受了史堯的微頓，接著不停歇的又在史堯耳邊放了朵煙花，表白道：”當天沒能及時跟你說出口的祝福，我現在補上，祝你生日快樂，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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