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心臟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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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堯回頭了。

他像往常一樣朝師安露出笑來,隔著一段距離朝人問道:“怎麽了?”

師安幾乎是在看到他笑容的一瞬間就擰起了眉,他看出了史堯笑裏的勉強。

師安直白的說道:“你不高興。”

史堯苦笑著聳肩道:“還好。”

他看著依舊站在原地的人,有些無奈的放輕語氣的哄道:“不過來麽?”

師安冷著臉走近,眼睛一避不避的盯著史堯,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但是史堯的狀態看起來一點都不好。

即使他在笑。

“是因為我麽?”師安敏銳的察覺到自己說出口時,對方身體的一僵。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對他人的情緒感應這麽強了,所以,他一開始感覺到的史堯的疏離感不是錯覺。

“為什麽?”師安想也沒想直接問道。

之前還是好好的,出現問題就是這兩天的事情,所以為什麽?

他不允許自己花了這麽多心力的事情,因為對方突然單方面的疏離而莫名的終止。

難道是因為發現自己就是洋樓裏的主人了?

自己這幾天根本就沒出過門,今天要不是知道史堯也會到,他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那不是這個,又是因為什麽?

師安的胸口仿佛被堵了一口氣,他又停下了步子,這下更多的是因為腿痛,他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但是心裏的不舒服搶占了大腦的註意力。

史堯當然不知道他實際的情況,以為又是他像之前的停下一樣,要自己妥協。

這種帶有逼迫性質的行為激起了史堯的厭惡。

答案重要嗎?

重要,因為他也想要知道答案是什麽。

保持距離是他寫下的解,但卻還不是答案,而更像是絞勁腦汁之後的暫時妥協,他沒有辦法了。

師安的反應其實很正常,但是“為什麽”語言原始帶著的那份力拉緊了史堯最近本就一直緊繃著的神經。

還沒斷,但是已經在顫動了。

將斷未斷的理智讓他閉緊了自己的嘴,因為憤怒會是語言帶上灼人的焰氣,他不想搞得那麽難堪。

不想失控,不想什麽都被他推到了極點的事態。

因為他知道事件不是割裂的,今天回去睡一覺,明天還是得要面對,就像,並不是搬了家就可以避開騷擾,他依然可以看到有人往那棟房子裏去找。

客廳裏站滿了人,師安無聲和他們對峙著。

“少爺。”容管家頭疼的看著面前的人。

“我要去。”師安再次強調道。

昨天史堯突然一言不發的離開讓他的心裏憋了好大一口悶氣,他感受到了史堯的低氣壓,就像上次那樣。

史堯當然可以生氣,也可以朝自己發脾氣,但是不可以又是這樣自以為是的冷處理,如果是自己的問題,他有權利知道原因。

也許是太過生氣,以至於師安當時一時之間沒有察覺到身體的抗議,全憑著意志,表面看起來無恙的走回了車上,然後直接昏了過去。

經過一晚上的治療,師安淩晨4點才悠悠轉醒,其實醒過來就證明這次沒事了,但是按照往常的保守治療,他都是需要再在床上躺一天的。

但是今天不可以。

心裏的怒氣並沒有因為一晚上的被迫中止思考而消散,反而因為被理智的壓抑有著越來越強的趨勢。

從小到大,師安從別人那裏受氣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往往都是別人主動解決,從來沒有過自己這樣接二連三的碰壁情況。

實在是,太令人生氣了!

這麽細想來,上次他都不知道為什麽被突然看臉色,亂七八糟的事情湊一堆讓他都忘記去追究。

這次一定要好好的問清楚,然後決定要不要及時止損。

史堯確實給他帶來了歡樂,不可否認的是雖然他同家裏人一樣,把自己也當作病人,卻沒有那麽小心翼翼,沒有打著為自己身體好的名義而直接阻斷他的一些想法,甚至還會把自己放在一個正常人的角度溝通思考。

會使喚自己幫忙推輪椅;會在自己不舒服跟不上的時候放慢腳步,給自己加衣服,而不是直接讓自己回去好好休息;昨天突然關辦公室門的原因今早他在貼吧上也知道了.....

雖然覺得貼吧裏的人所謂的磕很奇怪,但是他確實看到了很多帶著圖片的自己和史堯之間的互動,他的細心,以及自己頻繁上揚的嘴角。

但是如果這些的代價是不時的忍受對方的冷暴力,師安覺得,自己一個呆著也挺好。

動不動突然的來這麽一下實在是太過於氣人,更氣人的是自己好像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原諒,只因為他溫暖的笑容或者一句關心的話語。

自己這種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反應很讓人憋屈,明明之前確確實實是在真心實意的生氣。

“少——”

“你們不能每一次都把我留在病床上。”師安打斷容管家要開口說的話。

師安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沒有徹底屈服,只是一直都沒有反抗的契機而已,體弱讓他從小已經在生活,學習等各方面不斷地妥協了,目的只是為了活下去。

可是活下去的代價是永遠與病床捆綁,無論到哪裏都有一班底的醫生隨時做好搶救的工作,身上的消毒水味道永遠還沒散又重新濃郁。

所感受到的陽光都是先接受了厚重玻璃的削弱;所被輕撫的微風都是重點遮擋對象;所有普通又平凡的嘗試全部都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可是自己卻被束在高樓裏,被輸液管捆著脈搏。

那活下去的意義在哪裏?

師安只覺得自己的心正在經歷著一場風暴,狠狠的顫動著,這個想法的拋出,相當於是把他之前17年,不,不止他自己,還有爸爸媽媽,奶奶,那些真心關心著自己的人的努力全部審判為白費。

他知道自己也許是有些在鉆牛角尖了,呼吸不斷地加重,那些手裏還帶著消毒手套的醫生們正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反應,額頭又開始析出汗來。

有一個聲音在腦子裏擴散開,它懶散不屑的說道:聽話吧,結果不都是一樣嗎?去不去,最終都是要倒回病床上,何必為難自己?

“就當我是在無謂的較勁吧。”師安低喃。

“什,什麽?”容管家擰著眉側耳問道。

師安朝眾人笑了出來,額頭上的汗順著他了臉頰往下溜,他淡聲道:“考試快遲到了,我們走吧。”

眾人皆是一怔,看著師安的笑半晌沒有回過神來,該有多久了?

多久沒有看到他徹底彎起眉眼的笑了?

從國外就一直跟著的醫生更是沒反應過來,他們翻遍了腦子裏的記憶,竟然荒唐的發現,腦子裏沒有關於這個孩子的笑容的任何瞬間,永遠都是那麽一副淡淡的樣子,疼或不疼,都是那樣。

現在他語氣平常的,像是一個普通的要去考試的學生朝身邊人說著話,看不出半點爭執過的情緒在。

最先緩過神來的是容管家,他是師安這次回國才一起跟著來這邊的,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少爺這般的神情了。

之前湊巧自己也在的時候,看到了好幾次,沒露齒,但也彎了眉眼,不過都是和那個死小子呆在一起的時候。

現在少爺這麽執著,十有八九就是因為那死小子,聽司機說昨天他還甩臉子了。

在少爺面前又不能發火,只不過那件外套現在已經跟著垃圾處理車不知道蕩到哪兒了。

“嗯?”師安看著眾人問道,雖然很無力,但是沒有他們同意,自己還是只能聽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

聽話。

腦子裏那個聲音越發大聲了起來,像是有魔力一般,也許和塞壬同支吧,不然師安怎麽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蹦出“算了。”兩個字了。

“我會帶上人跟上,如果有事,打1鍵?”一個醫生開口了,他無視了其他人不同意的眼神,朝師安說道。

師安記得他,他和大伯那支有些親屬關系,很小的時候就被安排在這支班底裏了。

......

師安來的比較晚,走的時候路過了史堯在的考場。

他的寸頭確實很顯眼。

師安和看著窗外發呆的人對上眼神,隨即淡淡的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冷淡的像是兩人從未相識一般。

史堯在看見師安的一瞬身體就有些僵硬,昨天他轉身離開後,他看到師安家突然飆出去的車並很快就消失在了車流裏,史堯腦子裏的本能意識就是師安又暈倒了。

這個猜想讓他腦子裏本來就在酣戰的理智和情緒的鬥爭又直接上升了一個高度。

事實證明昨天及時閉嘴是正確的,因為渾渾噩噩的睡了一覺起來的史堯在獲勝者——理智的分析下,意識到了昨天自己的無禮和莫名其妙。

昨天那事,不管是誰,自己的做法都很差勁,好在及時止損,可也僅此而已。

對上師安甚至比初識時更陌生冷淡的眼神,史堯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但卻不止如此,對方的視線只是輕飄飄的落在自己身上一會兒而已,這和走在路上隨意撇了眼垃圾桶的眼神沒什麽太大區別。

這應該是自己想要的結果,但是為什麽心臟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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