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看著孫樂天的眼睛，發現那裏面突然變得像以前一樣幹凈簡單，那些滿滿的情緒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期待。蘇時側了側頭，微微遲疑了一下，又轉回頭，對上孫樂天的眼睛，然後他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不想否認，大概我只會說這一次，孫樂天，我喜歡你。”

孫樂天的眼睛似乎發光，蘇時從那裏看到了從未見過的笑意還有柔情，以至於孫樂天的臉漸漸靠過來的時候，他竟然沒想到避開。

帶著涼意的唇瓣覆上來的時候，蘇時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孫樂天一只手撐在蘇時大腿上，另一只手攬住了蘇時的腰。蘇時覺得自己全部的感官都被封閉，只能感覺到孫樂天在自己唇上小心的舔舐。那是蘇時從未體驗過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湊近，想要繼續。

孫樂天開始不滿足於僅是舔舐，他的舌從蘇時的唇齒中探了進去，開始在蘇時口中攻城略地。蘇時從未見過這樣的孫樂天，卻不想要讓他失望，開始青澀的回應。那回應讓孫樂天更為激動，繾綣的親吻變得更加的熱切。

那個親吻持續了很久，久到蘇時覺得自己口中的空氣都被孫樂天剝奪殆盡，孫樂天才放開蘇時。

蘇時微微仰著頭，眼裏帶著水光，那水光，讓孫樂天不自覺地靠近，又輕輕在他唇上吻了吻，然後才慢慢收回了手，坐回了原來的姿勢。

蘇時扭過頭，發現孫樂天的頭上已經落了不少的雪，有的已經開始融化，亮晶晶的掛在頭上，他伸出手在孫樂天的頭上輕輕的抹了抹。

孫樂天兩只手向後撐著地面，仰起頭來看著天空，他說，“蘇時，不管怎麽樣，有今天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蘇時輕輕地嘆息，卻沒有說話。孫樂天安靜地打量著他，突然開口，“蘇時，你說為什麽，男生就不能喜歡男生？”

蘇時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誰不能喜歡誰吧？喜歡了就是喜歡……只是，不能在一起而已。”

孫樂天閉上眼睛，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沈重，“真的，不能在一起麽？”

回答他的是蘇時的另一聲嘆息，他輕輕地開口，“最起碼我沒有那個勇氣。我在意的太多，擔憂的太多，我不敢帶著你冒天下之大不韙走上那條艱難的路。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能健康快樂的生活，而我能在你附近，能看到。”

孫樂天擡手遮住了自己的眼，他聽見蘇時站起來的聲音，他聽見蘇時在他耳邊認真的說道，“孫樂天，也許我們不能在一起，但是你要記住，記住蘇時他喜歡你，跟你喜歡他一樣的多。”

孫樂天放開手，他看見沿河路的路燈下雪花簌簌落下，他看見蘇時在漫天雪花之中溫柔的笑臉，他想他會一直記得那個畫面，永遠不會忘記。

他們兩個在河邊一直呆到將近上課，然後才並肩向學校走去。漫天飛雪之中，蘇時卻覺得格外的心安，這大概是半年以來，他覺得最輕松的日子。而孫樂天，他終於不用遠遠地跟在蘇時身後，可以走在他身邊側過頭，就可以看見他的笑臉。

那天開始蘇時跟孫樂天又重新回到以前那樣的生活。雖然他們都知道彼此之間有東西不一樣了，但是經歷了這半年之後，他們全都明白，能夠每日看見對方，能夠像從前那樣的相處，已經足夠心滿意足。畢業的日子越來越近，也許將來有一天他們就要分離，所以他們只能，盡可能的珍惜現在他們能夠擁有的一切。

蘇時跟林白白分手的事情在年級裏也傳開了。但是可能大概是因為高三學業緊，大家都沒有很多時間去關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或者是蘇時沒時間去聽那些流言蜚語。而且在所有人看來，即使他們現在還在一起，也敵不過高考那一大關，反正高考之後總是要各奔東西，這個時候分手，也沒有什麽可意外的。

籃球場邊再也沒有林白白翹首而立的身影，哪怕就在隔壁班，蘇時也很少再見到林白白，這樣也好。

日子越過時間就越緊，離高考越近，學習的壓力也就越大。蘇時幾次考試的成績都不好也不壞，讓他自己都忍不住跟自己較了勁。

不過更讓他惆悵的是孫樂天的英語成績。蘇時拿著孫樂天的成績單，對著他那個沒到及格線的英語分數，忍不住的嘆氣。孫樂天高中以後，成績一直保持在中等左右。按照往年的排名，大概也就是徘徊在本科線的邊緣，如果英語成績能稍微高一點，考上本科就應該沒有問題，如果英語成績低了，那麽孫樂天就與本科無緣。

孫樂天在英語上也沒少下功夫，大概因為興趣不在那裏，所以往往找不到學英語的門路。加上初中的時候底子打的不是很好，基礎薄弱，學起來更是吃力。

蘇時想了想，終於決定出手。

從那天開始，每天早上蘇時提前一個小時起床把還在香甜睡夢中的孫樂天叫醒。兩個人悄悄的離開寢室，一人叼一袋牛奶去孫樂天的班級。

蘇時從最基本的語法開始跟孫樂天講起，語氣雖然溫和，但是手段卻格外嚴厲，講完一部分語法就給孫樂天留一套題，熄燈前他會認真檢查，然後把每一道錯題都給孫樂天講一遍。再加上每天看著孫樂天背一部分單詞，還有做一篇閱讀，臨近高考的那幾個月，每天堅持，從不間斷。

蘇時十分渴睡，本來高三的學習壓力大就將他的睡眠時間壓縮的很少，每天還有為了孫樂天早起一個小時，常常在早上講完語法，孫樂天在旁邊做題的時候，蘇時就在一旁打瞌睡。孫樂天側過頭，就能看見他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隨著清淺的呼吸微微顫抖。

孫樂天常常就看入了迷，有時候做完了題他不忍心將蘇時叫醒，就那樣安靜地看著他，好像時間就此定格。然後他就會被突然從睡夢中驚醒的蘇時暴揍一頓。

孫樂天還算爭氣，大概他是真的不想讓蘇時失望，所以在臨近高考的時候，他的英語成績已經能保持穩定的不扯總成績的後腿，讓他的排名也大大的提前，連英語老師都忍不住對他的進步刮目相看。

孫樂天面上微微笑，只有他自己知道，為了他這點進步，那個人為他犧牲了多少個安穩的睡眠。大概是那個時候，孫樂天想，不管以後他是否能跟蘇時在一起，他都會守在蘇時身邊，不管他是一個人，還是又跟誰在一起，他都會陪著他。

能在高三學業這麽緊的時候，來花費自己的時間跟精力只為了讓他進步的人，大概只有蘇時了。只憑這個，他就會一直喜歡蘇時。

後來再想起那些日子，好多畫面都已經模糊，他們能記得的只有他們一直在忙碌。那些在教室裏奮筆疾書的日子，那些偶爾得了閑在籃球場揮汗如雨的日子。

還有每一個清晨，空蕩蕩的教學樓裏，那個人溫潤的聲音和清淺的笑臉。有那個人在，那段日子才不難熬。

就這樣進入了六月。

臨近高考的那幾天基本上不再怎麽覆習，最主要的是調整狀態，放松心情。

6月5日，全校學生開始打掃衛生，收拾桌椅，為高考準備考場。蘇時站在講臺上安靜地打量被收拾的煥然一新的教室。那些堆在桌上厚厚的書本已經被主人帶走，教室後面的黑板上還畫著不知道幾個月前的黑板報，角落裏那一行倒計時停留在“距高考還有兩天”。

唐星拎著笤帚從後門進來，朝著講臺上的蘇時擺了擺手，“走吧，我看張寧他們班已經完事了。”

蘇時微笑點頭，拿起自己扔在桌上的書包，從前門走了出來，卻看見林白白站在教室門口，似乎在等他。

蘇時朝著她微微笑了笑。林白白面上也帶著笑意，她朝著蘇時伸出了手，“蘇時，我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但我還是想過來見見你，給我這個漫長的單戀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蘇時勾起唇角，“能夠被你喜歡這麽多年，我感覺很幸運。祝你高考順利。”說著他握上了林白白伸著的那只手。

林白白笑彎了眼角，終於慢慢地收了手，“你也是，蘇時。”

蘇時站在教室門口看著林白白漸漸走遠，他剛剛說的話是認真的，能夠被一個女生用這麽多年的時間去喜歡去呵護，他感覺很幸運，即使他不能回報什麽，即使他無法喜歡上她，但是他還是想感謝她，那麽認真的喜歡自己。

蘇時跟唐星並肩下了樓，站在教學樓的門口就看到張寧跟孫樂天已經等在籃球場上，正在百無聊賴地傳著球，看著他們兩個走過來，正遠遠地擺手。

蘇時慢慢綻開眼角，感覺這幾天積壓在心裏的郁悶漸漸散去，即使真的要各奔東西，但，他想，他們還是他們，不會有任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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