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安？”

史堯苦著臉看著面前的人，有些無措。

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師安就在不遠處坐著輪椅看著自己。

剛意識到自己喜歡師安的人，心臟應景的砰砰跳了起來，藏在被子裏的手指也因為師安看向自己的目光而緊張的摳在了一起。

對上師安的目光，史堯慶幸自己現在面色比較蒼白，突然紅起來的臉也不會顯得突兀。

但是很快上頭的情緒就被師安一言不發，只淡淡的看著的目光拉回常值，史堯看著人喊道：“師安？”

對方沒有太大的反應，頂多一開始就輕輕揚眉，示意他開口，但是史堯意識到他生氣了。

因為自己之前突然變化的情緒，沒有告知就直接實施的疏離，以及直接無視他追究的那一次轉身離開。

樁樁件件吶。

史堯只覺得自己腦袋疼的厲害。

這要怎麽說？

對著師安單純的眸子，難道直白的告訴人家，自己因為不相信自己是個深櫃，所以自我糾結，還一度回避現實，所以才疏離他；現在認清了自己的本質，意識到了愛情的美好所以又求和？

別的先不說，要是師安沒有那麽生氣，他估計會問深櫃是什麽。

何況，這人看起來很生氣。

要是聽了自己真實的心路歷程，他估計得更生氣，因為自己一開始的選擇是代表著放棄的疏離。

但是對上師安淡淡的目光，史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方向又錯了。

因為師安，好像不是個彎的......

不能開口解釋，怕嚇著單純的小朋友，但是對方又很生氣.....

史堯只能一遍遍的喊著師安的名字，雖然自己每喊一次，對方迎過來的目光就更加的冷。

看著師安板著的神情，因為不高興，甚至微微鼓起來的臉頰，史堯突然覺得自己很勇，明明死到臨頭卻覺得這樣的鮮活的師安很可愛，自己每次的喊，都有他的回應，即使到後面接收到的目光都隱隱帶著殺氣，但是這件事情本身就很美好。

想著想著，史堯又揚起了嘴角，眉眼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師安看著那人一副心情蕩漾的表情，徹底生氣。

他從管家爺爺那邊知道了這次圍攻背後的真相，雖然已經告知主家了，但是師安還是冷著眉眼立馬讓人給莊堇一個教訓。

史堯滿身是傷的樣子不斷閃現在他的眼前，終於得到管家爺爺的同意，以及醫生的許可後，他坐著輪椅來到了史堯的病房。

和面上看起來的生人勿近不同，史堯睡著的樣子和他笑起來帶來的感覺如出一轍，都是很柔和的感覺。

師安突然發現，這人好久沒有對自己笑了，甚至還冷著眉眼直接無視自己，一聲不吭的轉身離開。

想起這個，一直積壓在心裏的悶氣又強調起了自己的存在感。

真的很矛盾，明明當時轉身的時候那麽堅決，可是在自己明顯拖後腿沖過去的時候，沒有指責，也沒有當時轉身的疏離，又是緊緊的拽著自己，用身體替自己擋下攻擊。

他能感覺到史堯應該是遇到事情了，而疏離就是他的態度。

而師安十分討厭這種被通知性質的對待。

既然是和自己有關，為什麽要一個人決定，難道他的感受，他的想法不重要嗎？

每次都是這樣，小時候自己也是直接被送出了國，為了更好的治療，他一直呆到了今年，在那裏，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醫院門口。

偶爾的回國，所有的邀約全部都被推拒，明明自己是推拒別人的一方，但是每次都是他本人確實最後才知道原來還有人約過他。

本來以為史堯和他們不一樣。

師安蹙起了眉，轉身就要離開，他不想這麽矯情，可是委屈的情緒幾乎是擋也擋不住的直接沖了出來。

他討厭和人打交道。

總是有那麽多不如意，師安甚至想著，自己努力爭取回國的決定是不是一開始就是錯的，在那治療的醫院裏，雖然沒什麽開心的事情，但是也不會難過。

洶湧的情緒又是不經過自己允許的沖了上來。

原來自己一開始就誤診了，不是自己患了情感的淡漠癥，不是感受不到別人的愛，而是自己太久處於一個無感的狀態，以至於回國後一時還沒倒過時差，還沒反應過來；以至於，久旱的土地嘗到了一點甘露，壓抑許久的欲望就開始蘇醒反噬，貪婪著更多；以至於，自己現在想要回到最初的狀態，都被不再麻木的情緒沖撞到潰不成軍。

“師安？！”史堯看著操縱著輪椅就要出去的人，掙紮著身子就要起身。

如果沒有眼花的話，他剛剛看到師安的眼眶紅了一點。

就這麽一點點顏色立馬把剛剛還輕飄飄的史堯立馬拽到了現實。

他嚇得一下子忘記自己還是個病患。

動靜不小，師安的手指還是沒忍住，按下了輪椅的暫停鍵。

“對不起！”史堯看著停下來的人，立馬麻溜的道歉。

因為嗓子幹了太久，情緒又太激動，史堯的“起”字都沒發出音來。

“兩次。”師安調整自己的呼吸，強硬的壓下了丟人的鼻酸感，怒氣和理智分庭抗禮，他冷著聲音說道。

史堯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所有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嚴正以待，身上的傷口很痛，估計是剛剛扯到哪裏了，但是輕重緩急分得清楚的人選擇忽視，認真的看著差點就走了師安，不敢大幅呼吸。

史堯覺得自己如果要解決問題的話，應該問一個為什麽，畢竟他現在還沒理解師安說的兩次是什麽意思，但是求生欲告訴他不可以這麽問，結果一定是火上澆油。

可他又不敢繼續僵持下去，他怕沈默又逼的對方直接離開。

“對不起。”史堯只能啞著聲音道歉。

師安抿著唇，開口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高興，總是很突然，但是我知道有我的原因在，即使我沒有做什麽。”

史堯啞然，師安的聲音甚至都不大，語氣也依舊是往常淡淡的樣子，但是他聽出了尾音裏輕輕的顫抖。

他沒辦法狡辯，他的決定被自己已經付諸實施，史堯只能再次啞聲道歉：“對不起。”

可這示弱的又一次道歉，像是直接點燃了師安腦子裏的怒火，又是這一句。

對不起是他聽過最無賴的一句話。

明明做都做了，傷也傷害了，結果就是一句對不起。

“第一次，你因為莊堇的事情遷怒，生氣的離開教室，第二次，你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冷暴力，然後不給溝通的直接離開。”

師安揚起了聲音，繼續說道：“我很討厭這種行為，很厭惡，明明是雙方的事情，但是你要一個人決定，直接將你的決定通知到我，然後我就要承擔這突然的情緒，應對這莫名其妙的局面。”

師安很善良，他給出了他生氣的前因後果，沒有半點遮掩，沒有讓史堯去猜，去蒙，但是又很殘忍，因為這不亞於公開處刑。

史堯沒有回旋的話語。

因為這全部都是事實，即使這些事情真論起來並不是什麽大事，但是史堯知道師安情緒崩潰了，即使他外放的情緒特征只是發紅的眼眶和上揚著，顫抖著的話音。

可對於史堯來說，讓師安處於這個狀態就已經是他犯的大錯了。

兩人都沒有馬上說話，師安在平覆自己的情緒，史堯則是無從辯解。

半晌，師安要轉身離開，史堯開口道：“師安，我傷疼。”

師安本來要按下啟動鍵的手指頓了一頓，他僵著聲音道：“我給你喊醫生。”

“醫生也沒辦法，他說我這不能打止痛。”

“那你要怎麽樣？”師安冷著聲音朝人說道。

史堯這次的傷是因為自己受的，理智稍稍回籠的師安忍著自己情緒問道，並決定等自己出去了，史堯的後續就全權交給管家爺爺，包括賠償安撫。

史堯看著師安沒有立馬說話，只是彎了彎眉眼，朝人動了動手指。

“什麽？”師安想著出去，語氣不耐的朝人說道。

史堯沒有因為他的冷淡就停止動作，反而虛弱的笑著朝人說道：“你來。”

師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擰著眉操縱著輪椅朝史堯開了過去。

“能不能幫我把床位調高一點？遙控板就在那兒。”史堯說道。

“你到底要幹什麽？”師安不耐的說道。

史堯迅速接話道：“我躺著不好看你。”

師安沒有回話，只是一副“你再說話，我就不管你”的不耐神情，不過到底還是把人的床位調高了。

史堯借力，臉朝師安突然靠近，動作不快，但是師安到底還是擔心他再動扯到了傷口，所以沒有動作。

史堯沒有太往前，因為身上的傷口扯著太痛了，他看著師安的眼睛，鄭重地說道：“我知道你不想聽對不起，但是我還是要道歉，對不起。之所以要你過來，是因為道歉要認真地看著人的眼睛才能讓自己的歉意被看見。

謝謝你，我現在還不具備走向你現實條件，只能委屈你明明受了氣，還要善良的朝我靠近，這是感謝。

對於我的遷怒，以及突然的冷暴力，我很抱歉。我知道情緒很不講道理，所以我不為我受此影響的行為辯解，但是給我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史堯溫柔帶啞的語音一下一下的撫著師安緊繃著的神經，好不好三個字像是把鉤子，鉆進了他的心裏。

師安有預感，自己這次高漲的不快又會無疾而終，許是不甘，他抿著嘴唇硬著聲音問道：“為什麽？”

史堯彎下眉眼，笑著看著師安的眼睛道：“因為我喜歡和你交朋友。”

因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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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師安：我生氣！

史堯：我喜歡你！

師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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