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維爾帶安格爾來到花房，吩咐旁邊的仆人向他介紹附近的設施，熟悉一下環境，之後就坐在附近的靠椅上閉目養神。

安格爾一邊聽仆人說話，一邊暗自觀察這個莊園的小主人。說他年紀小，其實也不小，他已經十六歲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身體不好，他看起來比其他同齡人要小的多，像一個長不大的小男孩。他的右手撐著臉頰，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曬的原因，他的臉色蒼白，眉宇間有種說不清的倦意。

像一個瓷娃娃。他想。

也許是察覺到對方在自己身上停留得過久的視線，他的眉毛輕顫，睜開了那雙瑪瑙綠的眸子，正對上安格爾不經意間專註的眼睛。

那雙眸子，安格爾見過他溫柔的淺笑，眸子裏蕩著暖洋洋的綠波。現在，這雙眸子裏沒有笑意，精致冰冷，如塵封在鏡子裏的綠寶石。

澤維爾與他對視了一會兒，無趣地收回了視線。

安格爾很快適應了執事的工作，全程照顧了小伯爵的起居。那天，伯爵給了他一份配方，讓他泡出與之前老執事泡的一樣的花茶。其實配方是不全的，否則仆人也不會泡不出伯爵滿意的味道。但是只要是伯爵的命令，安格爾就不得不服從。

安格爾變得忙碌起來，但是無論參考了多少制茶的配方，浪費了多少名貴的鮮花，都調制不出伯爵喜歡的味道。像是因為嘗不到喜愛的花茶，憂郁的印記爬上了他的眉梢，他眼裏的神采漸漸暗淡了。安格爾的心也無意識地揪緊了。

他更加努力地尋找配方，嘗試各種材料，終於在一天使澤維爾品嘗過後露出了欣悅的微笑，眉間的憂郁也雲消霧散了。

澤維爾微笑地摸了摸安格爾的頭，獎勵似的，“做得好，安格。”

他雖然看起來年紀小，這個動作做起來卻不顯突兀，仿佛本該如此。

安格爾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應宮裏傳來的書信，安德森小伯爵要前往皇宮拜訪女王，天氣漸漸冷了下來，安格爾為澤維爾披了件披風，寬大的披風裹住了小伯爵瘦小的身體，在風中晃動，他的步伐很輕，安格爾便低下頭，追尋著他的影子。

赫茲離皇宮很遠，當馬車停下，安格爾掀開門簾的時候，他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座位上，似是睡著了。安格爾便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他從睡夢中醒過來。

一時間天地仿佛都寂靜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一腳踏進了朱甍碧瓦，夢寐以求的鐘鳴鼎食盡在眼前，但心卻是平靜的。安格爾忍不住閉上眼睛，感受著微風從臉頰拂過，思緒仿佛也跟著車裏的人一起沈睡了。

女王溫柔地拉著澤維爾的手走進大殿，吩咐仆人為他準備茶和點心。

“嘗嘗，巴比亞新研制出的花茶。”

澤維爾湊近茶杯聞了聞，抿了一口，微微笑了笑，“好香。”

“你喜歡就好，待會你讓仆人給你打包一些回去。”

澤維爾按照慣例每年都會來皇宮拜訪女王一次，一是為了洽談生意，二是為了敘舊。安德森家族與皇室有說不清的淵源，也一直保持著互惠互利的合作關系，所以澤維爾與女王還算親近。

洽談完畢，澤維爾正準備動身離開時，女王這才註意到他身後不遠處的跟隨者。

“這是你的新執事嗎？”

澤維爾微笑道:“是，老約翰走後，他來接替他的工作。”

“先生，你叫什麽名字？”這句話問的是安格爾，顯然女王對他的執事抱有了相當大的興趣。

澤維爾嘴角的笑意不變，看了看安格爾。

安格爾的身體不受控地僵了一瞬，隨即他頷首，做出畢恭畢敬的模樣，“回女王陛下，臣名為安格爾·克魯斯。”

“安格爾，真是好名字。”女王的聲音有種甜膩的溫柔，突然間，走近他，暗示性地摸了摸的手背。

安格爾的手不受控地抖了抖，他反射性地向澤維爾望去，卻只能看見他的側臉，垂下的眸子讓人看不清情緒。

安格爾不知怎麽的，突然有點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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