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時候媽媽果然跟表姐一起出去了，蘇時的手術定在下周一，除了等幾個檢查結果，今天一整天都沒什麽事情，他百無聊賴地靠在床頭，一下一下的把手機按亮，然後又放下。

臨床的大哥也在玩手機，他側頭看了蘇時一眼，忍不住笑了笑，“這才住院幾天就呆不住了吧？”

蘇時重新把手機放下，點了點頭，“可不是，早知道就帶幾本書來了，也省得無聊。大哥你還有多久能出院？”

大哥垂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包紮著的腿，面上依舊帶著笑，好像傷痛也沒有讓他的心情變壞，“看過幾天拆開紗布檢查看吧，要是沒再感染就可以回家養傷了。”

蘇時聽媽媽跟他提過這個大哥的事情，他是騎摩托帶女朋友外出的時候，從十字路口突然沖出來一輛轎車，把摩托車直接撞飛出去，大哥下意識地摟住了女朋友，才沒讓她受太嚴重的傷，而自己渾身上下多處骨折不說，送進醫院的時候，差點連命都沒保住。後來一處處手術治療，才一點點恢覆，這次住院是因為腿上的傷口感染。

多次住院手術，加起來治療費多達數十萬，但是肇事者一直不肯拿錢出來，只能等著打官司，但是之前的治療費只能靠舉債。可是盡管如此，這位大哥每天依舊笑呵呵的，從不自怨自艾，還經常安慰每天照顧他的女朋友。讓蘇時都不禁覺得，也許遇到什麽根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面對它時的態度。

蘇時跟大哥說說笑笑的聊了一會，大哥的女朋友買飯回來，叫蘇時一起吃，被蘇時笑著拒絕。他看了看時間，早餐吃的不算少，現在還不餓，就翻出手機開始玩游戲。

病房門被推開，帶進來一股寒氣，蘇時隨意擡頭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楞住，“你怎麽來了？”

孫樂天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了病房，把手裏的東西都放在蘇時床下，“我今天終於把高數考完了，下一科還要等好多天呢，我過來陪你住幾宿，讓姑奶先歇幾天，好好休息一下，等周一你手術之後我再回去繼續覆習。”

蘇時嘆了口氣，“那你買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幹什麽？”

“這可不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孫樂天半蹲下來，從袋子裏往外拿東西，“這是我們學校東門那家烤鴨，你上次去不是說喜歡吃麽？我還給你帶了點別的你喜歡的吃的，省的你住院在把自己弄瘦了。”

蘇時覺得有些好笑，卻又覺得莫名的感動。他一直都知道孫樂天從來就不是一個心細的人，面對他自己的事情向來是大大咧咧，但是只要關於蘇時的事情，所有的一切他都會記得清清楚楚，而且格外的體貼細致。

一旁吃晚飯的臨床大哥饒有興趣地看了兩個人一會，問道，“蘇時，這是你同學還是你兄弟啊？”

孫樂天笑著答道，“哪兒啊，其實蘇時是我小叔呢。來大哥，吃點點心，這是我們學校那邊賣的。”孫樂天從袋子裏拿出了吃的，分給那位大哥跟她女朋友，還有另一個床還在昏睡的大爺的家屬。

蘇時看著孫樂天忙活完，伸手拉他在床邊坐了下來，他的手指觸摸到孫樂天冰涼的手掌，皺了皺眉頭，“你今天高數考的怎麽樣？”

“餵，蘇時，你能不能不一見到我就談論我學習的事情，好像咱們兩個之間沒有別的可聊的了。”孫樂天撇撇嘴，迅速地轉移了話題，“這幾天住院感覺怎麽樣？”頓了頓，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但聲音依舊很大地問道，“有沒有長得很漂亮的護士姐姐。”

蘇時伸手在孫樂天頭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卻忍不住笑了出來，孫樂天見到他笑，也跟著綻開了唇角。

蘇媽媽跟表姐一起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看見孫樂天讓她很高興。蘇時看了眼時間，想了想說道，“媽，我一會跟孫樂天出去吃吧，也順便轉一圈，周一手術的話大概很長時間都不能下地了。”

蘇媽媽翻出了蘇時的錢包，遞給了他，“錢還夠麽？要不要再給你些？”

蘇時接過錢包，穿上了大衣，“夠了。您跟表姐訂餐吃吧，孫樂天說他今晚在醫院陪我，晚上您就去表姐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外面冷，你們兩個多穿點。”在蘇媽媽的反覆囑咐下，蘇時帶著孫樂天出了門。一邁出醫院的大門，就能感覺到襲來的寒意，蘇時身上穿著大衣，帽子，圍巾，手套全都戴的齊全，把自己裹的嚴實，扭頭望過去，卻發現孫樂天只裹著一件厚外套，耳朵已經凍得通紅，不由又皺眉，伸手一把拉住孫樂天的胳膊，然後招手在路邊打了一輛車。

出租車停下來的時候孫樂天才發現蘇時把自己帶到了一家商場，不由楞了一下，“不是吃飯麽，你要買什麽東西麽？”

蘇時付了錢，拖著孫樂天下了車，進了商場的大門才覺得沒那麽冷。一冷一熱，讓孫樂天覺得耳朵有些癢，他忍不住抓了抓耳朵，又問道，“你要買什麽？”

蘇時看了他一眼，簡短道，“在這等我。”說完，轉身就走。

孫樂天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蘇時從自己眼前消失。商場裏正放著音樂，很多店家都貼著一些雪花或者聖誕老人，孫樂天環視一大圈，才後知後覺地反應到，馬上就是聖誕節了啊。還沒等他想完到底要不要送個什麽禮物給蘇時的時候，就看見蘇時拎著一個袋子朝自己走了過來。

蘇時把袋子塞到孫樂天懷裏，“去吃飯。”

孫樂天抱著袋子跟在蘇時身後，低下頭看了幾眼才發現袋子裏是全套的帽子、圍巾還有手套，而且，是跟蘇時身上戴著的，完全同款。沒來由的，就讓孫樂天覺得眼眶一熱。

蘇時帶著孫樂天直奔商場的三樓，找了一家餐廳隨意的點了些東西。窗外洋洋灑灑竟然開始飄起了雪，蘇時面無表情地盯著窗外，半天才開了口，“孫樂天，我們認識多久了？”

孫樂天楞了楞，想了一會才回道，“十多年了吧，記不太清了。”

“十多年了……”蘇時喃喃道，“大概我們都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人了吧？”

“蘇時，你怎麽了？”孫樂天皺緊了眉頭，看著孫樂天。

“我只是在想，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們真的選擇了正常人的生活，然後跟一個無法喜歡上的女孩子在一起，彼此都不幸福，這樣，是不是才會後悔，今天我們沒有鼓足勇氣在一起。”蘇時輕聲的嘆息。

“蘇時，你……”孫樂天有些不敢相信蘇時說了什麽，但是，他似乎有預感，預感到自己一直以來所期盼的，可能在今天就實現，他卻有點不敢想。

蘇時擡起頭，對上孫樂天的眼睛，“對我來說，你無疑是這些年來最重要的人。可是我不敢就這樣帶著你走上一條註定不會安穩的路，孫樂天，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害怕，我害怕眾叛親離，我害怕將來我們還是不得不分開，我怕那個時候，你會更加怪我。”

孫樂天終於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蘇時放在桌面上的手，緊緊地握住，“蘇時，無論什麽時候，我都不會怪你，這條路，從來就不是你帶我走的，而是我自己選擇的，所以，我將來不會後悔。”

蘇時一動不動地看著孫樂天，半天才說道，“那，孫樂天，我們就在一起試試吧。我不敢跟你許諾我們能在一起多久，不敢保證最後我們一定會是好結局，但是，我一定會盡力，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盡我的全力去堅持和守護。如果你還願意，那，我們就在一起吧？我沒辦法再做到明明那麽在意你，還要裝作無動於衷。我只希望，即使我們將來最終還是要分開，但是在分開之前的這些日子，我都沒有遺憾地去愛你。”

孫樂天覺得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自己的眼睛裏流了出來，原來一直以來期待的以為永遠不會得到終於得到的時候竟然是這樣的感受，他擡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讓眼淚全部都流進手心，他低聲哽咽，卻再也多說不出一句話。

蘇時安靜地看著他，面上微微含笑，只是，眼角卻也濕潤。他握緊了孫樂天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微用力，他終於下定決心邁出了這一步，從此以後，不管未來發生什麽，他都會記得自己今日所說的話，他會盡全力，去守護這段感情，會盡全力跟眼前的這個人在一起。

而且，不管將來會發生什麽，他都不會後悔自己今日的選擇，跟最愛的那個人在一起一次，哪怕只是很短暫的時間，他也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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