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這裏是一所老舊的公寓,廚房裏的水燒開了,發出鳴笛的聲音。

柳蓮二和真田弦一郎已經搬進來快一個星期了,他倒了一杯白開水,推開主臥室的門,這間主臥的中間放著一張雙人床,躺在床上的人聽到腳步聲,動了動身子,沙啞的聲音問道:“是蓮二嗎?”

“嗯,是我。”柳蓮二點了點頭,走了過去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彎腰想扶起真田弦一郎,不過卻被掙開推開,自己強撐著坐了起來。柳蓮二默然,就算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也表現得像只孤傲的獅王一樣,即使現在這個獅王遍體鱗傷。

柳蓮二總是半閉著的雙眼睜開了,他緊抿著薄唇看著真田弦一郎,柳蓮二又連忙把頭別過去,他不忍心去看這樣的真田弦一郎。

一張俊朗的臉因為那場車禍幾乎讓真田的臉毀容,而最嚴重的卻是車禍引起的脾臟受損以及視網膜脫落。

真田是在幾天前清醒過來的,知道自己雙眼失明之後,真田一直沈默,他這樣的反應這讓柳蓮二擔心不已。

真田起身的動作做的很艱難,他臉上不久前才換好白色紗布上又泛起了鮮紅色的血漬,柳蓮二站在旁邊,一直沒有伸手……

真田弦一郎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坐起身來,他輕輕喘著氣,大概能接覺到柳所站的位置,於是,臉偏向柳的方向,默默的問道:“手冢現在怎麽樣了?”

柳蓮二回答:“不太好,他們現在瘋了似的正在四處找你。”

聽了柳的話,真田低下頭沈默下來,他的臉上蒙著紗布,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柳知道他心裏一定非常難過,半響,真田帶著愧疚的語氣說;“最起碼也要等到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再見他吧。”

柳蓮二苦笑一聲,說道:“也許不等你好的差不多,他們就會找過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們還能隱藏多久。”

聽了柳的話,真田再次沈默下來。

柳蓮二心酸的看著真田,即使受傷的時候也不願意讓手冢知道,手冢何其幸運能讓真田如此愛他,現在,因為來自真田家的壓力,為了保護手冢,他甚至連醫院都不願意去。

柳不願再想下去,他淡淡的對真田說;“你的傷實在太嚴重了,甲斐田醫生建議你應該住到醫院去。”

“再等等,我現在還能挺住。”

“總是這麽讓人擔心啊。”柳低下眼不再說話,他沒有再勸真田去醫院,只是坐下來,然後和坐在床上的真田一起默默不語。

手冢彩菜子是幾天後找到這裏的,站在這棟公寓門前,手冢菜彩子猶豫了很久,聽說那個孩子受了很嚴重的傷,現在就暫住在這裏。

對於真田弦一郎,手冢彩菜子並不陌生,那是個跟自己的兒子國光一樣優秀的孩子,她相信兒子是真的愛他,那天兒子的神情是那麽認真,仿佛可以為了他願意拿一切去交換一樣,而現在,作為母親,卻來逼著他跟自己的兒子分開,想到要如此不公平的對待別人家的孩子時,手冢彩菜子心裏就忍不住有些發堵。

手冢菜彩子轉念一想,自己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兩人好,然後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輕輕的敲了敲門。過

了半分鐘,門被打開,手冢彩菜子擡頭,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淺色頭發的清瘦男人,他正半閉著眼睛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

柳蓮二看著站在門外的女士,他有些警惕,問道:“請問您找誰?”

手冢菜彩子微微彎腰,對柳蓮二說道:“我是來找真田弦一郎的。”

柳蓮二臉色微變,隨際看著手冢菜彩子問道:“您是?”

“我是手冢菜彩子,手冢國光的母親。”

柳蓮二的神情陰沈下來,他們在這個地方藏了很多天,連真田家族和芥川慈郎都沒有找過來,反倒是手冢的母親先找來了,他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柳蓮二沈吟片刻,說道:“這裏沒有姓真田的人。”

誰知手冢彩菜子卻說;“你是柳君吧,我知道真田君受傷了,現在就住在這裏。”

原來人家是早有準備,柳蓮二見她很堅持,最終松口,說道:“請您稍等一下,我必須先尋問一下他本人。”

“那麽拜托你了。”手冢菜彩子點點頭,看著這個青年又走進屋裏,幾分鐘之後,這個青年又走出來了。

柳蓮二打開門,對手冢菜彩子說;“請進來吧。”

手冢菜彩子跟著柳蓮二一起走進公寓裏,柳蓮二推開臥室的門,床上的真田已經坐起身來,真田的雙眼上依然還纏著白色的繃帶,他聽到腳步聲,然後臉轉到臥室門的方向對柳說;“蓮二,麻煩你請手冢伯母進來。”

“嗯。”柳把手冢菜彩子引到臥房裏,再倒了一杯茶水,然後關上門離去。

房間裏的門關上後,手冢菜彩子擡頭看了一眼真田,又轉過頭去,而坐在床上的真田弦一郎側耳等了半天也沒聽到手冢菜彩子說話,於是便主動問道:“手冢伯母?”

“啊,是,我是國光的母親,手冢菜彩子。”

聽到手冢菜彩子出聲的方向,真田弦一郎轉頭看著她的方向,然後說道:“你這次來,是因為國光已經向你們袒白了我們之間的關系吧。”

“不,現在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我一個人。”手冢菜彩子打斷真田的話;“至今我仍然沒有告訴家人,家人會受不了的。”

真田弦一郎停了下來,他面無表情,等待著手冢菜彩子接下來的話。

手冢彩菜子嗓子有些發幹,來之前明明有很多話要說,現在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過了許久,嘴裏才說道:“我們家不能接受這樣的關系。”

真田弦一郎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此時完全沒有一絲血色,他壓低聲音,說道;“所以,手冢阿姨到這裏來是想勸我和國光分開的。”

手冢菜彩子有些茫然的又擡頭看著真田說;“我沒有跟國光說,國光到現在仍然還在四處找你,作為他的母親,我清楚的感覺到,他一定很喜歡你,我的勸告他一定不會接受的,他從小就是個有主見的孩子,因此,只能來拜托你了。”

這個堅強的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悲戚,她的兒子手冢國光是個性情淡漠的人,即使在面對家人的時候,總會一股無形中的疏離感,可是那天,他表現出來的感情是那樣的熾熱,手冢菜彩子至今不記得有誰曾讓他如此在意過。

她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強行分開他和真田,他一定會為了愛人而放棄手冢家,而現在,手冢菜彩子只能來找真田,勸他跟自己的兒子分開,即使這對真田弦一郎來說是這樣的殘忍。

真田弦一郎沒有說話,但是他的臉卻緊緊繃起來,放在棉被下的雙下也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手冢菜彩子無法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他的想法,這是個跟自己兒子一樣,會把心事放在心底裏的孩子;

“現在找不到你,國光的一定痛苦極了,而不能跟國光相見,我想,真田君你也一定很痛苦,可是能怎麽辦呢,如果……如果你們之中有一個是女孩子該多好。”

手冢菜彩子的聲音裏帶著硬咽;“我知道,我想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最愛國光的還有你,我也非常榮幸這個世界上有這麽一個愛國光的人存在,在你們相處裏幾年裏,國光也一定很幸福,因為你給他的一切,都是你給了他一切我們不能給的東西,那就是愛情。”

真田弦一郎的手緊成圈,指角狠狠的陷進掌心,但是那股痛疼卻仿佛已經麻木,此時,來自手冢母親的讚美聲,才像是真正的鋼針一般,毫不留情的紮進他的心臟上。

“……但是,這樣的關系是不能被認同的啊,日本並不是個寬容的國家,你和國光將要怎樣去面對世俗的眼光啊。”

“我不怕。”

“但是我怕!”手冢菜彩子輕輕抽泣著;“我沒有那麽偉大,我只是一個母親而已!”

真田弦一郎心臟像是被撕裂一般,此時手冢母親的抽泣聲讓他的胸腔裏像是一團將要噴發出來的火山,他只能死死壓制住這種痛苦的感覺,心臟上傳來的陣陣抽痛讓真田的大腦一片混沌,現在,因為失明,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這種感覺就像是跌落進一個又黑又冷的冰窖中,無所依靠,又無處遁形。

“聽說真田家也在反對你和國光的關系,再加上你現在的情況,你要怎樣照顧國光呢,所以,請你和國光分開吧。”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能照顧好國光。”真田弦一郎喃喃自語。

“不,如果真心愛他,就請為了他好,把最好的選擇留給他吧。”

真田弦一郎僵直著身子坐在床上,對他而言,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手冢,不管是是怎樣的壓力,他都能承受住,在這個世界上,他最不能傷害的人是手冢,可是現在,手冢的母親卻又對他說如果為了手冢,就應該和手冢分開,誰能告訴他,他把最好的選擇留給手冢了,就是對手冢最好嗎,他們的愛情呢,那一起相處的日子在真田腦海裏盤旋,心臟像是快要停止跳動一般,思緒混亂無章,但是意識卻又該死的如此清晰……真田弦一郎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來自手冢彩菜子的聲音似乎已經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手冢的母親已經站了起來,她向真田弦一郎鄭重的鞠了一躬,默默的說道:“為了我們共同深愛的國光,拜托你!”

說完之後,手冢菜彩子轉身,一轉身之後,淚水從她的眼裏奪眶而出。

送走手冢的母親,柳蓮二急忙返回到真田住的臥室裏,坐在床上的真田臉上已經是一片死灰,柳低聲喊道:“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聽到柳的喊聲動了一下身子,他的雙肩突然挎了下來,然後捂住口鼻劇烈的咳嗽起來,柳蓮二奔上前去扶住真田,而這時,柳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等柳蓮二反應過來時,白色的毯子和床單上,已經染滿了大片大片暗紅色的血漬。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