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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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去那道血絲。“很痛吧!你這裏有沒有藥?要不要擦?”

葉未央揮開他的手,不接受他的關心並拉開兩人過近的距離。“等沒有人的時候我會送你走。”

“這不重要。”他才不管自己走得成走不成,葉未央的事他管定了。“告訴我,會痛嗎?”

他搖頭,動作間凈是無意識的抗拒。

季劭倫倒沒多大的挫敗感,他了解自己,也因為了解自己而了解他。

幹嘛這樣看他?被他瞧得心生古怪的葉未央,不自覺地躲避那筆直不移分毫的目光。他到底在看什麽?

“痛嗎?”沒想到會被拒絕,但他還是伸手撫觸葉未央微腫的臉頰。“傷得不輕。”

“不用你管。”葉未央退後靠坐到書桌桌沿。“用不著你多管閑事。”

“要我不管你,太難!”

他們擁有幾乎相同的家庭環境,疏離冷漠是家裏唯一的氣氛;如此相似,要他如何撒手不管?

葉未央嗤笑一聲,只手再次揮開碰觸自己的手,皺眉厭惡地瞪向他。“拜托,你又不是我什麽人,少管閑事,待在這裏等我,我會再回來帶你離開。”他還得去見父親,不能讓他等太久。“不急。”季劭倫一派氣定神閑地站在他面前。“你現在這樣去見你父親,恐怕沒有好下場吧。”

“你--怎麽知道……”

話停在半途不再接下去,是因為他的一雙黑眸閃動著“我了解你”的訊息,教他愕然住口。

憑什麽?他憑什麽用這種眼神看他?他們才開始交談不到一個鐘頭,為什麽他會用這種目光看他?

此刻,他竟體會到從未有過的心慌,比起面對葉家人還深刻的恐懼莫名襲上心頭--他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樣的情緒。

“不用怕。”季劭倫主動退開,退至會讓他覺得安全不受威脅的範圍。“我不會傷你。”

“我真後悔把你這個喝醉酒的神經病帶回家。”葉未央雙手捧額直搖頭,嘆氣連連。“該死!竟然連幫人都會幫到一個自以為是上帝的瘋子,真夠倒黴了我。”人倒黴到這種地步,不封冠軍也有個亞軍可以拿吧!

“我不是瘋子,只是了解你而已。”

這句話仿佛早在葉未央意料之中,所以沒能引起他多少反應,除了淡漠還是淡漠。

“果然是瘋子。”

“我是你也會這麽想。”

他的反應早在意料之中,季劭倫沒生氣反而笑得很開心。

所以,他更被葉未央認定是個瘋得不輕的瘋子。

“我真是找了個大麻煩。”葉未央再度嘆了口氣。早知道助人為快樂之本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為什麽還不怕死地給自己找麻煩上身?可笑!愚蠢!他罵自己,好後悔大半夜裏還淋雨拖了個麻煩進門。

“我倒不這麽覺得。”

因為你就是那個大麻煩!這句話他悶在心裏,看見季劭倫自以為是的表情時已沒力氣說出口。

“你心裏在想因為我就是那個大麻煩對不對?”

葉未央一怔,雙眸瞠大。他怎麽知道?

“我會讀心術喔。”他指指自己,煞有其事的模樣好像在騙小孩一樣。

“無聊。”葉未央白他一眼,心下兀自用“?中”兩字將他的一語中的巧妙帶過。

“未央,我想幫你。”

“不要裝出一副好像我跟你很熟的樣子,惡心!”

“你都是這樣對待朋友的?”他順,瞧見他突然覺得黯淡的神色,又得知一件事--他沒有朋友;如果有,也不會超過兩個。

“那種東西……”壓下心痛的感覺,咬唇逸出:“不要也罷,沒什麽了不起。”

“呵呵,我差點被你騙住了呢!”季劭倫不是挺真心真意地道。

“你!”

“瞧瞧,這樣不是很好嗎?”季劭倫笑瞇了眼看他。“剛才你那個恭敬樣,害我差點以為你有雙胞胎兄弟哩!”不敢氣、不敢怒、不敢言,可憐得像個小媳婦、小童仆。

當年的他還不必過得這麽辛苦的原因是--他知道什麽叫作靠自己的力量扭轉一些事物;好比是--動動腦子將自己的兄長送上虛位、頂著大少爺的頭銜度日,而將家中運作的實權握在自己手上,贏得家裏仆人的尊重,好讓自己在家裏、在父親不在的日子裏過得安穩順利些。

葉未央聞言,訝異得無法成言。

他竟然跟他唇槍舌劍起來!老天,這個人出現是要滅他的嗎?剛才這一巴掌不就是因為他突然忘記裝出可憐兮兮的模樣、沒能順葉子豪的意才挨上的?他真是天!竟然到現在才知道這家夥對他的影響--他激起了他隱藏許久的性子!

“不要再害我了。”算是他拜托他。“我拜托你好不好,不要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今天以前你還只是個醉漢,醉漢就該有醉漢的樣子,少管閑事。”

“你真是倔強,未央。”

“不要叫我的名字。”他們倆不熟,為什麽他叫他的名字的聲音會讓他覺得好像兩人已經認識很久的樣子?奇怪!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做個朋友吧!”季劭倫邊說邊伸手向他。

久久等不到葉未央的回應,懸在空中的手擡得有點兒酸。

“算了。”他放棄,垂手縮回身側。“也許是我太急;慢慢來,你用不著馬上回答我。”

“我不打算回答你,絕不!”他不需要朋友,那種東西一點用都沒有!

“我可以等。”

可以等?那是什麽意思。

“你--”

“去吧,我等你回來。”季劭倫打斷他的話,依然笑瞇一雙眼。

“你--”

“再不去就真的晚了。”他提醒他,成功引開葉未央的註意力,笑著目送他奪門而出。

03

溫暖的家、溫柔的家人、和諧的笑語--曾經,他以為自己能擁有。

可是他錯了,錯得離譜。

接受毫無意義的訓示並獲準離開的葉未央走在通往房間的回廊上,邊走邊這麽想;想著想著,忍不住嘲笑過去抱有那天真愚蠢想法的自己。天!他怎麽會這麽自以為是?

葉家宅院是一幢刻意挑高四米二、誇飾富有的兩層樓別墅,總共有十一個房間;其中最遠的兩端,一邊是鮮少人至的儲藏室;一邊是他的房間,是當初搬進來時經過“特地”安排的位置,幾乎完全被隔離,猶似外人一般。

從他的房間走到接待客人的大廳約莫得走上五分鐘。

當他一知道自己被安排住在那裏時,他便清楚未來等待自己的會是怎麽樣的生活--一個人被隔離,然後逐漸被遺忘,再簡單也不過的結果。

他應該不以為意的,至少都過了十年,也該習慣才是。

可是,為什麽?

一手緊抓胸口;可惡!為什麽他還會感到難過,為什麽還會被他們的話、他們的態度影響?

被冷落、被輕視、被侮辱、被放逐到好比天邊的距離,這些--他的母親皆無能為力,什麽忙也幫不上。和這家子打交道,她維持表面上的和諧,滿足丈夫要求的順從已讓她筋疲力盡,哪還能顧得了他。從十年前開始,他就知道什麽叫作自求多福了,不是嗎?

那麽,他還難過個什麽勁,早就有心理準備的他為什麽還要自陷低潮?

“是啊,我為什麽要在乎!”葉未央自言自語,苦笑未曾自嘴邊消失,艱澀的表情不再隱藏;傷痕累累的時候哪還記得房裏有另外一個人,額頭貼在關起的門板上,他覺得好累、真的好累。

“不要在意。”看他的表情便能讀出他內心痛苦的季劭倫,忍不住張開雙臂從後頭將他擁進自己懷裏,試著給予他溫暖與力量;因為感同身受,因為知道和冷落自己的人見面、交談,甚至相處後的心會有多冷、會有多渴望身邊有人陪伴、會有多希望有個溫暖的依靠。

過去,他的依靠是棉被;如今,不希望年輕的葉未央和自己一樣,所以,他情願毛遂自薦,當那一床棉被。

好暖!

自陷於痛苦中的葉未央來不及反應,等落入身後人的懷抱中才訝異地回過神,卻被自季劭倫胸口傳達到自己背部的熱度震懾得說不出話,甚至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結實中醞釀著沈穩力道的擁抱具有穩定情緒的力量,熱度暖了早被不接受他的家人冰封的心;而胸腔內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透到背脊,一聲聲像震起共鳴似的,令他的心也隨他的節奏跳動。

從沒有人這麽對他,除了那段和母親相依為命的記憶裏,有母親的香味、母親的懷抱以外,有十年的時間,他的年少時光活在一個人的孤獨裏,天寒地凍得沒有人註意,更沒有人關心。

“未央?”抱住他半天都不吭聲的季劭倫,因懷中人兒的安靜而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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